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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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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蘅还没睡醒,揉着眼,半长的头发翘起来好几根,目光呆滞,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的杨曜——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杨曜手上拎着的早餐“啪”一声掉在地上。
昨天裴蘅先行离开后,杨曜一直很担心,心想裴哥伤还没好,也不怎么会照顾自己,万一回去磕到了碰到了饿到了可怎么是好?但他又不敢去打扰裴蘅休息,忧心忡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爬起来,火急火燎带着一大堆补品和早餐来报道。
谁知一开门,等待他的不只裴蘅,还有一个裸/男!
这人是谁?他和裴哥什么关系?!怎么会在裴哥家里?
连衣服也不穿!不要脸!
杨曜又惊又疑又怒,心底的疑问一茬接一茬冒出来。
他眼睛和嘴一样圆,一句“你是哪来的野男人”几乎脱口而出,好悬没咽回去,被自己呛得张口结舌,唇齿哆嗦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几度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出口。
又看向一旁的谢泽——
谢泽没穿上衣,手上拿过椅子靠背上的那件湿透的黑色T恤,看上去是还没来得及穿,就被夺门而入的杨曜瞧了个正着。
谢泽丝毫不觉尴尬,面色如常,当着二人的面,利落地把上衣套了回去。
他姿态放松,对杨曜微微颔首,客气而疏离:“你好。”
又转向一旁呆呆的裴蘅,眼神含情,语气瞬间柔软了三个度:“起床了吗?我正要去叫你,可以吃早饭了。”
见裴蘅下意识点头,他眼底笑意更深。
这副男主人的做派彻底激怒了杨曜,他嘴角抽搐,强压火气,厉声道:“裴哥,这小子是谁?怎么会在你家?他还穿着我的衣服!!”
听到“我的衣服”,谢泽刚才还纹丝不动的脸色出现一道裂痕。
这句话背后暗藏的意味让他心下一坠,谢泽攥紧拳,不过转眼间,又恢复了面色如常的样子。
两人直直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良久,裴蘅大脑的网线终于接上,见气氛不对,他赶紧打圆场,向谢泽解释:“这是杨曜,我哥们,昨晚和你提过的,他以前没见过你,性子也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又板着脸警告杨曜:“他是我朋友,谢泽,昨晚我不舒服,都快晕倒了,是他把我送回家的,衣服也是我拿给他的,你不许凶他,听到没?”
说罢,他一手一个,把两人往客厅里推:“都不许吵架!”
杨曜不服气,扭头怒瞪谢泽,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谢泽当作没看见,动作亲昵地顺下裴蘅的长发。
杨曜怒从心头起,但又不敢发作,大脑飞速运转——
朋友?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回事,昨晚裴蘅打来电话时,是有提到过他和朋友在一起。
可自己和裴哥认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在他身边见过这号人?从哪冒出来的?这小子小动作这么多,不会对裴哥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吧?
不行,他不允许!
嘶,等等。
谢,泽?
谢家人?这不就谢临他弟吗?!
草!难怪看着这么眼熟!这小子指定没安什么好心!
一想到昨晚谢临那欠揍样,杨曜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真是命里犯谢家人,正欲发作,转念一想,想起了谢家的事情。
谢家亲缘单薄,谢崇这老东西和养蛊一样,放任一众儿女勾心斗角、斗得你死我活。谢临作为原配的儿子,还有舅家的撑腰,看下面的弟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谢泽作为最出色的那个,自然受到了他最多的针对。
裴哥和谢临向来不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裴哥这难道是......合纵连横,联合盟友,从内部瓦解对手?
杨曜茅塞顿开。
裴哥这招......高啊!真是好大一盘棋!
自己平时光顾着从□□上修理谢临了,怎么就没想到从这方面下手呢?裴哥真是深谋远虑!
杨曜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道理,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太善解人意了。
果然自己才是最了解裴哥的人!
......
此时的卫生间,第三次一不小心打翻东西的裴蘅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
裴蘅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两端,脸也一左一右地撇着,谁也不说话,气氛很尴尬。
裴蘅本想说什么,眼神却先一步注意到了谢泽湿了一大片的上衣。
谢泽见他看来,作势要躲过身去。
裴蘅眉宇染上几分担忧,轻声责怪:“衣服湿了怎么不和我说呢?这样会感冒的,你快脱下来,我给你拿件干净的。”
谢泽不言,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杨曜,不言而喻。
裴蘅:“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
支着耳朵偷听的杨曜:?!
我什么时候说不介意了?
杨曜急躁地弹起来,在碰到裴蘅不满的眼神后又悻悻地坐回去,只好抱着手臂,继续装松弛。
“切,谁介意了?搞得我多小气似的。”
杨曜刚自顾自地把自己哄好,尽管还是看谢泽不顺眼,但态度还是和缓了许多。
正主没意见,裴蘅抱住谢泽的手臂,把他拖到卧室,啪一声关上了门。
裴蘅和谢泽体型相差大,裴蘅的衣服谢泽实在穿不下,幸好杨曜有时会来留宿,留了几件衣服在这里,昨晚让裴蘅找给了谢泽,让他不至于无衣可穿。
他和杨曜关系好,杨曜性格一向爽朗不拘小节,再加上大家都是男人,几件衣服而已,应该都不会介意的。
裴蘅想得简单,哼着歌,背着谢泽在衣柜里翻找。
他塌着腰,宽松的家居服随着他的动作贴在后腰上,两侧猝然收紧,向下延伸的线条饱满又圆润,衣服前敞开一角,垂下的柔软布料后是平坦精瘦的小腹。
“奇怪,放哪儿呢......”
身后,谢泽幽幽盯着他纤细的腰身,瞳孔漆黑,密不透光。
半晌,他突然脱下上衣,领口蹭乱了几缕黑发,发丝挑起,没有头发的遮挡,锋利的眉骨更加显眼,卧室昏暗的灯光在他眼窝下打下一片阴影,清晰的人鱼线划过结实的腰腹,隐入下方,关节凸出,青筋线条明显,不夸张,却彰显极致的力量感和男性荷尔蒙。
裴蘅找到衣服,惊喜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
屋外,杨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二人出来。
他盯着房门,忍不住心想,裴哥和那小子在房间里干嘛呢?
换个衣服要这么久吗?
什么衣服要两个人一起换?
他耐心逐渐耗尽,悄悄靠近了卧室,高大的身体缩起来,蹲在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
......
“他平时也对你这个态度吗?”谢泽接过裴蘅递过来的衣服,眼神一直放在裴蘅身上,状似不经意道:“杨先生看上去脾气不太好。”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
谢泽黑沉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似乎要用眼神扒光他的衣服,裴蘅心脏乱跳,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呜呜呜男主怎么突然就把衣服脱了!
刚才在外面还没感觉,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距离骤然拉近,感官都敏感了许多。
胸膛里像有一头小鹿,砰砰砰地在他心房里乱踩乱撞。
裴蘅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脸颊微红,随便嗯嗯两声,慌忙转过身去。
好,好像被男主色/诱到了。
(>/////<)!!
不知为何,谢泽现下给他的感觉和昨天截然不同,好像,更,更强势了?
是他的错觉吗?
寂静的环境、昏暗的灯光、近距离接触,一下唤起了二人昨晚酒吧休息室的记忆,裴蘅甚至能感受到谢泽身上传来的温度,想象到他宽大怀抱的温热触感。
谢泽似乎没注意到裴蘅的羞赧,离他越来越近,左手撑在他前面的衣柜上,似乎要把裴蘅禁锢在自己怀里,灼热的吐息几乎要烫伤到他的后颈。
窗帘半拉,身后的阳光倾照在两人身上。
裴蘅被挡得严严实实,身影整个完全被谢泽覆盖,墙上,两人的影子融化在一起。
谢泽的表情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垂下头,把手虚搭在裴蘅的腰上,耳朵红得像能滴血。
......
卧室门被拉开,半靠在门上的杨曜没反应过来,站不稳,左摇右晃,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开门的裴蘅身上。
裴蘅被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想到要伸手去扶。
还是站在裴蘅身后的谢泽眼尖,用力推了杨曜肩膀一把,可怜杨曜好不容易站稳,这一下差点又摔了。
杨曜坚决不让自己在裴蘅面前丢脸,狼狈地站直,心里怒火蹭蹭地冒。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迎着杨曜的怒目而视,谢泽淡淡道:“不用谢,顺手。”
杨曜......杨曜忍了,看在裴蘅的面子上,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着谢泽那张死人脸,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看他。
......
饭桌上,杨曜余光觊着对角线上的谢泽,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上的面包,嘴上抑扬顿挫地吹嘘自己是如何痛扁谢临的。
杨曜的处理方式简单且粗暴——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谢临不像他这般头脑简单,杨曜经常招架不住他明里暗里的阴招,摔了不少跟头,针对这些问题,杨曜通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顾一切地去找谢临干一架。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绝对不讲道理。
昨晚酒吧里,他带着人堵到了落单的谢临,照例的嘴炮交流后,平时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谢临寡不敌众,被杨曜按摁在地上猛锤。
也算谢临倒霉,一晚上被揍了两回,还是一个人,后面酒吧老板赶来打圆场,老熟人的面子重,他连当面还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临走前暴跳如雷,把杨曜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谢临昨晚走的时候脸都青了。”杨曜得意洋洋。
裴蘅:……好生猛的老哥。
见裴蘅面有忧色,杨曜拍着胸脯,振声保证道:“裴哥你放心!谢临那傻X下次再欺负你,我一定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谢泽闻言不语,静静坐在一旁,默默帮裴蘅添了半碗粥。
看着气盛的杨曜,裴蘅有些无奈,有些忧虑,更多的是感动。
原书里,杨曜是原主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之一。
他出身政商世家,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一个继承家业的姐姐,自小没有任何压力,不学无术,桀骜肆意,张扬跋扈,被一群世家公子哥捧着,仗着家世和长辈的纵容宠爱横行霸道。
本该顺风顺水的人生却在成年时划上句号。
十八岁那年,杨曜母亲去世,父亲领着小三和两个弟弟进门,其中最大的那个仅比他小了一个月。
他那年迈昏聩的父亲被情人幼子一撺掇,甚至动了换继承人的心思,还是考虑到大女儿已站稳脚跟,再加上发妻娘家的施压,最后才不得不作罢。
尽管如此,家里虎视眈眈的后妈和两个野心勃勃的弟弟依旧不死心,愈发闹腾。
几人在他父亲的默许下到处兴风作浪,给他们姐弟俩各种找麻烦,就算都能一一应付过去,也是烦不胜烦,是以,杨曜这些年性格收敛了不少,尽量不给姐姐添乱。
——除了在谢临的事情上。
混蛋的爹,离开的娘,恶毒的弟弟,操蛋的全家。
一样愁云惨淡的家庭让杨曜和原主走到一起,成为挚友,杨曜为人仗义,自己的事可以忍一忍,却唯独看不惯朋友被欺辱,经常帮原主出头。
但说实话,没什么用。原书里,他和杨曜就是用来彰显反派精明狠毒的炮灰二人组,最终结局两人一个惨死,一个自杀,都没落着好。
裴蘅食不知味地咽下小米粥,对他和杨曜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他不想连累杨曜,如果最后任务无法完成,剧情走向无法改变,他愿意结束自己的生命,却不希望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朋友落得这样悲惨的结局。
想到这,裴蘅看向谢泽,心情复杂,迟迟回味到系统任务的残酷。
想要活下来,改变他和杨曜的命运,就必须破坏原本的剧情走向,而剧情轨道偏移,就必然导致男主气运受损,谢泽就会受到伤害。
裴蘅不愿去想任何一种可能。
可能是盯着谢泽的时间久了,谢泽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小半碗粥,轻声问:“吃不完吗?”
裴蘅回过神,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思绪杂乱,只胡乱点了点头。
谢泽接过他手上的瓷碗,三两口把剩下的吃完,把碗筷一放,站起身来收拾桌面。
他这一套连贯而自然的动作惊得杨曜目瞪口呆,勺子咔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等谢泽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杨曜才反应过来。
不,不对。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