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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旨 人世百味苦 ...

  •   翌日午后,略带暖意的阳光仍然不能遮掩冬日凛冽的气息,却又比酷暑的夏日清凉,婆娑的风拨弄着院子里的花瓣。

      镇远候府外停着一辆马车,身后跟着一群侍从,队伍井然有序。

      路上的行人止步观看,纷纷猜测是哪位前来拜见镇远将军的贵人。

      “莫不是傅丞相的马车?”

      “应该不是”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说:“我看这马车不像是附近官员的车辆,反倒是像皇家的....”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侯府门前聚集的人群,因担忧冲撞马车内的贵人生出祸端,便一哄而散,各自忙碌。

      从马车内下来位年迈的太监,面容慈祥,身旁的小太监手中端着圣旨,低眉顺眼,一副任人差遣的模样。

      门口的侍卫见他们直奔着候府而来,皱着眉头,不解:“请问你们找谁?”

      “敢问镇远侯在府内吗?咱家奉圣上口谕,给镇远侯传圣旨的...”容尘说着拱了拱手,姿态傲然。

      “公公稍等片刻,请容许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候府内的张管事对着容尘拱了拱手,笑容谄媚。

      “这些愚钝的家丁们,不知容公公大驾光临,多有怠慢,还望公公海涵。”

      他想着先发制人,这样容尘总不可能会当着他的面,找借口说候府怠慢去圣上面前大做文章。

      “无妨,咱家只是个办事的,自然没有提前通知镇远将军的本事。”

      “要不公公移步到正厅喝会儿茶,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通知主子们。”张管事只是笑了笑并未接前面的话,而是直接转移话题。

      后花园的凉亭内,谢璃渊正与谢峰对弈,傅皖颖则是在一旁看着。

      “玖朝这步棋走的挺好。”

      “阿爹过奖了。”谢璃渊扬了扬唇,谦虚道。

      “玖朝你确定要下这里吗,你这么走不就成了死局了吗?”傅皖颖看着眼前被黑棋包围自寻死路的白棋,疑惑道。

      “阿娘也懂棋?”谢璃渊眼眸微亮,新奇的问。

      “你阿娘出自书香门第怎么可能不懂棋!”谢峰眼神略带责怪。

      难怪!

      原来阿娘也懂棋,那为何从未见她下过?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

      谢璃渊像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想探究这其中的故事,但又怕这是傅皖颖的隐私,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后,又给傅皖颖解释为什么会选择走那一步棋,它的意义是什么....

      谢峰听后,狐狸眼睁圆,愣了片刻后,笑骂着:“臭小子,胆子愈发的大了,连你老子都敢算计!”

      “阿爹,算计多难听,这叫智取!”谢璃渊撇撇嘴不满道。

      “.......”谢峰竟一时无言以对。

      “ 阿爹承让了!”

      棋盘上,明明快要被黑棋围剿死去的白棋既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你小子以后肯定必成大器,话说回来,你这棋是谁教你的?”谢峰欣慰的点了点,但始终不解是何人教他下的棋。

      他走时,谁也没有教过他下棋,到底是谁教他的?而且这步棋下得确实不错,很有齐老先生的风格,莫非....

      谢峰抬眼看着对面对傅皖颖笑魇如花的少年,陷入沉思。

      “是位老头教我的,说来也怪,当年...”少年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棋局,回想起当年与那老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记得那年冬月廿六,寒风刺骨的下雪天,那老头衣着单薄,赤着脚,晕倒在军营外;正巧被我撞见,我不顾众将士的反对,救了他....

      后来....待他醒后,在军营里住下,他看我喜欢下棋,又与我比较投缘便教我下棋,所以我的棋,是那老头教的。”

      “那老头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他沉思片刻后,最终说道:“那老头...姓齐名斯年,至于家住何方,我也不是很清楚...”

      果真是他....

      谢峰从刚开始的怀疑到最后更加确信的确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

      “阿爹与那老头认识?”他看着谢峰露出的神情,试探的问道。

      “你阿爹和那老头岂止认识,还很熟呢!”傅皖颖打趣着。

      “那老头古怪的很,我年少时想与他讨教棋艺,结果那老头却说与我无缘,说什么也不肯教,如今怎的叫你小子捡了便宜....哎....”谢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兀自说道。

      “这说明你儿子我招人喜欢!”

      “哼...臭屁!”谢峰轻哼一声,却又对这话无法反驳。

      谢璃渊唇角微勾,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正望着远方的湖水出神。

      “老爷、夫人、三少爷,请移步到正厅,宫里来人了.....”张管事踱步到凉亭内禀告。

      “走吧,莫让容公公等急了.....”谢峰弹了弹衣服,起身往外走去。

      正厅内,容尘正悠闲的喝茶,站在他身侧的小厮却不满地嘟囔:“这镇远侯真是好大的架子,从来都是别人等公公您的份,如今哪有让您等他的份!”

      “放肆!镇远侯可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咱家多等一会儿,怎么了....嗯?!”容尘喝茶的手一顿,望向小厮那双鹰利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他放下茶杯,弹了弹宫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从椅子上站起来,姿态傲然走到小厮的面前,笑容无害地拿起茶杯把里面的热茶全都浇在那小厮的头上,他眯着眼睛,笑着对那小厮附耳:“你知道的,咱家此生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了,你知道后果的....”

      刹那间,那小厮眼底的光彻底灭了,眸底如一潭死水,仿佛一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没有灵魂。

      张管事回来便看见这一幕,可谓是心惊胆寒,谁人都知这容公公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这小厮跟了他也是受罪,张管事暗自摇头,替他觉得感到可悲。

      “容公公,怎的不下坐,可是候府的茶水不合公公胃口?”谢峰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傅皖颖听闻掩嘴啼笑,连忙唤人给容尘换茶水。

      “实在不好意思,让容公公久等,是我们做主家的不是,下人们手脚慢,倘若哪里有周到不全的地方,还望容公公海涵。”

      “将军夫人多虑了,咱家只是个办事的,候府的茶水自然是最好的,至于他们...没有什么周到不全的地方。”容尘扫视一圈回答道。

      “那就好,我担心下人笨手笨脚的,对容公公多有怠慢。”傅皖颖听到满意的回答,笑容满面。

      “公公不是宣读圣旨的吗?”谢峰状似不经意的问。

      “瞧,咱家这记性....”

      众人瞧他把圣旨拿出来,忙跪下磕头礼拜。

      “ 朕闻镇远侯之子,英气不凡,德才兼备,于国有功,于君有忠,于民有义,今而太子私塾挑选圣贤之人,望汝为国之未来贡献力量,同太子协作,扩国之壮志,定国之安乐,平国之动乱;还望汝不负朕厚望,为此特赐随意出入皇宫金牌一枚! 钦此!”

      “谢三公子,还不赶快谢主隆恩?”容尘看着乌泱泱的跪了一群人,心里得到些许快感。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璃渊叩拜道。

      “皇上的口谕,咱家已经送到了,就不多叨扰镇远候了....”

      “公公稍等片刻,这是我们作为主家的一点点心意,虽说不多,但也是一点点心意。”

      “将军夫人客气了,这是咱家应该做的。”容尘说着,便也没再客气。

      “那咱家就不多叨扰你们了,祝将军家庭和睦,磕家辛福。”容尘说话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等人走远后,谢璃渊眉头紧锁,看向谢峰面露不解:“为什么皇上会突然给我下旨让我进宫给太子当伴读?”

      “不知道,也许他抽风呢!”谢峰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傅皖颖闻言,偷偷掐住谢峰腰间的软肉,对他附耳:“你确定皇上听见了不会说你?!”

      “放心,我与他的关系,是不会与我计较的...”

      “还有玖朝进宫当伴读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夫人,等我回房细细的说给你听。”谢璃揽过自家夫人的肩膀,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璃渊。

      “我与你阿娘先回房了,无事别叨扰。”

      “嗷。”谢璃渊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兴致缺缺的应道。

      见他们都走后,抬手唤来辞夜。

      “少爷,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你去监视今天进府的那位老太监,他总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谢璃渊负手而立,

      “诺。”

      但愿不要让我失望啊....

      少年双眸中如一池汪洋,神秘又危险。

      去往皇宫的路上,行人纷纷避让,害怕冲撞了马车里的贵人。

      一位顽皮的孩童从路中间跑过,不慎摔倒在地,马车行驶速度较快,千钧一发之际,车夫拉住了手中的缰绳;不料却惹怒了车中的贵人。

      “你是干什么吃的!?”容尘尖锐的嗓音,显得他格外的刻薄。

      “启禀公公,路上有一小孩。”

      “碾过去!区区蝼蚁,也配误了咱家进宫的时辰!”

      “可....这毕竟是条人命啊...”

      “怎么现在咱家的话也不管用了吗?哈....人命?宫里死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区区一条贱命算什么,撞上去!”容尘听闻,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声线平稳,可做事却是一如既往地残忍。

      “这....这....”车夫犹豫不决,但终架不住车里人的淫威。

      外围的人群,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轻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贵人!”一位穷苦的读书人愤愤不平,对着马车内的人指指点点。

      “什么狗屁圣贤书,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什么书中自有言中玉,读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与他们达官显贵轻贱人命同流合污,亦或者是贪百姓的钱给自己穿上华丽的衣裳,这还只是在天子脚下,那更远的地方呢,又将会是什么样?!!”

      “孩子,你不懂,我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从身份上就点明了一切。”一位年长的老头说道。

      “弱肉强食,这个就是现实,我们必须遵守这个规则,你看见那中间的小孩了吗,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去救他吗?因为大家都怕死,你冲过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定了格,没人可以改变。”老者的眼里全是对现状的沧桑,及被现实压垮的傲骨。

      “我年少时也和你一样轻狂,一样傲骨清风,结果...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岁月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老者的嗓音满是沧桑。
      或许眼前这个少年,他会成为这个奇迹...

      愿我没能实现的,希望眼前的这位少年替我完成所愿。

      老者透过眼前的少年,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朝气勃发的自己。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位妇人跪坐在地,哭声凄厉,发了疯似的想要冲出人群,救回自己的孩子,不料被周围的人劝阻。

      “夫人请节哀。”

      “对呀,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面对人群的劝阻,妇人无力望天,她不知道为什么天道会如此不公,满眼都是对这世道不公的悲愤。

      “这不是你们心尖的心头肉,你们当然不心疼!”妇女吼的声嘶力竭。

      “阿娘....”孩童的哭喊声,在这一刻没有声气。

      他们看见的只有远去马车留下的血痕,和倒在血泊中的没有生气的孩童。

      “我的儿啊....你放心阿娘一定会救活你的....咱们回家,我给你炖你最爱喝的排骨汤.....你醒来还不好.....你睁开眼看看阿娘啊....”妇女冲出人群,看着浑身是血的孩子,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怕不小心弄疼了他....可孩童始终没能睁开双眼。

      在也没有人会亲切的叫她阿娘....

      在也没有人会拉着她的衣裙对着她撒娇....

      在也没有人会在门口抱怨,她归家晚....

      妇女好似摸到了什么,双眸睁圆,唇角挂着一抹苦笑,原来他们这种人的命在他们眼里就只值一锭银子,呵呵.....

      原来我们的命在他们眼里是不值钱的....

      “这位夫人,你又是何苦呢?这孩子一看就没了生气。”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他们好似从未明白。

      “要不是你们阻拦我,死的又怎会是我儿!”妇女转过头站起来,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悲愤,里面盛满了对世道不公的愤怒。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声嘶力竭的吼道:“都是你们的错,不然我的孩子也不会死,为什么当时死不是我,而是我的乖宝,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说她....

      妇女笑容悲戚,她知道这怪不得他人,是这个世道本就不公,她内心早已明白....

      远处的辞夜看见这幕悲剧,暗自摇了摇头:
      这个世态本就炎凉,倘若我在来早一点,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镇远候府内,谢峰正忙着给自家夫人解释今天圣旨的事情。

      “说,今天圣旨是怎么回事?”傅皖颖美眸微眯,威胁道。

      “你不是长念叨着不想让玖朝走吗,为夫也属实无奈啊,这才出此下策。”谢峰狗腿子般给自家夫人捏肩。

      “可....那可是皇宫,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你这么能让他去那种地方,你说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傅皖颖瞪着谢峰,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要相信玖朝的能力,他是不会惹祸的,就算有他皇伯伯也会给他摆平的,你就安心吧。”谢峰解释。

      “可...可我并不怕他惹事,就算他惹事了,我们也一样可以为他摆平,我担心的是....”傅皖颖欲言又止,眉间挂满忧愁。

      “你担心的是宫内规矩繁琐,怕他记不住,惹恼了宫里人....”谢峰一只手替抚平她眉宇之间的烦闷,一手轻握住她的手以表宽心。

      这么多年的夫妻,她自然知道他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便也放宽心态。

      “夫人,这天色尚晚不如咱们更衣歇息了吧...”谢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已到亥时。

      “老不正经!”傅皖颖笑骂着,眉眼如画。

      这一夜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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