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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殿下,是不是该诚实些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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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不怕打雷。炸雷的隆隆声铺满天空,她反而感到盛大。和盛年代浸润出的孩童,认知里总是美好多些。
但这天晚上,雷雨一齐下。她周围是五把白刃,背后只有一个臂膀。
她颤声道:“保镖大哥,能赢否?”
沈流羌嘴角抽了抽:“一打五的话……”
李鱼惶惶:“如何?”
“得加钱。”
雨还没停。李鱼面前倒下了五把白刃,惊雷落地,映亮了沈的面庞。鲜血顺着刀锋淌下,在他的衣角绽放成朵朵血莲。
李鱼一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客栈。
“你要进京?”沈流羌眸色暗沉。一时兴起答应了这小姑娘的委托,可京城……
“是。之前给你的三百两算是预付,到了京城再结给你剩下的二百两。”
沈流羌蹙眉:“不是钱的问题……”
三年前边境七城接连大捷,逼着游牧民族退回草原养牛羊。圣上没了边患,就赐他与膝下唯一的公主一纸婚约。说是恩赐,实则是限制。驸马为文不能科举入仕,为武不得带兵打仗,只能在京营任小职。他的父亲镇国将军也得告老还乡。
说到底,圣上还是听信那些空穴来风,也就是老将军站党二皇子的事儿。
他不愿低头,就用军功抵了驸马身份,辞了官职图个自由。
谁知他才下江南恣意俩月,就接到父亲飞书——朝中政变,切勿回京。他四处打探,才知道琅亲王联合二皇子逼宫,太子带着亲妹妹逃出宫闱,下落不明。当今圣上遭软禁,琅亲王一手遮天,逼着皇上重立太子。
沈流羌倒没有那么多忠君思想,只求个国泰民安。且新贵对他父亲也颇为客气,只要镇国将军不干涉,将军府便平安无事。他与父亲修了几封书,确认家中无碍,便不打算回京淌这趟浑水,只是秘密关注京中风向。
最近琅亲王与二皇子似有不和。前几日沈流羌还接到琅亲王的请帖,邀他参加盛京花会,怕是有拉拢之意。烦人,婉拒。
此时回京,若被权贵发觉,免不了拉自己下水。
沈流羌瞥一眼李鱼,发现她眼中竟已噙满了泪。
“你都收了定金了,不能出尔反尔……”粉琢的小脸梨花带雨,好叫人心疼。
沈流羌少年将军,戎马倥偬,战场上出生入死,却招架不住这种路数。
“哎别哭啊,”他慌忙应道,“我不反悔。”
“好,那我睡了。”李鱼翻脸如翻书,擦掉刚刚挤出的两滴眼泪,安心躺下。
沈流羌:?
几分钟后,沈流羌便只能听见李鱼平稳的呼吸声。
沈流羌:。
小姑娘睡得潦草,沈流羌上前帮她掖好被子,目光触及她腰间的玉牌。
瞳孔一缩。
皇家玉牌。
李鱼过了十四年锦衣玉食的皇家生活。皇上育有五子一女,李鱼便是那个唯一的公主,排行老四。母后不想她被宫闱困住,更想让她成为一尾鱼儿,奔赴深蓝。可惜李鱼生于皇室,长于皇室,处处受宫廷规矩的束缚。
自由,才是宫中最大的奢侈。
三年前婚约解除,她只觉得轻松。她本就不满父皇的指腹为婚,也不想让自己的婚姻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心中倒是对这素未谋面的将军多了几分好感。
只是没想到二哥李玦与琅亲王联手翻天,皇后动用母族势力送李征、李鱼兄妹二人出了京,此后便是太子李征带着鱼妹一路流窜。
李鱼在颠簸的马车上浑身僵硬:“哥,我们为啥要逃?”
李征望着尚年幼的妹妹,叹了口气:“宫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二哥和皇叔造反,父皇母后都被控制住。我们再不逃,小命不保。”
李鱼十四岁,听得懂什么是造反,少傅讲过。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二哥乃容贵妃所出,平时便对李征兄妹臭着一张脸。容贵妃为了将他培养成材,没少打骂,偏偏还被李征处处压一头,太子之位自然没落到他头上。这倒也不能怪李玦不争气,容贵妃本身家道中落,其父被治了贪污罪,革职流放,圣上看容贵妃膝下有一子才没波及她;又碰到李征这种天赋异禀的珠玉,只能说,李玦倒霉。
可这琅亲王平时对皇侄都颇为和蔼亲热,总是给孩子们带来宫里没有的新鲜玩意,也没听闻琅亲王与圣上不睦,怪哉。
李鱼兄妹路途飘摇,前有山匪后有追兵,好在带了几个亲卫掩护,才顺利抵达江南。
宋家是江南皇商最大的代理人,与皇后沾点亲旧。李征带着妹妹进了宋府,从此李鱼有了庇护所。虽不像在皇家一般奢华,但少了诸般礼仪规矩,李鱼与宋家独女迅速打成一片,一口一个“宋姐姐”叫得亲热。
宋舒婷也是奇女子。小时候因体弱多病被送去习武,谁知悟性极高,三年便在武堂毕了业,后跟着长辈学经商,又开了自己的独立铺子,实现了财富自由。
李鱼觉得宋姐姐哪都好,就是眼光不好。
居然对自己的木头兄长情有独钟。
还是一见钟情。
虽然李征的面容生得周正,但他从小跟着面容端肃的太傅学诗书礼义,学治国宏论,李鱼看着他在太傅的言传身教下脸色越来越冷峻,眼眸里都闪烁着“为万世开太平”的野心。如此这般,李征习得了出彩的政论,却没培养出与异性交往的情商。李鱼还记得小时做了件浅绿色的罗裙,自比出水清荷,深谷惠兰,欢欢喜晃到李征住处,李征却结结巴巴吐出一句:“像大树。”气得李鱼当场迸出眼泪,还是李征赔了她半月甜水才作罢。
宋舒婷第一次见李征,面上便涌起胭脂色,眼中秋波流转,有些无措。
李征兄妹向她行礼,宋舒婷看着李征放了空,囫囵回一句“平身”,吓得宋太公和宋家主宋仁扑通跪了地,申明宋家对太子绝无二心,贼小女要杀要剐死不足惜。也奇了这宋太公银须白鬓,拄一根乌头拐,居然跪得这么丝滑。
宋舒婷才知道这温润君子乃当朝太子,她不想被砍头,也扑通一声跪下。
李鱼紧张地攥起李征的衣角:“哥哥,这个姐姐生得好看,你别杀她。”
李征汗颜,赶紧请宋家人起身,表示不会追究。
与李鱼熟络后,宋舒婷还向她打听过李征的喜好。李鱼意会,面上却装作困惑:“宋姐姐,你问他作甚?莫不是对我哥有意?”
宋舒婷羞赧点头。
李鱼无奈摇头。
在宋府休整一月,李征便把妹妹交给宋府,自己带着一些旧部筹谋去了。
哥哥走的晚上,李鱼还在熟睡。噩梦和狂风一起大作,李鱼醒来时,枕边只留下哥哥的一封书信。
从那晚起,李鱼不再安眠。
“哥哥!”李鱼惊醒,入目便是倚在床边睡着的沈流羌。
李鱼没有叫醒他,只盯着他的眉眼。
沈流羌五官深邃,剑眉如墨,斜飞入鬓。鼻梁骨又生得高挺,鼻背中央缀一小痣,双眸若秋池。皮肤呈小麦色,身姿挺拔,手背上有一道疤。
李鱼突然觉得,要是能将他收进公主府,倒也是一桩美事。
“看够了吗?”李鱼出神之际,没注意到沈睁开了眼。
沈流羌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想,做交易之前,你是不是该诚实些。”沈流羌微微勾唇,“公主殿下。”
李鱼杏眼微眯,朱唇轻抿:“二哥非要置我于死地?”
沈流羌只听得“嗖”的一声,他侧身躲闪,脸颊上还是划开一道血痕。
“哎,我可不是二皇子的人!”沈流羌摆手想解释,又是一道飞刃。这次他二指便捏住匕首,据为己有:“凶器没收了啊。”
“莫不是皇叔?”李鱼目光如炬。
沈流羌剑眉轻挑:“我若是这二位的势力,在松阳岭便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