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女儿后道侣和我决裂了》廿道

62、抱一神剑（二） 不该怪在你

　　“几位慢用，有事再吩咐。”

　　店伙上完了最后一道菜，带上门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一时间，雅间的氛围有些安静。

　　桌上是四碟八碗，冷热兼备的地方小菜，色香诱人，一看就很让人有食欲。

　　叽咕~

　　洪小满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出来，宋今人开嗓打破沉默:“先吃饭吧。”

　　于是洪小满不再客气，愉快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宋今人状若不经意地盯着她，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却将眸子撇向两边，分别跟白弱情和解鹭安对视了一眼。

　　心照不宣的沉默。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宋今人还有些尴尬。

　　洪小满的那句“师尊”，着实将她吓了一跳，既无防备，也没来由，何况当时边上还围着那么多不明所以的百姓，没办法，只好随口敷衍了几句，将她请进雅间说话。

　　这孩子一身单寒，面黄肌瘦，瞧着比同龄人要瘦弱得多，但精神不错，不卑不亢，同人说话很有一番气势，不过这气势在几天没吃饱饭的情况下，又经内堂的饭菜一勾，终于弱了下去，宋今人看出她的窘迫，便叫了一桌酒菜，吩咐沈婵和浮生抱着那捡来的娃娃出去找点奶水，只留下白弱情和解鹭安一旁作陪。

　　她们一个处事经验丰富，一个机灵鬼点子多，坐在一边帮衬应付着，自己心里也有些底。

　　反观洪小满倒是相当自在，对着三个陌生人，丝毫不见局促，一顿饭吃得挺香，六人份的大席，几乎全招呼了她一个人。

　　宋、白、解三人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做着如何盘问的打算，偶尔顺手给她夹上一两筷，套套近乎。

　　洪小满嘟嘟囔囔地应和，继续心安理得地大嚼特嚼，她的吃法太过刚猛，果不其然一口噎住，解鹭安离她最近，赶紧将手边的茶杯递了过去。

　　“慢点吃，又不急。”她帮着洪小满拍了拍背，眼见着对方猛灌好几口茶水，仰着脖子吞咽半天，终于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了。

　　洪小满如梦初醒似的，对着解鹭安说了声谢谢，歇食的当口，才终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抹抹嘴，满脸歉疚地看向宋今人：“真不好意思，刚拜师就要师尊如此花费，徒儿不敬，师尊莫怪了。”

　　“等等，小姑娘，”宋今人打断她：“我不记得答应过要收你为徒吧，这师尊二字还是不要乱喊的好。”

　　洪小满瞬间慌了:“可你已经收了我的剑，收了我的剑，就要收我为徒。”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买剑付银五千两，有缘人分文不取，我即算不得有缘人，也甘愿花这一笔钱，可不想你跪下就喊我师尊，这就让我很难办了。”

　　“难办?哪里难办，收个徒娣，顺手的事么……”洪小满说得急了，语气撒起娇来。

　　宋今人却不为所动:“收徒不是小事，况且你我初次见面，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谈到拜师上面去。”

　　“我叫洪小满，这个你刚才已经知道了，怎么说不认识呢，而我也不必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修士，你解了上面的印结，我就心甘情愿拜你为师，这把剑，就当做是拜师礼，我又不是空手来的，如果师尊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就是，我是诚心拜师，可不是随随便便。”

　　“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你说的有缘人，指的是能解剑结之人?”

　　“师尊明鉴……”

　　“咳，小满——”宋今人忍不住又打断了她，“我叫宋今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宋姐姐，宋姑姑，可就是别喊师尊了，你我还未成拜师礼，于情于理，这一声师尊我都当不起呀。”

　　洪小满低着头，抿着嘴，是十分不情愿，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的表情。

　　她看得出来，宋今人并不想收下自己，但这个人说话挺狡猾，拐了一道弯，用了“还未成拜师礼”的理由，态度模棱两可，因此洪小满也不能步步紧逼了。

　　“是，宋姐姐……”洪小满审时度势，决定暂且妥协。

　　宋今人当然察觉得到她的不快，便松缓了语气，试探地问道:“小满，我听你的话，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拜入道门，我看你灵根虽然微弱，到底不能算是凡胎，如果去灵台登记，自有道门人员下山考察，何必守株待兔呢？”

　　……

　　洪小满沉默了一阵，绞着手指，为难中带着委屈:

　　“因为根本没人理我啊……”

　　宋今人同白弱情对视一眼，疑惑道:“怎么可能呢？你没有去当地灵台说明自己的情况吗？”

　　“去了。”

　　“那就奇怪了，修士年年有派人下山考察，定期内交叉巡视，你是什么时候登记的，我看你模样有十来岁光景，寻常人灵根七八岁左右就会显相，即便你自己察觉不出来，灵台也检测得到，万万没有遗漏的道理。”

　　白弱情的声音波澜不起，带着几分严肃，和宋今人哄孩子的语气截然不同，洪小满听她一针点到要害，默默将头埋下去了，等再抬起头来，双眼已经有些泛红。

　　她转向宋今人，可怜兮兮地道:“宋姐姐，您真的不能收我为徒吗？我……我……”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我生来根基平凡，来视察的仙长们都看不上我，要不是没的选择，也不会出此下策了，我是诚心要拜师，您就成全我吧……。”

　　“哦，是这样……”这时候，宋今人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因此，对她的示弱也就不必予以回应，抱臂往椅背上一靠，懒懒道：

　　“不见得吧，你要是不说真话，我可怀疑你这‘诚心'二字的真伪呢。”

　　“我没有……没有说谎呀。”

　　宋今人摇摇头，看向解鹭安：“鹭安，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

　　解鹭安得令，眨眨眼，双臂往桌上一叠，很认真地倾着身子对洪小满说：“小洪妹妹，我教你一招，据我所知，如果负责巡查的道门娣子无视身负灵根的灵胎，不给她们做安排，是没办法正式销差的，为什么呢？因为各个道门附近的灵台，也就是灵脉交汇之处的那些看着很唬人的宫殿或者是巨像祭祀台，会不停地检测附近游离于管控之外的生灵灵气，自动形成记录，不处理，灵台籍册就会一直保留你的信息，等到来年京里司命台派人来查验，一看这情况，必然要追责，我想你借着这一点，也可以去附近灵台或者道门告状，玩忽职守可是不小的罪名，想必没人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吧。”

　　“那可不见得，欺上瞒下，互相包庇，在哪里都是很常见的事，至于那什么簿籍，要动手脚就更简单了，像我们这种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市井小民，哪儿有能力去和道门的人掰扯，即使是被欺负了，也是没处说理的。”

　　“绝对不可能，”白弱情笃定道，“灵台籍册连通司命台，不可能人为擅自更改。”

　　宋今人也道:“是啊，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我们现在马上就可以带你去灵台查验，我保证，如果真如你所说是考察人员玩忽职守，道门之间互相包庇，那么我们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三人一齐看着她。

　　洪小满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接不住这样的逼问，她抓起旁边的剑，猛得跳了出来，就要夺门而去。

　　宋今人赶紧封出灵力将门锁住，“且慢！”

　　洪小满见拉不开门，慌忙转过身，把剑紧紧抱在怀里，瞪着眼嚷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不卖剑了，也不拜师了，快放我出去！”

　　那双漆黑的眼瞳所射出的愤怒、委屈、惊惧，让宋今人心里蓦地一震，后悔将她逼得太紧，皱着眉头无奈道:

　　“小满，我们没有恶意的，你手里这把剑，我没看错的话，确实是一把上古神兵，它之所以到现在还未被发现，是因为有人在它身上加了压制灵力的封印，可这封印方才已经被我破了，你带着它出去，一定会有危险的。”

　　“哼！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想要我的剑吗？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其实都是道貌岸然的坏蛋，和那个人一样，你们修道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嘿，就是我们这一帮'道貌岸然‘请你吃了一桌子好菜好饭呢，你这小孩，嘴上不积德，太不识好歹了。”解鹭安叉着腰，气呼呼的。

　　“谁稀罕你的饭！我现在就把钱还你们！”洪小满手塞进前襟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然后往桌上一拍。

　　当啷——两枚铜板。

　　“就这?”解鹭安被逗笑了：“你喝的那杯水也不只这个价呀。”

　　“你！”洪小满破罐子破摔：“是你们一定要请我，我才吃的，又不是我想蹭饭，这两个铜板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你们爱要不要！”

　　宋今人赶紧插进来：“小满，饭是我们请你吃的，绝对不要你掏钱，”她把铜板捡起来，递给她：“刚才是我们不好，我向你道歉。”

　　洪小满不响，别过脸闹别扭。

　　宋今人扯开了笑脸，把钱塞进了她的衣兜，拍了拍:“收好了。”

　　洪小满抬眸撇她一眼，神色缓和，仍旧不说话。

　　“你想拜师?”

　　“是。”

　　“很抱歉，我不能收你为徒。”

　　“为什么?”

　　“因为我身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实在无暇收徒，为此，我唯一的徒儿都只能寄放在别人那里，你说我哪里有精力再收一个呢？”

　　“你只要把我收下就好了，其她的，都不用师尊操心。”

　　“哦，这么看来，你很有自己的主意，其实你本意并不是拜师，而是另有缘由吧……”

　　洪小满否认：“我没有！”

　　“有没有，我们一查便知，”宋今人道：“事到如今，你还不准备和我们开诚布公吗?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们是真心要帮你的，如果你一直和我们兜圈子的话，对你可没有好处。”

　　“我……我要说了，你们更不可能帮我了。”

　　宋今人只好妥协:“好，我不逼你，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出一二，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就是了。”

　　“道门收徒，首要看灵根，虽然各门对此都有不同的标准，但在标准之下的，也不至于会不管不顾，一般来说，会给她们这么两条出路。

　　“第一，放宽要求收入山门，入门之后，另有一套培养标准，区别于普通娣子，学成之后，也不必外派同妖魔周旋。第二，彻底剔除灵根，回归凡人身份，因为灵根本就微弱，所以剔除过程不会很痛苦，更重要的是，以后不会再遭到异族侵扰，可谓一劳永逸。”

　　“勉强入门，固然有机会正果，然而修士都有命劫，如同凡人的‘死期’，这个日子可远可近，根基越弱，命劫越强，纵使道门不安排她们参与危险的任务，同样有极大可能死于非命，这样一来，反不如放弃这虚无缥缈的微弱灵根，做个凡人百姓，安享修士的庇护，凡人虽然寿数有限，但是只要安分守己，不遭横灾，活个两百年，寿终正寝不是问题，总比在道门中进退两难，担惊受怕来得强，因此，修士检测灵根，原因并不是淘汰弱小，而是实实在在为你们考虑，不想你们白白牺牲。”

　　听到这里，洪小满目光闪烁，神色复杂起来。

　　宋今人知道自己道出了根本，继续道：“我猜，当时给你检测的修士，也一定给了你这两个选择，是勉强入门，还是剔除灵根，如果她们不收下你，应该当场就给你做了除灵的仪式。”

　　“既然你现在留着这一息微弱的灵力，那么就说明，这两种选择，你都给拒绝了吧。”宋今人看着她问:“没有入门，也不剔根，却想着要拜师学艺，怎么，你要做个散修?倒不怕被欺负么？”

　　“不是的，”洪小满终于认命一般，吐露了心声:“我哪里会不愿意拜入道门呢？只是那帮人实在可恨，她们欺负侮我娘亲是个魔修，不肯收下我，还要强行剔除我的灵根，我怎么敢再自投罗网，只好东躲西藏……”

　　她突然顿住，小心翼翼地问宋今人:“你，你知道我是魔修的女儿，会看不起我么？”

　　宋今人虽然很惊讶于她的身世，但是却很清楚，此时此刻，绝不可现出半分犹豫和迟疑，于是，她摇摇头，很坚定也很怜惜地说:“祸不及子女，纵使你娘亲做过恶，也不该怪在你身上，何况你只是个孩子，你放心，我不会因此对你生出成见。”

　　“我娘亲是好人！她绝没有害过人！”洪小满忙不迭解释，“苏姨告诉我，她生前是误入歧途，还一直要说要赎罪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娘都已经知错悔改了，她们还要这么对她……”

　　她浑身颤抖着，忍不住两行热泪滚滚而出，呜呜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