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黑糖雨林

32、第三十二章 摊牌 我是多不容

　　丁黎睿活了十九年，到目前为止记忆最深刻的夜晚，应该就是今天了。

　　别看小孩儿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其实他根本没什么恋爱经验，所以，当唐简把他按在花洒下冲掉一身的香槟，裹着浴巾抱他上床之前，他心里还在偷偷小鹿乱撞，害怕，又憧憬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唐简见他一直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唐简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小朋友在这件事上竟比自己还要心急，早知如此，就该早一点成全他。

　　正式开始的时候，丁黎睿还是挺疼的，但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唐简，不愿移开半分视线。唐简实在有些受不了，喘着气问：“你总看着我干嘛？”

　　小孩儿咬着下唇，努力适应了一会儿，笑着说：“我想记住你每个瞬间的样子，想象你从身到心，都属于我，这感觉很踏实……”

　　唐简心里忽然暖得不像话，他双手捧着丁黎睿的脸，狠狠地亲，满眼皆是疼惜：“不用靠想象，我就是属于你的。”

　　他怕丁黎睿会难受，所以半天没敢动，握着他的手轻声问：“疼不疼？”

　　小朋友笑着摇头，伸手揽住唐简的脖子，将他拉到面前，蹭着他的鼻尖说：“是你的话，怎样都不疼。”

　　这话无疑为感情升温添了一把旺柴，唐简抱紧身下的小朋友，贴在他的耳侧，用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说：“那待会儿，可千万别喊停。”

　　这一夜注定不寻常，后来丁黎睿才知道，唐简这口锅之所以烧了这么久的柴才打算炖他，是打定主意想把他炖久炖烂一些，这样吃的时候才能连骨头都不剩，全部咽下肚。

　　转天早上，丁黎睿就爬不起来了，周五早上有课，他努力撑开眼皮想要翻身坐起来，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腰酸得不行，腿也软软的没有力气，他只能趴在枕头上哼哼。

　　在厨房做早餐的唐简听见动静，赶紧跑进卧室，见到小朋友面朝下趴在那里，便走过去捞起小孩儿，问他怎么了。

　　丁黎睿红着脸，扁着嘴都快哭了：“我上课快迟到了，可是…我起不来……”

　　唐简笑了，扶着丁黎睿让他转过身躺好，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那就不起来了。”

　　“早上还有节课呢。”

　　“我帮你请假。”

　　“是专业课，多重要啊……”

　　唐简笑着斜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你要早有这觉悟，也不至于挂那么多科。好了，别装了，一会儿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等有精神了再去上课。”

　　其实丁黎睿就等唐简这句话呢，眯着眼睛搂着大叔的脖子亲了一口，开心地说：“那我要吃煎蛋。”

　　“已经煎好了，两个。”

　　“我还要吃烧麦！”

　　“楼下街角那家可以吗？我订了外卖，还有五分钟送到。”

　　“还要喝豆浆。”

　　“豆浆机正在煮最后一滚，加了核桃仁，给你补补脑。”

　　真是没见过这么宠的，连被宠的丁黎睿自己都有些惊讶，甚至怀疑现在是不是提任何要求唐简都能答应？于是，小朋友躺在床上拽着唐简的衣角，笑嘻嘻地说：“唐简，你今天别上班了，在家陪我好不好？”

　　这当然就不行了，唐简还是坚持原则的，俯下身亲了亲小孩儿嘟起的嘴，温柔地说：“我会尽早回来，你在家想想晚上吃什么，想到了就打电话告诉我，好不好？”

　　其实丁黎睿也没想着他真的会答应，只是想逗逗大叔而已，于是笑着说：“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吃顿大餐，等我列好菜单给你发过去。”

　　唐简宠溺地笑着点头：“没问题，你乖乖在家休息，我先走了。”

　　“唐简拜拜。”

　　“拜拜。”

　　唐简换好衣服刚要出门，丁黎睿却又叫住了他：“今天阴天，记得带伞。”

　　唐简换好鞋子，不打算再进屋，只站在玄关探身往屋里看，跟床上趴着的小朋友说：“放心，你老公不会挨浇的。”

　　丁黎睿懵了，完全沉浸在突如其来的那句“老公”，激动得不能自已，听到门口传来关门声，他懒懒地卷了被子窝在床上，周围混着煎蛋、烧麦和豆浆的香气，尽管窗外天空再阴沉，心里都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自在惬意。

　　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缓过来不少力气，丁黎睿觉得在家闷着实在无聊，便打算去学校上节课，然后再让大叔来接他放学，两个人一起去买食材做饭，那该有多温馨啊。

　　计划充分，小孩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刚一下楼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车子，丁黎睿正纳闷儿呢，从车上下来的人，让他心里一惊。

　　“张伯伯？您怎么在这儿？”

　　丁建成的助理脸上略带难色，看了看丁黎睿，转身打开了车后座的门：“少爷，先上车吧。”

　　丁黎睿不明白：“去哪儿？我要去学校上课了。”

　　张伯伯没有回答他，依旧板着脸：“先上车再说。”

　　天阴沉得厉害，才刚过中午，这天色却跟傍晚差不多，丁黎睿还想问张伯伯几句，就听车里传来丁建成的声音，严厉沉闷：“快点上车！”

　　他爸也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吗？丁黎睿没办法，只好先坐上了车，刚坐下就问旁边的丁建成：“爸，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还得去学校呢。”

　　丁建成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眼神顺着丁黎睿敞开的领口，落在锁骨旁边一个红红的印痕上，丁建成眼神瞬间变得冷厉，怒气渐浓，他瞪着丁黎睿问：“你最近都住在这儿？”

　　丁黎睿回答得理所当然：“对啊，我住在唐简家，您不是也已经同意了么。”

　　丁建成生气地说：“我只同意你住在这儿跟他学习，同意你做别的了吗？”

　　“我做什么了？”

　　“你做的什么你自己不清楚？臭小子，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丁建成越说越生气，张伯伯坐到副驾的位置，回头劝道：“丁总消消气，少爷还小，不懂事，有什么回去慢慢说。”

　　丁建成深深叹了口气，黑着脸住了口，车子发动驶出小区大门，丁黎睿不解地问：“到底要去哪儿啊？”

　　丁建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闷声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窗外的天越来越阴，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空气也特别的阴冷，已经进入十一月，骤降的温度竟让人感觉到久违的寒意。车子开进闹市区，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丁黎睿有些惊讶，这不是唐简的律所吗，老爸带自己来这儿干嘛？

　　丁建成带着丁黎睿走进唐简办公室的时候，唐简刚处理完今天最后一个案子，本打算提早下班回家去陪小朋友，一抬头，浩浩荡荡的一票人走进他的办公室，为首的是黑着脸的丁建成，紧跟在后面的，是一脸茫然的丁黎睿。

　　唐简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丁总，您怎么来了？”唐简忙起身迎接。

　　还没等丁建成说话，小朋友激动地喊了句：“唐简！”然后就要往前冲，却被丁建成一把拉住手腕，根本动弹不得。

　　“爸！你干什么？”小孩儿皱着眉头问。

　　丁建成也不看他，一直冷着脸盯着对面的唐简，冷笑道：“唐律师最近辛苦，照顾我家小睿，一定费了不少心，今天来我只是想跟你道个谢，今后小睿就不劳烦你了。”

　　这话明里暗里的意思，唐简当然能猜出个大概，从他们进到办公室开始，他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刻，他淡淡一笑，回答道：“丁总客气了，对于小睿，我谈不上照顾，反而有时是他照顾我更多一些。”

　　丁黎睿不明白自己老爸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心里不太踏实，他一边想挣脱开丁建成的手，一边不解地问：“爸您干嘛？说的话这么见外，我怎么听不懂啊。”

　　丁建成转头瞪了他一眼：“见外？不然呢？你们不是‘外’，难道是‘内’？”

　　“我跟唐简，我们……”

　　“小睿！”唐简突然打断了丁黎睿，他看出丁建成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道，“丁总，不妨有话直说，想必您今天来律所，不单是要跟我‘道谢’而已吧？”

　　丁建成回手叫张伯伯拿了个牛皮纸袋过来，将里面的东西摊在桌上，是一摞照片，照片上只有两个主角，是那晚在许愿池的喷泉旁拥吻的两个人。

　　“我不想多费口舌，只是小睿刚满十九岁，今后的路还很长，唐律师如果不能做他的引路人，至少不要做他未来的绊脚石。”

　　丁黎睿看到这些照片，突然明白了自己老爸今天的目的，看来已经东窗事发，瞒不住了。不过这也好，倒省得自己费事去跟他摊牌。

　　“爸，是我主动追的唐简，跟他没有关系。”丁黎睿仰起头梗着脖子说道。

　　“啪！”他话音刚落，丁建成一个巴掌就甩在了丁黎睿的脸上，手劲儿很大，打得小孩儿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

　　“闭嘴！你还有脸说！”

　　这一巴掌也打在了唐简的心尖，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丁黎睿，却被丁建成的保镖挡住，他只好皱紧眉头开口道：“丁总，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小朋友脸被打红了，甚至微微肿胀，但他不甘示弱，揉了两下脸颊，仰头看着自己老爸，一脸认真坚定：“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丁建成没有理睬他，而是转头继续跟唐简说：“唐律师，您博学多才，有些道理我不说，您自然也明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丁氏未来的继承人只有他，我在有生之年，不可能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歧途，我必须让他回到正轨，你说对吗？我听说，他想转专业，但错过了考试，而且以他的成绩，正常的大学毕业都是个问题，所以我打算下个月送他出国，换个环境，兴许他才能踏下心来认真学习，不然留在这里，终究会有外界因素的干扰。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分辨是非的能力还没健全完善，很容易受社会上的不良诱惑，所以，我不放心。”

　　丁建成十分自然地把唐简给归结成“不良诱惑”，然而唐简竟无力反驳，因为丁建成有句话说得很对，丁黎睿太小了，刚成年的孩子，天天跟自己这三十多岁的大叔混在一起，的确有些……

　　这也一直是他心中顾虑的症结所在，唐简怕自己耽误了丁黎睿，怕自己毁了他的前程，可每次这样想的时候，小朋友那甜甜暖暖的笑容就会让他无法自拔。于是，唐简便一次次蒙蔽自己的心，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也放纵自己能自私一次。

　　但是现在，他们俩的事被丁建成知道了，丁建成不同意是必然的，所以，此时唐简心中的彷徨再次浮现，他怕，怕自己葬送了小朋友的大好前程，那样的话，自己真的要自责而死。

　　丁黎睿听完这话，惊讶地瞪着眼睛看着丁建成：“爸……你要我出国？我不去！我在这儿挺好的啊！”

　　丁建成脸色冷到极致，跟窗外的天气一样阴沉：“去不去由不得你，学籍已经转了，一切安排妥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丁黎睿心慌得厉害，回头看向唐简，眼里满是无助：“唐简，唐简你说句话啊！我不要出国！”

　　唐简很想奔到小孩儿身边，抱紧那慌张无措的人，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安慰他，安抚他。可是，他不能这样做，所以，他脚下移动了半步就顿住了，丁建成冷漠地看着他，说：“唐律师，小睿最近胡闹得也够了，是时候收收心，不然有些事情传到外界，对你对他，都不好。”

　　这话戳到了唐简内心，确实，自己怎样都没关系，但涉及到丁黎睿，他便不应该去犯险。他攥紧了双拳，指甲在手心掐出道道血痕，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气力，抬起头跟丁黎睿微微一笑，眼神温柔至极地说：“去吧，路还长，你一定会学成归来的。”

　　丁黎睿像被钉在原地，脸上充满惊愕和失落，他愣愣地看了唐简很久，犹豫着问：“……什么意思？你是要……跟我分开吗？”

　　胸腔里有股甜腥气息一个劲儿地往上涌，唐简用力地吞口水，想要压下这奇怪的感觉，他缓了一下，平复呼吸之后，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异，他微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小睿，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阴沉了一整日的天空，终于落下零散的雪花。原以为是要下雨，没想到，竟下了雪，十一月的初雪，寒到刺骨。

　　自从唐简说出那些决绝的话，丁黎睿就一直是发愣茫然的状态，之后丁建成又跟唐简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进去，因为在他心里，那句“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就是世界上最重的一句话，重到心脏被冲撞砸烂，血肉模糊，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于是，他就像具行尸走肉一般，被丁建成拉到车旁，催促他赶紧上车，说明天一早还要去办签证手续。丁黎睿扶着车门，仰起头看着天上簌簌掉落的雪花，有几粒落在眼睛里，又冰又冷，激出了晶莹剔透的眼泪。他突然蹲在车旁，抱着膝盖号啕大哭，哭声凄惨，像是被遗弃的小朋友，让人听着感觉可怜又心酸。

　　丁建成皱着眉头让他站起来，张伯伯心软，走到旁边安慰了几句，想拉他起来，丁黎睿却执拗地甩开手，蹲在那里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哭喊道：

　　“呜呜……爸你干什么！……我是多不容易才…才追到他……多不容易……才追到的啊！……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