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年华农场》黄昏耕月光

102、第一百零二章 赌 如果我们都

　　“杀。”
　　这一刻，阿玖反而冷静到了极点，她提着剑，冲向那些怪物，为扎恩争取时间。
　　她得活下来，她必须活下来。
　　既然已经变成了数据，那就算等无数的岁月，她也要等着扎恩再一次醒过来，找到她。

　　怪物越来越多，阿玖渐渐开始应付不过来了，汗水和血沁湿了剑柄，不少人已经受了伤，哈维手忙脚乱地给大家灌药剂。
　　扎恩那边依旧没有传来消息。
　　“啾咪~”
　　头顶上趴了好一会儿的苹果叫了一声，飞到扎恩的头顶上，一圈圈五彩的光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扎恩蓦地睁开眼睛，一个白色的光点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慢慢变大。
　　“阿玖！”他大喊一声。

　　阿玖心中大定，且战且退，终于来到了扎恩身边。
　　扎恩紧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把她推向光圈，“走。”
　　“扎恩。”阿玖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我们都去那个世界会怎么样？”
　　“两种可能。”扎恩的心狂跳起来，“要么我们脱离游戏，成为独立的个体，要么我们失去存在的根基……消失不见。”
　　“但是，我想……我想……”扎恩看着阿玖，眼里满是渴望，“我想赌一赌。”
　　“觉醒需要的时间太久了……太久了……我不想你等那么久……”

　　“唧唧歪歪啰嗦什么呢！”以西结大喊，“我赌了！”
　　艾利欧特用颤抖的双手打飞一只幽灵，“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二次觉醒，我宁愿作为一个‘人’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且，要是我把什么都忘了，我的书怎么办啊！我刚写完啊！”
　　“爸爸，我不想和你分开！”凯希大喊！
　　文森特紧紧抱着乔迪，“妈妈，爸爸才刚回来，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
　　“我也是！”
　　“我也是！”
　　“与其那样无知无觉地活着，不如赌了！”
　　“赌了！”

　　“小孩子、女人和受伤的人先走！”阿玖大喊着，提着剑又顶在了最前面。

　　居民们一个个消失在光圈里，铺天盖地的怪物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战况越来越胶着，前线战斗人员的腾挪空间迅速减少。
　　马莱亚停下脚步，拉住想要冲回去帮忙的艾莉莎，“艾莉莎，还记得妈妈前几天教你的那首歌吗？”
　　“妈妈，我现在没心情唱歌，我要去帮阿玖！”艾莉莎说着就想甩开母亲的手。
　　“艾莉莎，那首歌叫做人鱼之歌。”马莱亚紧紧地拽着艾莉莎。
　　“人鱼是传说中的东西，根本不存在！”艾莉莎少见地生气了，“妈妈，你快放开我！”
　　“不，艾莉莎，人鱼是存在的，我就是人鱼。”马莱亚微微一笑，“人鱼之歌可以迷惑那些怪物，为他们赢得撤退的时间，艾莉莎，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唱。”
　　艾莉莎怔愣了一瞬，收起自己所有的思绪，立刻点点头。

　　血肉翻飞的战场上，两道天籁般的歌声响起。
　　初时，那些怪物毫无反应，随着歌曲被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它们的攻击开始放慢，有的甚至放弃了攻击。

　　“跑！”
　　什么都来不及想，所有人都放弃了战斗，奔向了那个光圈。

　　几人狼狈地从光圈里滚了出来。
　　一只蝙蝠被苹果一个头槌顶回了通道，小绿苹果一个响指，光圈消失，通道关闭。
　　阿玖浑身脱力地摔在地上，干脆直接躺平休息。

　　先到的几人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扶到沙发上，哈维和马龙来为他们查看伤势，又有人给他们端来几杯水。
　　看着房间里挤挤挨挨站着的人，阿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赌赢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玖终于喘匀了气，才有空打量这个房间，“这是哪里？”
　　“我在这里的家。”扎恩揉了揉仍然有些昏沉的脑袋，“这里是会客室。”
　　阿玖点点头，抬眼看到茶几上的杂志，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艾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拿起那本杂志，“这本杂志有什么问题吗？”
　　杂志的封面是一颗紫水晶，颜色浓郁深沉，出神入化的切割工艺让它的美丽全然展示了出来。
　　只是，那独一无二的切割工艺……太熟悉了。
　　阿玖颤抖着接过杂志，看着那醒目的标题，“XX品牌推出当季新品……”

　　“怎么了？”扎恩凑到她的耳边，“这是我们公司为了宣传新产品投的广告。”
　　“……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好几个月……”阿玖觉得自己的脑子空荡荡的，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进入鹈鹕镇的前一天，我还在和同事商量下一季的营销方案……”
　　“上司还特地给我们点了下午茶补充糖分……”
　　扎恩的手骤然捏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星露谷是一个游戏世界，这个世界能够被数据联通，说明这里也是一个虚拟世界。
　　所以，阿玖与他一样，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段数据……

　　其他人对两人翻涌的情绪毫无所觉，阿比盖尔甚至很高兴。
　　“阿玖，这就是你以前生活的世界吗？”阿比盖尔歪靠在沙发上，因为一直冲在最前面，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表情却很放松，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那太好了，你之前住在哪里？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阿玖抬起头，看着周围站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期盼，都是对新生活的向往，“这里……可比鹈鹕镇大多了。”
　　阿玖这才发现，在游戏里的时候，她居然从未想过走出鹈鹕镇，她勉强提起的嘴角僵硬了一瞬，又被她迅速控制住，免得给大家造成新的恐慌，“扎恩，你的房子在哪个城市？”
　　“A市，这里的首都。”扎恩显然明白了她的想法，不动声色地回答，“A市不以美食文明，但是有深厚的文化和历史底蕴，光是逛景点就能玩好久，更不要说这里还有丰富的文娱活动，我保证你们在这里呆上半年都不会腻。”
　　“阿玖，这本杂志可以给我看看吗？”海莉拿走阿玖手上的时尚杂志，兴致勃勃地和艾米丽翻阅起来。
　　“这里的科技发展怎么样？”
　　塞巴斯蒂安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迅速把鹈鹕镇甩到了脑后，他正想和母亲分享自己的心情，一回头却看到了罗宾担忧的表情。
　　“妈妈……”
　　“啊……对不起。”罗宾揩了揩眼角，发现没有眼泪才放下心来，“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想到那些没有跑出来的人，大家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我们没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莱妮苦笑着说，“只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等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罗宾痛苦地捂住脸，“我只是需要平复一下情绪……”
　　“那我带罗宾女士去休息吧。”桑尼主动搀扶着罗宾离开会客室。

　　这里与里奇赛德村的艾墨森公馆布置十分相似，扎恩一点都不担心桑尼找不到空置的房间。
　　“那我们也去找个房间休息吧，顺便收拾一下自己。”梅芙夫人带着众人离开，把空间留给明显还有话说的两人。

　　所有人离开之后，阿玖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扎恩。
　　扎恩知道她的精神世界刚刚经历了一次崩溃，她现在不需要安慰，只需要陪伴，他抱着阿玖，让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等她平复心情。

　　“你说，我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沉默许久，阿玖终于积攒了开口的力气，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些许自嘲，“如果一个路人甲都拥有如此完整的人设，那这个世界的数据也太过庞大了。”
　　扎恩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戒指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无论你是谁，在我眼里，你都是你。”
　　阿玖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始终不变的坚定，那一点点刚刚冒出来的自艾自怜慢慢被那种温柔包容化解。
　　“我也是……”阿玖摸着他的脸颊，轻轻笑了一声，“虽然我好像没资格这么说，但是，无论你是谁，我都会爱你。”

　　他们不顾身上的狼狈，继续亲密地靠在一起，单纯地享受着这亲昵的氛围。

　　“对了，刚刚提到鹈鹕镇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扎恩想起她刚刚那一瞬间的异样。
　　“我发现，我居然从未想过走出鹈鹕镇，你说，鹈鹕镇之外的世界，真的存在吗？”阿玖累极了，说出的话几乎像是梦呓。
　　“我不知道……”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两人从脑力到体力都疲惫到了极点，“我只知道，此时此刻，你和我，是真的。”
　　两人十指相扣，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不知不觉间又吻在了一起，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吱——”
　　在啧啧的亲吻声和喘息声中，阿玖听到一声熟悉的声响，她一下坐了起来，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怎么了？”
　　“我听到了蝙蝠的叫声……”
　　这是她在矿井里听过无数次的叫声，熟悉到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会条件反射般紧张起来，她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所有的思绪都倒向最坏的那个结果……

　　“它们追过来了。”扎恩的声音很平静，“大家的体力都已经精疲力竭了，我们……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怎么办？这个世界也会毁灭吗？”
　　明明知道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阿玖还是慌乱地问了出来，这个世界不止是他们，还有她以前的朋友们。
　　因为她一时的贪心，现在要把灭世的灾祸一齐带给他们吗？

　　“怎么回事？我听到了蝙蝠的叫声？！”科琳赤着脚冲了过来。
　　噔噔噔……
　　她的身后又响起一串连续不断的脚步声。

　　“对不起……”阿玖满脸都是泪水，“它们追过来了。”
　　“呵……呵呵呵呵……”谢恩突然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原来努力反抗了结果还是一样啊，那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得去抱着贾斯，不然她会害怕的。”
　　“爸爸！”科琳牵起气喘吁吁的以西结的手，“我们去找伊莎和理查德吧。”

　　想到即将到来的一切，阿玖满心都是悔恨和无尽的痛苦，她抱着扎恩，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嘴里不断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是她害了所有人……

　　明明是绝望的时刻，人们却异常平静，他们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选择与亲友呆在一起，共度这最后的时光。
　　就算下一刻他们就要永别，但是这一刻，他们就是互相存在的全部意义。

　　铺天盖地的蝙蝠和幽灵淹没了他们。
　　预想的痛苦没有到来，但是阿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慢慢抽离，在陷入黑暗之前，她的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