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抱歉 如果哪天我 ...
-
丁黎睿一觉睡到了下午，今天的课是翘定了，难得唐简也没叫他，要搁平时，只要他去上班前自己还没起床，肯定会给自己喊起来，催着自己去上学。
但是今天，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十三点四十分，丁黎睿呆愣了好一会儿。
公寓里安静得出奇，唐简去上班了，丁黎睿不太高兴，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肚子隔到了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已经变成常温的化学冰袋。
手肘的肿胀消退了不少，想来应该是垫一晚上的冰袋有了效果。丁黎睿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就这么呆呆地趴着，不想起床也不想动。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毕竟从昨晚到现在，算算已经有三顿饭没吃了。
他知道，冰箱里肯定不会有唐简留下的饭菜，因为大叔也生着气呢，怎么还会有心情给他做饭。丁黎睿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不管再怎么赌气，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正在点单，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周子奇。丁黎睿懒懒的接起电话，大半天没喝水让他嗓子有些发干，一出声，哑哑的：“干嘛？”
周子奇一愣，又确认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见自己没有打错电话，便问道：“你怎么了？这么有气无力的，生病了？”
丁黎睿懒得回答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他此时又饿又烦，想着赶紧打完电话继续点餐，便清了清嗓子道：“有话说有屁放，找我什么事？”
周子奇听出他心烦，笑着说道：“别这么大火气嘛！你最近火气这么冲，就是因为一直不跟我们出来玩儿，在家里闷的，怎么着？今儿晚上出来嗨一嗨啊？小星星回来了，咱仨好久都没聚了。”
小星星也跟他俩是发小，全名魏星星，他爸是周星驰的影迷，所以生了个儿子就想取名叫“星星”，为了应上“周星星”这个名字。
小时候周子奇和丁黎睿经常调侃他，管人家叫“喂！星星！”，或者叫他“卫星”，魏星星脾气好，朋友叫他外号也不生气。后来周子奇干脆管人家叫“小星星”，而丁黎睿呢，却脱口而出一个“亮晶晶”。
魏星星问他“亮晶晶”是什么鬼？丁黎睿说：“小星星嘛，一闪一闪亮晶晶，不然你叫‘一闪’也行，你自己挑。”
魏星星无语，不耐烦地摆摆手：“随你吧。”
于是从那以后，周子奇和丁黎睿就一个叫人家“小星星”，一个叫人家“亮晶晶”，倒是挺搭配的。
魏星星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他是去国外上的大学，大家很久没见了，这会儿听周子奇说他回国，丁黎睿郁闷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些，举着电话从被窝里爬起来：“真回来了？”
“那可不！你晚上到底来不来？”
“来！当然来！”
“那行，老地方见。”
他们说的老地方，是个高档夜店，有钱人家的小孩儿都爱去，环境比一般夜店好，没有那么的鱼龙混杂。
晚上丁黎睿赶到的时候，魏星星和周子奇已经喝了两杯了，一见到丁黎睿，俩人吓了一跳，指着他嘴角的淤青问：“你这是又跟谁干架了？”
丁黎睿无所谓地摸了下嘴角，往沙发上一坐，端起杯子倒酒：“没谁，就于路也那帮人。”
于路也，就是被丁黎睿打伤一条腿后要告他的那个人，也是昨天污蔑唐简的人。他有一个小团体，丁黎睿也有一个小团体，两个小圈子几乎包罗了全城的富家子弟，但两个圈子里的人一直不和，不然的话，丁黎睿也不会打这两次架。
魏星星好不容易回国，见丁黎睿心情不好，便给他倒了杯酒，笑着劝他：“甭搭理他们！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报仇去！”
魏星星比丁黎睿还要小一点，刚过十八岁生日，丁黎睿被他逗笑了，说：“你出了趟国，感觉牛气了很多，还报仇？毛儿长齐了么你还给我报仇？不是小时候一打架，就躲我身后哭的时候了？”
童年糗事儿被提起，魏星星翻着白眼儿瞪丁黎睿：“再提这事儿绝交啊！”
“别啊亮晶晶，不提了还不行么！”
周子奇也笑着说：“就是啊小星星，绝交多不划算，你到国外上哪儿找我俩这么好的哥们儿去！”
魏星星从来说不过他俩，干脆不理睬他们的调侃，把话题拽了回来，问丁黎睿：“诶，我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大奇都约不出来你，怎么回事儿？跟哥们儿说说呗！”
一提起这个，丁黎睿心情又开始低落下来，他灌了自己一杯酒，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一仰，闷闷地说：“别提了，最近情路不顺，烦着呢！”
“哟？情路不顺？你看上谁了？”
“一个大叔。”
“噗……”
这一句，让周子奇和魏星星两个人都大吃一惊，嘴里的酒喷了一地，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周子奇一脸惊诧：“怪不得之前联谊的时候，你一直别别扭扭的，我还以为你看不上那些姑娘，原来是心有所属啊！你怎么改口味了？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萌妹子，改大叔了？快说说，你看上哪个大叔了？长得帅不帅？”
魏星星也十分好奇，瞪大了眼睛盯着丁黎睿，丁黎睿却什么都不想说，说什么？难道让他说是自己单恋大叔，天天被人家当成累赘似的往外推，到现在了还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俩人目前跟仇家似的冷战着，关系还不如陌生人呢？
丁黎睿懒得再聊，只说了句：“记住了，如果哪天我被气死了，你们去找一个叫唐简的给我收尸，一定错不了！”
说完，他起身想去吧台点个烈一些的酒，啤酒喝着没劲，越喝越心烦。谁知一转身，突然撞上一个人的背，把人撞了个趔趄，那人手里的酒杯也洒了，酒泼了人家一裤子。
丁黎睿赶紧道歉，拿了纸巾让人家擦裤子，被撞的人倒是很有素养，没骂街也没抱怨，只是默默擦了擦裤子上的酒水，然后抬起头，看着满脸慌张的丁黎睿，淡淡一笑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可丁黎睿见人家的裤子是浅色的，被红酒染了一大片，肯定是废了，干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样，咱俩加个微信，你报个价，该赔多少钱我转给你。”
典型的富家公子做派，发生任何事情都想用钱解决，不过这招儿往往也很好用，所以屡试不爽。但没想到，今天这人似乎对金钱不感兴趣，他没有拿手机，而是看了看丁黎睿，又看了看手里的空酒杯，笑着说：“不用赔裤子，如果你想要赔偿的话，不如请我喝杯酒，正好我的同伴刚刚有事离开了，我现在是一个人。”
这简单，一杯酒的事儿，反正都是来消遣的，跟谁喝不是喝！于是，丁黎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行，咱交个朋友，我叫丁黎睿。”
那人微微一笑：“你好，我叫孟一凡。”
后来一整个晚上，他们三个跟孟一凡聊得很开心，发现他是一个健谈的人，也是一个颇有风度的人，年龄应该比他们大一些，但聊起天来丝毫没有代沟，而且，他也是个律师。
有时聊着聊着，不知为什么，丁黎睿总能想起唐简来，他觉得孟一凡跟他很像，不只是职业，除此之外似乎还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可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
丁黎睿心里暗暗自嘲，真是够了，就那么喜欢那个臭大叔吗？就算跟别人聊着天，眼前却一直都是唐简的影子来回晃，真他妈烦人！
等这意外的酒局散了的时候，自来熟的丁黎睿已经跟孟一凡称兄道弟了，还相约着明天一起去看画展。因为他听孟一凡说，画展上有许多后现代艺术品，丁黎睿挺感兴趣，便约他一起去。他觉得跟孟一凡聊天特别开心，心里的郁结渐渐打开，心情舒缓了不少。
喝酒不能开车，丁黎睿跟大家道了别，慢慢悠悠散步晃到唐简的公寓楼下时，已经十二点多了。远远看到楼口站着个人，丁黎睿酒劲儿上头，脚底打晃，还没走到就头晕得难受，只好蹲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见有个人朝他走来，他仰起头，借着路灯的光线看见了唐简微愠的脸，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眉头微微皱着。
丁黎睿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但他突然就笑了，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仰头笑着说：“唐简？……你来接我吗？”
唐简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你去哪了？手机为什么关机？”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丁黎睿也懒得管，一直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看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笑着说：“大叔你是又生气了吗？……你…怎么这么爱生气啊……”
后半句是嘟囔出来的，可唐简还是听清了，他心里一紧，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开口道：“我没生气，只是见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有些担心……”
“你说什么？”丁黎睿醉得晕晕乎乎，没听清，眯起眼睛看他。
唐简叹了口气：“没什么，我说赶紧回家，太晚了。”
谁知他刚想伸手去扶丁黎睿，就被小朋友一把甩开：“我不！回家没意思……唐简也不喜欢我……唐简讨厌我……”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带着哭腔似的，唐简听得心里有些难受，于是也蹲在旁边，看着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小孩儿，可怜兮兮得实在让人心疼。于是，唐简声音里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轻声道：“回去吧，唐简不讨厌你。”
丁黎睿眼神亮亮的，斜着眼睛看向唐简，不确定地问：“真……的？”
唐简点点头：“真的。”
“那他喜欢我吗？”
“他……”唐简语塞，丁黎睿明显是醉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醉了的小朋友沟通，不知道怎样搭腔才能把人哄好，也不知道应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况且，最要命的是，在这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
正犹豫着，只见小朋友脑袋歪在膝盖上，竟蹲在地上睡着了。唐简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拍了拍小朋友的头：“醒醒，快醒醒，别在这儿睡。”
可丁黎睿一点儿醒来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越睡越熟，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没办法，唐简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只手穿过丁黎睿的腿窝，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背，用力将小朋友抱了起来。站起身掂了掂，发现小孩儿虽然看上去肉乎乎的，实际却很轻，可能是最近都没好好吃饭，明天要做顿好的给他补一补。
抱着丁黎睿刚往前走了几步，怀里的小朋友动了动，头枕着唐简的肩膀，微微蹭了两下，似乎在找舒服的姿势。唐简低头，恰好看到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他的眼角，没有滴下来，却引得唐简一阵心颤。
唐简抿了抿唇，轻声在小孩儿耳边说了句：“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回到家，把丁黎睿轻轻放到床上，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子，把被子盖上。唐简去拿来药酒和药棉，极轻极柔地给他擦了擦手肘上的伤，见手肘已经消了肿，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离开的时候，见小朋友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砸了砸嘴巴，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唐简…别讨厌我……我喜欢你……”
唐简一愣，看着床上那人可爱的睡颜，心里有一处隐秘的角落渐渐暖成汪洋，他嘴角微微上扬，慢慢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丁黎睿被一阵香气叫醒，好久没闻到家常饭菜的味道，感觉从发丝到脚趾的细胞全都活了过来。他洗漱一番换好衣服，一出房间就看到餐桌上摆了皮蛋瘦肉粥还有小笼包，勾得他馋虫都跑出来了。
唐简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见到丁黎睿，微微一笑：“饿了吗？”
见大叔貌似心情很好的样子，丁黎睿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面对这样温柔的唐简，丁黎睿实在扛不住，本就不是爱记仇的人，对方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他就更没了底线，于是笑了笑说：“还……还行，是有点儿饿。”
“赶快吃饭吧，今天周末，吃完饭要出去玩吗？”
其实唐简的意思是，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上次电影没看痛快，每次跟小朋友出去好像都以闹别扭告终，今天为了补偿自己冤枉了小朋友，打算带他出去好好玩一天。
小朋友往嘴里灌了几口粥，香喷喷暖呼呼的，宿醉的胃瞬间舒服极了。再次吃到唐简做的饭，丁黎睿心满意足，听到他的问话猛点头：“嗯嗯，出去。”
唐简见他吃得这么香，也就放了心，转身帮他去热牛奶。牛奶还没热好就听门口传来门铃声，小朋友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唐简从微波炉里拿出牛奶盒，要往杯子里倒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准备好了吗？可以出发了。”
丁黎睿笑着点头，抹掉嘴角粘着的米粒：“准备好了，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就出发。”
这声音有一丝耳熟，唐简朝门口问了句：“你在跟谁说话？”
说着，他端着牛奶杯走了出来，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手里的杯子差点儿没拿稳。
“孟一凡？……怎么是你！”
孟一凡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看着唐简，说了句：“好久不见。”
唐简看看丁黎睿，又看看孟一凡，突然明白过来，指着孟一凡问小朋友：“你刚才说今天要出去，是指要跟他出去？”
丁黎睿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反问：“对啊，不然呢？”
唐简如鲠在喉，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朋友也没给他表态的机会，着急忙慌奔回屋拿了件外套，一边穿鞋子一边说：“先不跟你说了大叔，晚上不用准备晚餐，我不回来吃。”说着，他穿好鞋子拽着孟一凡就出了门。
听到关门声，唐简还有些没回过神，他没想到丁黎睿会认识孟一凡，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
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唐简心里莫名有些别扭，晚上不回来吃？嘿！这孩子，真把他家当旅馆了吗？
端着牛奶默默坐到桌边，却忽然没了食欲。口袋里两张崭新的游乐园门票掉在地上，唐简捡起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失落的叹气：
真是，票白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