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挑衅 想给他添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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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简下班后，从便利店买了速食便当拎回家当晚饭。四年的时间过去，他的公寓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
次卧的窗子早已修好，不再漏风，当年丁黎睿刚出国他就找人来修好了，毕竟以后小孩儿也不会再回来，一扇漏着风的窗子孤零零留在这里，夜晚寒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凉飕飕的难受极了，所以，唐简连窗框都换掉了，不想睹物思人。
将买来的速食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唐简先去洗澡换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微波炉加热完毕的提示音不知响了第几次，唐简将便当拿出来发现，温度甚至已经开始变凉，他却懒得再加热，便坐到桌边将就着吃。
唐简今年三十五岁，还有两个月是他的生日，他之前一直觉得“岁月不饶人”这句话是老人家们随口的絮叨，可最近他才渐渐明白，原来这话放到自己身上也十分适用，三十五岁的自己，尽管外貌并没太明显的变化，但脑力和体力却都不如从前了。
记得之前有一天，他忽然想丁黎睿想得厉害，便拿出手机翻看之前两人拍的照片，有几张是他趁丁黎睿睡着时偷拍他的睡颜，还有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记录的他的日常。小朋友脸蛋白白嫩嫩，一丝皱纹都没有。唐简看着看着，不禁在心里默默感慨，幸亏小朋友没跟着自己，不然就印证了那句话：老牛吃嫩草。
唐简当然会想丁黎睿，有多想呢？这程度不好界定，只是在丁黎睿刚离开的那年，唐简几乎没怎么回过家，天天住在律所，没日没夜地工作。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觉得成为工作狂，要比成为相思病患者要舒服多了。
时间久了，他渐渐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丁黎睿，熬夜看案子的时候，所有案宗上仿佛都能印出小朋友的脸，笑嘻嘻地跟他说，别熬夜了，我会心疼的哟！
唐简知道，自己的确是让小朋友心疼了，是在心里扎扎实实地疼着的。但唐简没有办法，如果自己不狠心，丁黎睿绝对不会听他父亲的话，那么他的前途，说不定就葬送在自己的优柔寡断之下，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小孩儿本可以展翅翱翔，自己不能折了他的羽翼。
……
孟一凡是在刚送走客户的时候，接到丁黎睿的电话，以为是客户忘记交代什么事情，结果听筒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孟一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哟！这不是丁小少爷么！回国了？”
丁黎睿扁扁嘴：“嗯，我毕业了。还有，别叫我小少爷，听着挺奇怪的。”
丁黎睿的音色还是有些甜糯，只是音调成熟了许多，有些像个大人了。孟一凡笑道：“对，应该叫你小丁总才是，我听说了丁氏换CEO的事，看来小丁总这几年在国外学了不少的本事啊。”
受到夸奖的丁黎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说话，孟一凡继续道：“怎么？给我打电话是要叙旧吗？我想，你应该不只是单纯要找我聊天的吧？”
孟一凡是个人精，听到电话里丁黎睿并不高亢的语气，他就猜到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果然，丁黎睿也不跟他卖关子，直接开口道：“孟哥，你帮帮我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丁黎睿上任丁氏CEO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孟一凡高薪请来做公司专职的法律顾问。当然，以前这个职位是唐简的。
孟一凡没想到当年那个可爱淘气的大男孩儿，经过短短的几年留学生涯，竟成长为略显成熟的小男人了。他在丁氏第一次见到身穿西装的丁黎睿时，甚至有些不敢认。要不是那双依旧像闪着灯泡一样的大眼睛跟从前一样，孟一凡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
丁黎睿脸上曾经那无忧无虑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开心，这一点，孟一凡从电话里就听出来了，小孩儿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在恳求自己帮帮他。
孟一凡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丁黎睿不是爱胡闹的人，况且他出国前和唐简的事自己也略有耳闻，他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那就让他折腾折腾吧，情绪发泄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抑郁成疾。
自从听说唐简“结了婚”，丁黎睿除了伤感之外，还莫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报复心理”，他想给唐简找麻烦，想给他添乱，想为难他，想要让他不痛快。
他认为也许这样做，就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心尖上压着的大石头就算不能移走，至少也得挪出个缝，好让自己喘口气。不然的话，他真的快不能呼吸了，“唐简”这两个字像是隐形的毒针，钉在自己死穴上，留不下，也拔不得。
第一次正式担任公司重大决策权，是一项有挑战性的事。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丁黎睿的这火，似乎是别人帮他放的。
丁氏换了新CEO，还是个年轻人，许多商界前辈自然不看好，也有很多竞争对手觉得机会难得，是时候给丁氏一个下马威，杀一杀他们的锐气。
所以，便都想借这个由头来给丁氏找麻烦，趁合作案重新调整的期间，有屁大点儿的借口就会找茬儿起诉，维权是假，趁机敲竹杠倒是真的。
起诉当然要挑有名望的律所，不然打赢丁氏是很困难的，所以，唐简的律所不断地收到许多大大小小的诉讼代理请求，都是要告丁氏的，理由千千万，总结起来目的就一个，要从合同里鸡蛋挑骨头，让丁氏赔款。
唐简现在是律所里经济案的主管主任，这些控告丁氏的起诉书，凡是经过他的手，无一例外全被扣下，然后挨个回绝。手底下的律师们不明白，虽然这些案子一看就是小问题，但也不至于不接吧，苍蝇再小也是肉啊，谁会嫌到嘴的肉不香。何况得罪了这些企业，弄不好就会得不偿失。
唐简只冷着脸跟他们说了句：“丁氏的肉，再香也得吐出来！”
主任发火了，底下的小律师们没一个敢回嘴，只能照办。唐简把所有起诉丁氏的诉状码齐了送进碎纸机，眼里带着还没散去的怒意，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掩的哀伤。
有人在故意为难小朋友，而自己却不能挡在他面前，只能默默做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尽自己所能来保护他，这并不令人骄傲，而是感到实实在在的无力和无奈。
唐简担心，自己看到的这些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丁黎睿这么年轻就承担公司重任，想必还有许多事是发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小朋友他，一定受了特别多的委屈吧……
然而，唐简想多了，此时的丁黎睿非但没有为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烦心，反而让孟一凡帮他合计着一件大事。
他要起诉唐简代理的公司，也就是去年才开始合作的汇同商贸。理由很简单，不为钱财，不为生意，他只想让唐简心烦，只想让他输。
夏末，天气依旧闷热，唐简刚上班就接到了汇同陈总的电话，说丁氏要起诉公司。唐简一愣，皱着眉头问陈总：“您确定没弄错？是丁氏起诉我们？而不是我们起诉他？”
陈总无语：“唐律师，我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早上刚接到的起诉书，我现在就让秘书传真给你看。”
唐简收到的传真诉状上面，罗列的条款有理有据，汇同的业务自己比较熟悉，尽管不是什么清水公司，可要说大问题，确实也没有。丁氏提出的这些，一看就是经过严谨分析得出的结果，每条都直击要害，像是想置汇同于死地。
这是要做什么？
正在思考的时候，董木林着急忙慌地跑进办公室：“唐哥！唐哥你快来！”
唐简抬眼看了看董木林，问：“什么事？”
董木林：“你肯定猜不到谁来了。”
“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丁总来了！”
“哪个丁总？”
“还能有哪个，丁氏的啊！”董木林喘了口气，“新上任的小丁总，唐哥你不会不知道吧？我那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这句话成功地将唐简停在文件上的视线挪到董木林身上，他眉心微蹙：“他……来了？”
“是啊，车已经到律所楼下，马上就上来。”
唐简手里的笔突然没拿稳，掉在桌面上，笔尖在传真纸上洇出一小片墨渍。他突然有些心慌，不知该做什么才好，手足无措的。在董木林的催促下，他起身走出办公室，本想去找几个律师帮忙接待，却恰好迎面碰上风尘仆仆的丁黎睿，款款向他走来。
四年了，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唐简真的特别紧张。他曾在心里无数次幻想过跟小朋友的重逢，幻想那会是怎样的场景，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再见面的小朋友，甚至都不能再称他为“小朋友”。
丁黎睿一身高定的黑色西装，配上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格外干练利落。小朋友成熟了不少，头发打理得精致整齐，走路步步生风，昂首挺胸的。
他长高了，也瘦了，是不是国外的食物不合口味？还是学业太重，累瘦的？不过倒是变帅气了，原本稚嫩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逐渐轮廓分明起来，眼睛显得更大了，亮亮得很有精神。
二十三岁了，是个大人了呢。
就在唐简愣神的时候，丁黎睿已经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疏离冷漠的微笑，伸出右手开口道：“唐律师，好久不见。”
唐律师？
这个称呼就把唐简的思绪一下子唤回现实，小朋友喜欢叫他“唐简”，叫他“帅哥”，叫他“大叔”，可就是不喜欢正式地称呼他“唐律师”，除了最开始两人还不太熟的时候叫过一两次，那也是带着调戏的语气，现在冷不丁一严肃，唐简竟有些失落。
一时晃神儿，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丁黎睿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董木林在后面推了下唐简，唐简回过神，赶忙伸手和丁黎睿轻握了一下，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好久不见。”
小朋友的手依然是软软呼呼的，只不过还没等唐简感慨完，丁黎睿便收回手说道：“唐律师收到我们公司的起诉书了吗？想必像唐律师这样的顶级律师，这种小案子，一定是手到擒来的吧。”
怪，太怪了，这一切都太过奇怪了！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小朋友从来不会这么阴阳怪气地跟他说话，表情近乎嘲讽，眼神中带着不屑。
其实唐简本也没指望再见面时小孩儿能像从前那样笑脸相迎，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变得如此形同陌路，丁黎睿的冷言冷语字字砸在心头，冷得他心尖发颤。难道四年过去，小朋友真的已经不再喜欢他，已经忘了他，甚至开始……讨厌他了吗？
唐简没说话，董木林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笑着跟丁黎睿说：“那个，咱进办公室聊吧，小丁总这边请。”
走进唐简的办公室，丁黎睿发现里面的陈设跟四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迎面一张简洁的办公桌，右侧是一组沙发，左边有个小门，里面是办公室的隔间。曾经他总是在这隔间里，一边听着唐简跟委托人聊案子，一边写作业等他下班，有时还会窝在那张小沙发上睡着，然后被唐简抱出来到车上，开车载他回家。
那时候多好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的唐简，应该会如此这般温柔地对待他的妻子，或许那小隔间里，也摆放着专门为他妻子准备的休息专用贴心小物件儿，例如可爱的小抱枕，柔软的小毛毯，甚至还会摆着他俩的结婚照，穿着华丽精美的礼服，彼此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似一对儿旷世璧人……
不能再往下想了，丁黎睿收起一瞬的悲伤，换上不屑一顾的表情，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抬起头微笑地看向唐简，说：“唐律师，我开门见山，这次来找你有两个目的，一是想通知唐律师，今后丁氏由我负责，有什么需要关照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这番话自信，从容，毫无畏惧，唐简听着竟有些欣慰，小朋友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有担当，有魄力，是个小男子汉了。可接下来丁黎睿的话，又让唐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只见丁黎睿低下头整理着袖口，浅笑道：
“第二个目的，是想告诉唐律师，丁氏最近受到了不少同行的打压，可我并不担心，毕竟丁氏的商业影响力不是小打小闹的诋毁就可以击溃的。所以，我们也会对自身权益进行全方位的保护。唐律师代理的汇同商贸跟丁氏有长期合作关系，鉴于双方的互利共赢，丁氏绝不容许合作伙伴的欺瞒行为。”
他说着，歪着嘴角笑了下，往前探身凑近了唐简，语气冰冷严肃地说道：“这次的官司，我打定了。”
这样的示威和挑衅，换做平时，唐简根本不怕，他会像一本活法典，滔滔不绝把挑衅者说晕。可是现在，他对面的人是丁黎睿，唐简竟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满是疑惑，为什么小朋友会变得这样陌生，陌生得……令他心痛。
丁黎睿让随行秘书拿出两份文件递给唐简，笑着说：“这是我让公司的专职法律顾问总结出汇同商贸合同上的问题，唐律师请过目，如果有疑问，请直接联系丁氏的代理律师。”
丁黎睿说到这儿，狡邪地一笑：“对了，忘记告诉你，丁氏的法律顾问你应该也认识，就是孟一凡律师。熟人比较好沟通，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胜算比你大，毕竟他在法庭上赢你很多次了，不是吗？”
唐简的心跟着丁黎睿的冷言冷语忽上忽下，手里的纸张被捏得发皱，眼神不由自主地瞄向对面那陌生的小孩儿，丁黎睿的脸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可爱漂亮，没有什么攻击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特别好看。肉嘟嘟粉嫩嫩的嘴巴亮亮的，像草莓糖一样令人欲罢不能。
唐简不觉看呆了，直到丁黎睿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目光交叠的一瞬，谁都没有避开，那分不清是谁的错乱心悸，在打扰着强装平静的湖水，泛起杂乱无章的涟漪。
办公室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两人都有些慌张，赶紧移开交错的视线，一个低头看文件，一个捂着嘴假装咳嗽。
丁黎睿偏着头不去看对面的人，脸扭向一侧，他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该死的心跳啊，竟也怎样都停不下来，就算表面上伪装得再好，也无论如何都骗不了自己，心底的秘密就像是开在原野的向阳花，而心尖上的人，是那暖暖的太阳，逃避无用，不管怎样，心都会朝着那方暖阳趋近，是任何外力都无法阻拦的本能。
董木林走过去开门，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拎着一个大大的便当盒站在门口，甜甜的笑着问他：“唐哥在吗？”
这声音甜美动听，丁黎睿不禁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笑容温柔可爱。
董木林赶紧把女孩儿让进来，嘴里说着：“嫂子怎么来了，快请进！”
嫂子？！！！
丁黎睿的雷达开始报警了。
其实董木林没喊错，他们的同事小李比他大好几岁，那小李的媳妇儿，他自然要喊嫂子，只是这会儿在外人听来，会误认为他是指着唐简喊的“嫂子”，似乎也说得通。
尤其是丁黎睿，这两个字像是两根极寒的冰锥，瞬间穿透心里那方暖阳，冰冻住他的整个心脏。他原本微红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煞白，呼吸也开始有些困难。
原来，这就是唐简的妻子。果然，很漂亮，和他真般配……
“我做了些吃的给你们送来，手艺不太好，别介意。”女孩儿笑着说。
眼看办公室里开始过上了小日子，丁黎睿本想接着调侃唐简几句，可现在，他一刻也待不下去，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不然的话，他不保证自己会失控到什么地步。
“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丁黎睿冷着脸皱着眉，撇下一句：“唐律师，咱们法庭上见。”然后，他便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
唐简顿时心慌，他不想让小孩儿离开，便下意识脱口而出地叫道：“小睿……”
眼见丁黎睿脚步一顿，唐简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不妥，便忙改口：“嗯……小丁总。”
丁黎睿没回头：“还有事？”
唐简有许多问题想问他，譬如，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接管公司会不会很累？在国外交没交女朋友……
但是，他竟一个字都问不出口，他找不到理由，怕小孩儿会厌烦，毕竟今天丁黎睿的所有表现都像是在告诉他，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我了……我们一点也不熟……
所以，沉了许久，唐简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明天有雨……别忘带伞……”
……
丁黎睿从律所出来的时候，脸黑透了，跟四年前一模一样。气呼呼地坐上车，一身的怒气让司机师傅不知道该不该开车，也不敢贸然去问。
丁黎睿就这么透过车窗瞪着律所的某扇窗口，心想，唐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下雨天带不带伞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的谁啊！
曾经那个雪天，我被淋得浑身上下已经凉透了，你都没有关心我一句。
现在……有了家庭的你，就更管不着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