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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皎月 神不能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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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誉闻言一愣,诡舍的确是他故意传出的,此话不假,至于动机嘛......
他按压下眼底的晦涩,启唇自嘲一笑:“奴不过是将他们的穿成线制成提线木偶而已,本就打算着让此事情传出去,并且闹得越来越大。
本意就是让那些富家子弟不再踏足清风苑、不再残害无辜百姓;可是,他们非但不怕,还越来越连本带利!
也不知是怎.....他们竟不知是从何处听说这个“诡”是好的,至少只杀穷凶恶极之人,他们自诩不是穷凶恶极之人,所以便不怕....”
墨子酥用折扇轻点鼻尖,嘴角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竟是这样么....那本世子怎么听闻传言你弱柳扶风?风吹易倒啊...”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竟也是真的奇了,一个风吹易倒的残废,是如何悄无声息杀的人?!亦或者说你是装的....”
墨子酥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从苏挽誉嘴里撬出答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看苏挽誉接不接了。
谢璃渊撑着头,眉眼低顺,嘴角弯起一模弧度,笑看不语。
“这只不过是低贱之人在这世间的生存法罢了。”苏挽誉抬手挡在眼前,手虚虚地握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这种人是上天允许存在的....
墨子酥和谢璃渊怔住,属实没有想到苏挽誉会是这样的回答。
“墨世子,这世间总要有人做这个恶人,不是吗?”苏挽誉的声音轻柔,他看了看虚握着的拳头,又猛然狠狠攥紧,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恶人?谁规定?你自诩恶人不是在替民除害吗,那为什么是恶人?!”墨子酥挑了挑眉,展开扇子,轻轻地碰了碰鼻尖,风带来些许恶臭让他猛然用衣袖捂住口鼻,表情带着些许嫌恶,瓮声瓮气道。
“墨世子说得在理,苏挽誉你自诩恶人,那我问,你便答。”谢璃渊盘着腿,一手撑着下额,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从旁边石缝中抠来的石头,神情自若。
苏挽誉闻言,放下紧握的拳,撑起身子,坐在地上,歪了歪头,眼神紧盯着谢璃渊。
墨子酥则是看了看这个又瞧了瞧那个,不明所以。
“你自诩恶人,可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未曾。”
“可是害过无辜百姓?”
“未曾。”
“你的傀儡可是吓过无辜百姓,导致其死亡?”
“未曾。”
“那你又为何自诩恶人?”谢璃渊不懂为何没有害过无辜之人,却要自诩恶人?他莫不是对恶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深深地盯了几眼,他属实不懂苏挽誉的脑子,是如何想的....
“回公子的话,奴的确没有做过任何伤害百姓之事,至于....恶人,奴想凡是伤过人或杀过人,统称为恶人。”
“……”
“……”
墨子酥和谢璃渊一时无言,挺好的....头脑清奇。
“可我不觉得你是恶人,至少....为民除害不是。”
“本世子也觉得,神不能一定真的能救世人,但人可以。”墨子酥眉宇弯弯,扇子遮挡住他大半张面容。
“的确,或许你在他们心中不一定是恶人,也不一定是鬼呢?”谢璃渊丢下手中的石子,撑着假山上的石壁,借力站起来;后而拍了拍手,负手而立,抬头看了看这姣姣明月。
月亮在每个人心中所照射的模样并不相同,但明月始终是明月,到也没什么两样。
苏挽誉喃喃:“不一定是恶人,也不一定是鬼....那又会是什么?神么....可又为什么....”
明明我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明明.....
谢璃渊倒下头,踏着轻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挽誉面前,朝他伸出手,“你要是不介意,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苏挽誉抬眸,只见谢璃渊弯着腰,笑语盈盈地望着他,对他眨了眨眼,或许他应该可以信任他,犹豫之际,便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谢璃渊握着他递来的手,轻轻一拉,把他圈入怀中,踏着轻功,飞向后方的巷子里。
墨子酥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转身走向廊坊中,随意找了块还算干净的长椅上坐下。
夜色如同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压进这条老旧巷深处,偶有的几户人家门缝漏出的油灯光线细得像游丝,一飘就断。
破纸糊的窗格里偶尔漏出几声咳嗽,混杂着从远处传来的更锣声。
彼时,巷子口传来一位老妇低低的啜泣声,苏挽誉相较于谢璃渊而言,听觉自然是比不上习武之人。
苏挽誉被谢璃渊牵着,来到那位老妇的房顶之上,谢璃渊让他蹲着,一只手剥开瓦片,苏挽誉不明所以,但照做。
苏挽誉剥开瓦片,看清屋内的陈设,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谢璃渊;谢璃渊对着他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看。
屋内的陈设简洁明了——只有一张破旧的桌椅和一盏老旧的油灯,桌椅上供奉着一张画像;老妇跪在青石板上,对着桌上的画像虔诚地拜了三拜,才低声啜泣地诉说着天意对她的不公。
她拜的不是神佛,拜的是苏挽誉的傀儡。
她只知道拜这个比拜神佛有用,神佛根本不管他们这些寻常百姓的死活,这个傀儡却在意他们;如今,到也只有“他”会在意他们。
他们不再是无根的草,至少他们有人在意。
良久,苏挽誉直起身,他至今没有想到会有人供奉与他,他不该是恶人吗?为什么....会供奉他....他明明....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看见了吗,她在做什么?”谢璃渊负手,垂眸盯着屋中正在上香的老妇,抿了抿唇,转而又回眸看向他。
苏挽誉低着头,半晌才开口道:“她在给我的傀儡供奉。”
“所以你还认为自己是恶人吗?”
苏挽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奴没想过他们会供奉奴的傀儡。”
“苏挽誉,有时候神明不能做到的事,人却可以,不是吗?”谢璃渊扎着马尾,青丝上的红绳随风舞动,飘落到苏挽誉的手上,飘飘然,没落到实处。
谢璃渊侧身,眸中盛满了星光,带着些许狂肆,“此刻你在他们眼里就如这轮姣姣的明月!”说着,谢璃渊指了指悬挂在空中的皎月。
苏挽誉张了张嘴,垂下眼眸藏匿起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谢璃渊揽着苏挽誉的胳膊,跳下屋顶。
回去的路上,苏挽誉又实在好奇谢璃渊是从如何得知这屋内供奉的是他制作的傀儡,便开口询问:“公子是如何得知?”
“偶然得知。”谢璃渊走在他前面,猛然转过身,食指放在唇中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
“……”
“公子。”苏挽誉无奈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不逗你啦....”谢璃渊细细地给他说着,苏挽誉静静地听着。
恍惚间,苏挽誉已听不进谢璃渊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这次的人,不再是冲着他的皮囊而来。
他也不再是他口中所说的恶人,是像他这种人眼中的明月。
无根的树,会不会长出茂密的枝桠...
苏挽誉垂眸,他想他应该不再是无根的树。
“你说墨子酥会不会在清风苑内等我俩?”
“墨世子的话,奴想应当会的吧....”苏挽誉认真思索一番,答道。
谢璃渊有些懊恼,他到是想一走了之,但把墨子酥一个人扔那,属实是有点缺德。
于是又拐了个弯,扭头回去找了墨子酥。
墨子酥晃着手中的扇子,晃晃悠悠地巡视着这里的一砖一瓦。
池子中央忽地冒起了汽泡,咕咚咕咚的直响。
墨子酥咽了咽口水,他祈祷他只是自己吓自己,但愿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好奇心地驱使下,缓慢地朝着石桥边移动。
“咕咚咕咚——”
池面上赫然出现一只泡得发白的手,那只手——肥厚松弛有度。
墨子酥吞咽着口水,那双狐狸眼瞪得溜圆,双手打颤,扶在石栏上。
这都是什么事啊?!
墨子酥欲哭无泪,只求谢璃渊他们快点回来。
他被吓得面色苍白,哆嗦着往后退。
见退无可退之后,他哆嗦地摸索在,拔腿就跑。待跑到廊坊时,他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回头看那池子里的“东西”有没有跟过来。
蓦地,从墨子酥身后方伸出了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僵硬地转过身,闭着眼对着谢璃渊就是一桶乱武。
谢璃渊皱眉,对其退避三舍。
“公子,墨世子这是?”苏挽誉不解,表情意有所指。
“无妨,可能是伤了脑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墨子酥缓缓张开眼睛,见谢璃渊颇为好笑地盯着他,墨子酥尴尬地展开扇子,抬头望着那轮皎月。
睁着眼就开始瞎说:“今天月亮可真圆啊....哈哈哈....”
“……”
“……”
谢璃渊和苏挽誉一时无言,同时看了看挂在天上那轮弯弯皎月,又互相对视一眼,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还没有做梦呢,怎么净说些胡话。
“好了,还走不走?”谢璃渊看着还在赏月的墨子酥,诚心发问。
“那里有东西!”墨子酥蓦然回神,直指不远处的池面。
谢璃渊闻言,走过去,盯着水面。
墨子酥紧随其后,抓着他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后。
池面上赫然出现半截身体,但那个傀儡还未完全站起身来。
谢璃渊眸光凌厉,垂眸细思,银针似乎对这死物没用。
他侧身询问苏挽誉,“这死物现在还能被你所操控吗?”
什么?什么....死物....
苏挽誉快步上前,对着他摇了摇头,摊了摊手:“回公子,似乎不能。”
“那....那他为何还能动?”墨子酥颤抖的手指向池面。
“许是房梁坍塌,导致地底下的机关失灵。”苏挽誉沉声道。
“那可有什么法子让他不动。”
“有,需要把机关中的千蚕丝剪断。”
“只斩傀儡身上的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机关控制着的傀儡数量比较多。”
墨子酥闻言,“啪—”的一声把扇子合上,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许发颤:“你....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苏挽誉认真思索一番,歪了歪头,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五指缓缓张开,“大抵是这么多了,除去墨世子你杀的那个,就只剩下四个。”
“按理墨子酥杀的,不可能会死,但你说那个已经死了,是怎么回事?”
“回公子的话,常理墨世子杀的那个不会死,因为他已经是死人了,但墨世子斩断了他身上的千蚕丝....”
“原是这样啊....”墨子酥在他俩面前晃来晃去,后而灵光乍现,闪现到苏挽誉跟前,脸贴着脸,对着他上下打量一番,颇有一副谄媚的意味:“苏兄,你可还有些许千蚕丝啊....”
苏挽誉“咚!”的一声跪拜在墨子酥跟前,头就差埋进地里,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清冽的声音带着些许惶恐:“奴,怎么敢与墨世子称兄道弟。”
他不知墨子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贸然行事。
“唉!苏兄,说笑了,我都在意这虚假的称谓,苏兄又何必介意呢?你说是吧。”墨子酥轻笑,见他实在怕自己,索性便改了称谓,狐狸眸子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还是不要把人吓坏了要好....
这般想着,走他跟前,将他扶起。
“你就回复我可还有些余的,就好。”墨子酥唇角挂着笑,眼睛虽也是笑着,但总给人透着一股凉意。
“回世子的话,并无余下。”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墨子酥心下了然,“无妨,斩断了的千蚕丝,我也要,我不挑的....”说着笑着眨了眨眼。
苏挽誉被他的笑晃了晃神,“好,墨世子稍加等候。”
待到苏挽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墨子酥这才朝着谢璃渊走进,软若无骨地靠在他肩头。
“你拿那个做甚?”
墨子酥嗤笑一声,“传闻千蚕丝斩不断、烧不断,但那次为何我轻而易举地就斩断了,某就不信谢兄不好奇?”
墨子酥又收起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再靠着谢璃渊的肩,独自走到石桥上的 ,背部倚在石栏上,两手摊着,对着谢璃渊侧眸,挑眉一笑。
“你那次斩断的不是千蚕丝,就是寻常在普通不过的丝线罢了。”
谢璃渊双手环胸,走到在他对面停下,背部倚着石栏,静静地诉说着事实。
这当真是在边塞长大的么,怎么瞧都不像,为何竟连千蚕丝都知道....
此人深不可测,包括他身旁的那个侍卫,亦然如此。
墨子酥敛起心绪,继而又堆起一张好看的笑脸,“谢兄是如何得知,上次那条丝线并不是千蚕丝?”
“千蚕丝坚不可摧,不是你不费吹灰之力所能斩断的....”谢璃渊睨着眼睛看他一眼。
想随便编排几句,就想把本世子糊弄过去。
真是棒极了!
墨子酥不急不缓地打开扇子,碰碰鼻尖,狐狸般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盯着他。
“墨世子你靠在那里,就不怕.....”谢璃渊勾了勾唇,手指向他身后,意味深长。
墨子酥闻言,扬着的唇角一僵。
他到是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随即,他僵硬地缓缓转过头,这才发现那具傀儡,不知何时早已没了先前的动静,他这才猛然长松一口气。
墨子酥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暴起,刚准备发作。
就被手里捧着千蚕丝回来的苏挽誉打断,“墨世子,您要的千蚕丝。”
苏挽誉把千蚕丝双手奉上,墨子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侧头盯着他的谢璃渊,狠狠地闭了闭眼,又长呼出一口气,对上苏挽誉那双还算清澈的眸子,对他说了声谢谢。
苏挽誉连惶恐地摆着手,说着不客气。
谢璃渊见苏挽誉已无恙的折回来,直起身,抚在石栏,走到苏挽誉面前,拉着他的手,转身欲离去。
将离去时,对着墨子酥回眸一笑,“既然墨世子想要的东西已到手,那便不做叨扰,谢某带着某的书童先行离去,墨世子告辞。”
“嘿,你这人....!”墨子酥话还未尽,就见谢璃渊揽着苏挽誉离去,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中。
徒留下墨子酥独自一人怄气,踹着脚边的石子。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打道回府为妙,这个地方待久了,他总觉得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