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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南康太子(一) 我只是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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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宋今人当时一口酒已经咽了下去,否则一定当场喷出来。
大王姐?南康太子喊沈婵大王姐?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仿佛被人照着脑门扇了一巴掌似的,完全失去了思考。
当然,瞠目结舌的不仅是她,满桌人都对李福书的行为十分摸不着头脑。
就在众人不解而又不敢发问的当口,李福书已经站了起来,把手伸向沈婵怀里的襁褓,仔细而又温柔地整理起来:“大王姐,怎么你竟会在这里,难不成大王姑大王婶她们也来了么?实在想不到,在这小小的芜亭县,竟会迎来这么多了不得的人物。”
原来她这一番话,竟然是对着那襁褓中的婴儿说的。
沈婵看她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吓得不敢稍动,松开了手,一步一步蹭到宋今人旁边,戳了戳她的肩膀:“师姑……她,她是谁啊?”
李福书转过身来,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忽觉自己迟钝,道:“哎呀,你们不知这孩子是吕国太子吗?”
“吕国太子?”宋今人和诸人面面相觑,而后对李福书道:“这孩子是我们在几十里外的河边发现的,初时以为是哪户人家丢了孩子,可是一路打听也没有什么收获,怎么会是大吕太子呢?既然是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
李福书眉头一皱,哼了一声:“你们说,她是你们在野外河边发现的?岂有此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劫持大吕太子!简直可恶!”
这平地一声雷的气势,将怀里的娃娃吓地嚎啕大哭起来,李福书顿时不知所措,喊来店伙,扯开襁褓一看,果然是尿了,几人只好手忙脚乱把孩子带去澡堂子仔仔细细搓了一遍,重新找块柔软的巾布给裹好了。
客房里,李福书抱着小娃娃,扯出那块玉链,出示给众人看:
“这是享仙玉锁,只有四国嗣君才能佩戴,到十五岁小笄礼才会摘下,五个月前小太子洗三,我恰好也在大吕中京,这块玉锁特殊就特殊在锁身金光通透,我方才就是看见她手里把玩这块玉锁,才认出她的身份的。”
解鹭安偷偷拽了一把沈婵,悄声耳语:“奇怪,那她干嘛喊这小孩儿大王姐,这不长幼颠倒了吗?”
她并没有刻意“传音入密”,此时又是在安静的内室,因此李福书也听到了,笑道:“是啊,这是我们四国之间特别的排序方式,以在位当今为准,四国君主皆为平辈,往来姐妹相称,其余宗室照此推算。我俩既同为一国储君,便以平辈而论,东国又为四国之首,我当然也要称呼她一声王姐啦,这和寻常百姓之家上下称呼是有些不同,也难怪小仙长心里有疑惑了。”
宋今人经她这么一解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听过的这么一桩趣闻。
相传千年前神子下凡,乃以真身现世,翩翩君子,极为风流,惹得四名女子倾心于她,且是个个缔结良缘。
五人颉颃,羡煞旁人,传为一时佳话。
后来那四名女子各自生下了一个女儿,待得神子陨落,天下平靖,定尊四国,神子的四位妻子就做了四国的皇帝,她们一个姓张,一个姓李,一个姓周,一个姓陈,再后来,女儿们继承了四姓,也继承了四国,一直传承至今。
四国开国皇帝同为神子之妻,初代嗣君又是神子之女,血亲姐妹,本是一家。
四国邦交往来,也就以长幼为序,东国为长,南国次之,西、北最末,这种排行在普通人家尚且意味着资源的倾斜和礼法上的尊卑之别,更何况是号令一洲的宗主国?
因此四国嗣君虽然继承的是几乎相同的神子血脉,到底地位并不平等,作为长姐的大吕皇帝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共主,其余三人都要依例遣使称臣,不得稍有僭越。
然,国君寿数有长有短,后来的皇帝之间自然不可能总是平辈,辈分一变,往来之间奉行的礼数也就不同。
宗主大国之间的邦交礼数,关系不浅,动辄影响时局。
尤其是东国大吕,享受着最丰富的资源,占据着最充沛的灵脉,又是自开国以来就稳坐上国宝座,如何愿意打破这种唯我独尊的格局?
于是,在她的牵头之下,四国之间建立了这样一个特殊的体系,即,当今皇帝之间永远以平辈论,延续最初的长幼排行,不论年龄如何,总以姐妹相称。
这样一来,就抛却了自然的辈分,亦不管年纪大小,一律管东国皇帝叫长姐,其余的宗亲就依照这个顺序各自推算。
不过,南、西、北三国竟愿意达成这个古怪的共识,甘愿放弃某些可能到手的邦交利益,而选择世世代代臣服于东皇,这里面的考量就颇为耐人寻味。
要知道,四国之所以能够成为本洲的宗主国,统率一洲诸多大小国家,靠是并不是什么刚猛铁腕和经世妙策,而是她们与生俱来的,不可剥夺的那一半神子血脉。
作为解万民于倒悬,重塑天下格局的真神之后,她们理所当然地得到万民的拥戴和各方霸主的归附,靠着神子的威望,她们得以长久地维护着这个格局,并在这个以她们一族为中心的格局中混得风生水起。但是,随着代际传承,血脉稀释,亲缘疏远,这一份所谓的“威望”,也会被大大削减,千年万年之后,她们又拿什么去维系一洲共主的地位呢?
这一点,恐怕是四国君主都极为苦恼的。
而东皇建立的体系,恰恰就打中了这个要害。
互称姐妹,其实就是将自己视作神子之子,而远非神子之后,通过拉近同神子之间的“血脉联系”,来稳固自己的统治神圣性,这一看似有些“一厢情愿”的做法,效果其实相当好,四国在共同的利益面前,得以维系千年通好,而其余虎视眈眈的小国,在这同心一体的四姐妹面前,也永远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了。
正因如此,这个看似便宜了东国的体系,才得以在各方的支持下持续到了现在,而南国储君竟会称呼尚在襁褓的东国太子为“大王姐”,也就不难理解了。
宋今人不禁又想到,南康太子早过而立,而大吕皇帝才刚大冠不过几年,且后者即位也才是十几年前的事,也就是说,十几年前,李福书倒将那位小皇帝称做大王姐,而当小皇帝终于即位,便改以王姑相称,其她人也自然也跟着要变,这里面的规矩,可谓繁琐至极。
想凡人百姓之家,辈分分明,长幼有序,对这种弯弯绕绕难以理解,就是她们修道人士,辈分与年龄虽不总相对等,但同辈之间还是以年龄区分长幼的,像这种颠倒大小的事情,也是头一回见,当真新鲜得紧。
不过对自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南康太子而言,这恐怕是早已习以为常的事了,因此这一声声“大王姐”着实喊得十分顺口,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尽管方才几个月大的婴儿并不能理解这个称呼所代表的意义,也暂时没法去受用,但在李福书而言,该有的礼数一定要有。
最好笑的是,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略微有些目中无人的萧昭风居然悄摸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巧的拨浪鼓,李福书拿着它一脸慈爱地逗弄着小太子,两个人不像姐妹,而像母女。
李福书甚至侃侃而谈起自己的育儿之道:“我家三个小女,都是在我的怀里抱大的,哄孩子我是极为在行的。”
宋今人点头附和着,忽而道:“康太子,既然这孩子是大吕储君,一切就要谨慎行事了,我先联系中京灵台,问问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主说的对,不过依我看,我们还是先去霍刹门,此地离霍刹门已经不远,说不定她们会知道什么线索,中京那边倒不必操之过急。”
白弱情的言外之意是,东国太子无缘无故出现在几百里外的芜亭县,事有蹊跷,不宜过早打草惊蛇。
宋今人再次佩服她的细心,亦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事不宜迟,没有理由再耽搁,一行人收拾收拾,同着李福书和萧昭风二人,向着霍刹门出发。
霍刹门就在芜亭县城西北三十里,不远,御剑而行,估计午后就可赶到,路上尽可从容,为了照顾未入道的洪小满和康太子,几人很默契地放慢速度,虽然是道门地界,依旧保持着一份警惕心。
不久,霍刹山已经遥遥可见,一线金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将群山之中的道府笼罩其中,又有万道光华自灵脉缓缓流出,与金光和应,流光溢彩,颇有几分仙家风范。
“好漂亮……”沈婵刚说得半句,忽然从底下刮来一阵妖风,将她猛得一拽,她在出神之际,又是第一次面对突发状况,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就被甩飞了出去。
解鹭安就在她身边,猛一伸手,就这片刻之差,居然抓了个空,不由惊呼一声:“婵师妹!”
“沈婵!”宋今人释出护身光,罩住沈婵的肉身,同时飞速追了下去,沈婵要是就此不动,宋今人还能追得上她,偏偏她慌忙中还要显示自己的本事,不肯束手等待救援,一催灵力,她脚下的御剑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似的,四处横冲直撞,宋今人怕伤到她,不敢强行出手阻拦,她跑地太乱也太快,宋今人简直追不上她,只能扯着嗓子迎风大喊:
“抱元守一,不要心急!”
“沈婵,快停下!”
“不行啊——它不听我的话!”
唰唰唰,话音刚落,一片茂林乱枝已经迎面兜了过来。
宋今人急地额头直冒汗,一边启开天眼,两道锐利金光直往丛林深处射去。
只见沈婵一边在御剑上上蹿下跳,一边合掌不停地结印试图压住剑身,但几次都被迎面的障碍打断。
她还算临危不乱,看准了时机,一顿剑柄,剑尾受力,改道上行,本拟很快就可以飞出林子,却在得见天日的那一刻,剑与人之间的联系忽然崩断,那剑“嗖”地一声没了影儿,沈婵失去了支撑,脚下失衡,尖叫一声,闭着眼重重摔了下去,暗道我命休矣!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她似乎是裹在了一团云雾中,以极舒缓的速度落在了实地,沈婵还不敢睁眼,就听对面一个陌生而慈祥的声音说道:
“小小丫头,你怎么在这里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娘母呢?”
与此同时宋今人已经赶到,见沈婵平安落地,一颗突突乱跳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估摸着对面那白发女子就是施援手之人,一上前就恭敬施礼:“多谢前辈仗义援手,晚辈宋今人,敢问前辈上姓高名?”
“哈哈哈,不用这么多礼,我只是个山野粗人,听不得别人喊我前辈,今人道友,快把你家小小丫头领回去吧,她看起来吓得不轻呢。”
“是,是……”宋今人一边点头,一边抬起眼来,然而看清面前这人的样貌之时,她却忍不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