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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镇魔事变(一) 涂水赢 ...
侯牛山离镇魔塔所在的终阳山并不算近,中间隔着二十三座山峰,但从镇魔塔上空所泄出的红光却一直从那遥远的天边缓缓铺染过来,随着那道插空巨剑般的红柱隆隆轰鸣,大片云层被搅入中心漩涡,而后血色向四周蔓延,似要将头顶整片天空染红。
宋今人只是远远看着,就一阵头皮发麻。
镇魔塔上一次遇袭已是二十年前,那时她还随众在西北御敌,虽然不曾亲身经历,也知道三门因此损失不小,即便这回师姐妹们早有准备,可看这震天动地的架势,未必来袭者不是有备而来啊。
只希望绍师姐她们顶住才好!
念头转着,一边足下加快,朝着镇魔塔赶去,随着距离终阳山越来越近,周围的气流也变得愈加灼热起来,更多的被炙烤地如岩浆一般的碎石飞花飘舞着迎面而来,成群的飞禽走兽四散逃离。
只有她一人,如溯水金鲤,坚定地逆流而上。
在一片混乱中,一点白光格外醒目,宋今人刚刚定睛望去,那人就喊:
“宋师姑!”
下一刻,人已到达眼前。
“宋师姑,太好了,你在这里!镇魔塔变故突然,绍师姑和诸位师长正在全力补印,特差我来请宋师姑帮忙。”
宋今人忙问:“镇魔塔怎么样了?”
“宋师姑放心,察觉得很及时,没有魔人逃走,为将泄出的魔气重新逼回,六十四镇守位已经开启,不过人数恐怕不足,”说着往西南方一指,“西南座璇玑部还差两人,宋师姑可否随我往彼处镇守。”
宋今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边的白光稍显羸弱,有被红云压制的趋势。
所谓六十四镇守位,乃是散布于环绕终阳山八个方位,六十四座山头的外围防御力量。
镇魔塔主封印作用于塔身,由领事绍莹海主持管理,而六十四镇守位则用于补漏,平时不发挥威力,一旦主封印有损,六十四封印盘就会自动启动,如同无数双大手,将泄露的魔气推回镇魔塔,同时内围人员着手重建封印,如此里应外合,才能确保事发后万无一失。
当魔气外泄过盛,以至于镇守位封印盘无力抵挡时,则需要修士亲临现场,释放灵力助力抵御魔气。
宋今人不敢犹豫,当即点头:“好,我去!”
“多谢宋师姑,我来带路!”说着,白衣娣子力催灵剑,往璇玑部群山飞去。
宋今人跟在她后面,想到急切间还来不及互通姓名,不过看对方样子,猜想是新入门的天御娣子,事急从权,也顾不得太多虚礼,过后再交涉不迟。
两人很快到达玉罗山。
玉罗山是璇玑部主山,形势最高,摩天接云,终年覆雪,冰层甚厚。
镇守池就建在一片冰川之上,顾名思义,是个十来丈方圆的巨形冰池,蔚蓝的冰面之下有极为漂亮的暗流涌动,丝丝缕缕,环绕着最中央的一座青铜封印盘,并通过封印盘上的一根乳白色龙柱往上空散布灵力。
此时魔气已经到达玉罗山上镜,但在龙柱灵气的威压下,一部分被阻滞在原地,一部分则向两边缓缓分流。
宋今人略一观察,便对那娣子道:“小师侄,我来催动封印盘释放灵力,你就在后方助阵,不需要你消耗太多,只要密切关注周围动静就好。”
“是,全听宋师姑吩咐。”
交代清楚,宋今人当先跳入镇守池,走向封印盘。
她将骄雍插入封印盘,盘身环绕的青铜铭文立刻发出隐隐的金光,随着一串咒语自她唇中缓缓念出,盘中光芒暴涨,继而光华大盛,一道磅礴的白色光柱吞没龙柱冲天而起,“轰”然声中,将天边红云荡了开去,终于截住了魔气扩散的趋势。
宋今人凝神静气,就地盘腿一坐,启动灵泉,灵气自她指尖溢出,指向封印盘光柱,得到了补给的龙柱改颓为盛,冲天的灵气如飓风一般,挤压着魔气往内收去,两股强大的法力一经遭遇便产生了震慑人心的沉闷巨响,随之而来的是翻滚的气流,但是,到底正道罡气压制住了魔气,魔气只能渐渐往镇魔塔方向回流。
照这个势头,不出一个时辰,璇玑部魔气就会退出镇守位防线,到时候不需要宋今人手动助力,只靠封印盘本身的力量就可以将魔气推回镇魔塔了。
心里这么估算着,宋今人舒了一口气,然而,脑子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
在她过往的岁月中,斩魔除妖,临敌经验颇为丰富,早就锻炼出了极其敏锐的洞察能力,心知,有时候这样没来由的“直觉”往往就是决定成败与生死的关键,于是,她默默收束灵泉,只留了一半的口子,而灵气还是照常往外推送。
果然,下一刻,本已渐渐回流的魔气忽然扭成一股,如猛兽一般反扑过来,而本作为抵御魔气的龙柱罡气却接纳了这股魔气,任由其与自己交融糅合,刹那间就直堕封印盘内心。
宋今人遭此大变,着实骇然,好在她早有防备,及时护住了灵泉,否则在输送灵气的当口被这么强大的魔气一入,非当场受伤不可。
她猛地将灵气抽出,反扑过来的魔气张牙舞爪地团团围住了她,却又惧于她周身萦绕的罡气而不敢轻举妄动,正在此时,一道冷气自背后袭来,宋今人迅速回身,划出一道剑气迎面一格。
“铿——”金光四散,现出那人的身形。
宋今人当即恍然,召回骄雍往前一指:
“你是谁?”
方才偷袭她不中,此刻面带冷笑迎风而立的,正是那不知名姓的“天御娣子”。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宋今人,你不是号称剑门魁首,战无不胜的吗?今天,我就领教领教你的实力,看看传闻有无夸大其词!”
话毕,滔天魔气自那人周身疯长而出,无数血纹如蚕茧一般将其包裹,咔咔连声之后,悉数隐入体内,只剩下眼角一尾红纹,绘成独特的纹样,双眼一睁,眸红如血,气势甚是骇人。
毫无疑问,这是魔人,普天之下,只有魔人才长这幅样子!
宋今人捏着骄雍的手一阵颤抖,是愤怒,一种被压抑多年的愤怒!
“受死吧,宋今人!”
那魔人一声怒吼,随后身子猛地弹起,噗噜噜如一只巨鸟当空罩下,她手中的链子长枪就如巨浪一般狂卷而来,四周庞然的魔气应着她的身势,也随之向宋今人攻到。
而宋今人稳站如松,丝毫不见畏惧,就在枪头即将触到身防距离之时,她气聚掌心,双腕一震,便在轰然大响中将进扑的魔气驱了个一干二净,魔人的惊讶只在一瞬,手中链子银枪呼呼卷来,宋今人身法迅捷无伦,青影一闪,便当当当拿住了枪身,本想将其反制,却不料□□即断裂成无数段,而后脱出宋今人掌控范围,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朝她反卷而来。
宋今人持剑迎去,那□□浑如长蛇,顺着剑刃缠绕而上,与此同时,已经爬到剑格处的枪头忽然如含苞的花朵,猛烈绽放,分出数十条枝杈来,枝杈之间烈火焚烧,噼噼啪啪狂暴怒吼,似有吞天之力,这时宋今人再想躲也已经来不及,匆忙中割破左手中指,带着一股由灵泉而发的强悍灵气往花心迅速一点,枪头到底吃不住这股力道,厉声尖叫中往后一闪,颓然败落。
乍见此情的魔人如何不惊,当即十指箕张,向宋今人抓来,宋今人将□□抓在手心,对准魔人一甩,那枪本是蛇妖精骨所化,比之寻常武器不同,虽然受制宋今人,到底仍存自我意志,又被主人魔气一驱,再次散为数段,哗啦啦缠在了魔人的手腕之上,这时,魔人的尖尖十指已经撩在了宋今人脖颈之上,宋今人偏头一躲,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接着猛力一带,飞起一脚,“咔嚓”一声,魔人就像是从中间折成了两截,一下子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镇守池壁上。
“噗——”那人吐出一口鲜血,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碎发散乱,狼狈得不成样子。
宋今人面无表情,走了过来。
“好个魔人,谁派你来的!你们的目地是镇魔塔吗?”
魔人呸了一声,将嘴中残血吐了个干净,猩红的双眼透过乱发直直望到宋今人的眸中,宋今人被她这么一看,心中莫名一惊。
这魔人好强的怨气,倒不像是来偷袭,而是寻仇的!
她稳住自己心神,将骄雍往她颈前一送:“不说么,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哈哈哈哈哈!”魔人竟然一手抓住骄雍的剑刃,血色双眸妖冶异常,“宋今人,你尽管使出你的手段好了,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说完,整个人撞了上来,宋今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她化为一团黑雾,消失在了漫天的魔气当中。
宋今人持剑当胸,朗声道:“无知小辈,别自不量力了!你要是以为这点魔气真能困得住我,那就大错特错了,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
“还是说,你打算拖延时间么,”她呵笑了一声,“那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三门,二十年前你们就没能得手,今日就更加不容你们放肆!”
“少废话,别人的事与我不相干,我只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魔人已从上空现形,这回聚集的魔气更多,力量更盛,宋今人不愿与她硬碰硬,觑个空隙,一剑刺去,想要避开魔气最盛处,魔人却不容她逃走,灵蛇□□将其圈在了中心,丁零当啷套了个结实。
宋今人一挣,竟没挣脱。
这妖器伸缩如意,聚散随心,堪称灵物,世上神兵利器虽多,可能做到如此“人器合一”境地的,却也不多,足见这魔人下的功夫不浅。
其实,与她交手这几下,宋今人便摸清了她的实力,道行不高,修为尚浅,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奈何对方有备而来,事先在镇守池内设下了埋伏,将原本制御魔气的封印盘动了手脚,以至于从镇魔塔逃逸出来的漫天魔气竟通过封印盘得以为其所用,镇魔塔关押的魔人不计其数,魔气极盛,被她这么一弄,几乎是给这人临时平添了几百年的修为,而不能为其所用的魔气又天生压制宋今人的乾清罡气,可谓是天不予时,地不假利,处于一个相当麻烦的境况。
但是,宋今人是何等样人,她历经的凶险战阵少说也有上百次,积累了丰富的临敌经验,深知,无论在怎样的困境当中,都切不可自乱手脚,况且,她是个天生的战士,敌越强,则我越强,境况越险,则越能激起她内心那股自我印证的隐隐兴奋。
在面对这样一个杀气、杀心、杀意样样俱足的对手时,她反觉得是天赐战机,不可错过,这样一想,便将先前那份单纯的憎恶之心去了三成,多了几分对待对手的尊敬,神色也愈加认真起来。
只见她双指一骈,催动骄雍竖在当胸,仍旧是一个人剑合一的防御姿态。
却将灵泉之灵气放出,走动周天,金光耀眼,将捆在她身上的灵蛇枪挣得不断抖动。
“唰——”魔人破开魔雾,乍然现身,出爪如戟,直向她的面门抓来,招式既快且狠,带着狠厉风声,意欲直取宋今人性命。
“嘭——”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堪重负,炸裂开来,随之身防启动,宋今人用四面金光罩起了防护圈,敌爪刚破了第一层防护,便如卡在了极其坚硬的岩层中一般,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那魔人一愣,似乎对眼前的情况非常难以置信,魔核涌动,力贯单臂,想要一鼓作气破了金光,她岂能知道,这道护身金光罩乃是宋今人母亲氿万世赐予,从小护她周全,再加上宋今人几十年的历练,这护身罩也锻炼地钢坚无匹,如果是主动发出,这世上没几个人能随意破了它。
宋今人欲擒故纵,故意放她进来一寸,一来刺探对方实力,二来也是想要借机生擒活捉了她,对方如此用功,却不知已经陷入了宋今人的圈套,一开始,对方还尝试吸聚魔气为自己助力,得了魔气的推助,身防自然随之开口,但是稍入更深,顿觉不好,因为此时已是进不可进,退不可退!
想要抽出,已经迟了,一股劲力自指尖灌入心脏,震得她全身发麻,已经聚集的魔气被这么一泄,顿时散了,再这样下去,非被对方一路寻根究底,麻痹魔核不可,那时可就糟了!
情急之下,呼哨一声,只听空中一声清啸,宋今人抬头一看,云雾之中,赤红一点,状如陨星飞坠,居然是一只硕大无朋的赤尾三头雕俯冲而下。
这妖兽自始至终都掩在云雾之中,此时听见主人呼唤,快逾利箭一般射来,就在此时,宋今人指间一闪,涿衡感应到同类的杀气,应声跳了出来,四蹄凌空,往半空中扑去。
三头雕简直视涿衡于无物,不偏不闪,笔直下落,宋今人脑中灵光一闪,暗道一声不好,赶紧飞出骄雍,要截停三头雕,偏偏一念之差晚了半分,竟赶不上,那雕落势甚快,几乎看不清其形态,突然之间雕身轰然蔓延起熊熊烈火,犹如一尾火箭,眼见着就要围上涿衡,假使二者相撞,三头雕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即便涿衡是上古灵兽,也非得受重伤不可。
却见涿衡临危不惧,一声怒吼,声震天边,硬生生波动了三头雕下落的气流,大嘴一张,竟是想生吞了对方。
涿衡在上古时代被称为万凶之兽,名字也有衡量天地之意,是真正气吞万物的万兽主宰,它的肚量比之饕餮、貔貅亦有过之而无不及,三头雕对上它,内心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不自觉地生出了臣服之心,自然而然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翅膀一拐,斜斜擦了过去。
然而涿衡岂能坐视对方逃跑,头颅微偏,只听咔嚓一声,已经将其半边身子都咬了下来,一时间血泼如雨,纷纷而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宋今人一时也看得呆了,因此也就没注意到,同样目视着这一切的魔人,嘴角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血雨纷纷扬扬,将大地泼成斑驳的血红,而重伤的三头雕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轰然而落,而后一动不动,浑如待死。
然而那些从它身体里飚飞出来的兽血,竟然像是有生命似的,点点滴滴之中生出焦黑蠕动的虫子,一生十,十生百,很快铺满大地,肉眼可见的浓稠的黑雾自其间弥漫开来,宋今人又是一惊——是堕生阵!
魔族本来就与妖族同源,因此,她们在收服妖兽、锻炼妖器上面的天赋,是人族修士所不能比的,人修要收服妖兽,非以强力压制,日久才能生出默契,让它们为己所用;然而魔族收服妖兽,因其血脉中对于妖物的天然压制,熟练者几乎能做到随手指挥,就是命令对方为自己而死也并不是难事,因此,魔人就利用这一点,创造出诸多稀奇古怪的阵法。
堕生阵便是其中之一。
它以兽血作为媒介,在魔气强盛的环境中催动生死法阵,几乎就是将这些妖兽作为消耗品!
那三头雕本来的目的应该就是要与宋今人的金光罩来个硬碰硬,救得下主人最好,要是破不开,干脆一头碰死,炸个粉身碎骨,直接催动法阵,谁知涿衡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三头雕惧其威严,本已怯逃,却不料涿衡敌不走空,顺嘴将其咬成重伤,这一来,无意之中反而成全了这魔人。
原来,宋今人早年也见过几次魔族这般手法,但一来仓促之间不及忆起,二来自己还钳制着魔人,来不及出手,因此二人转瞬便被包裹在堕生阵中,法阵催动,无数恶灵从阵眼中涌出,狰狞怒吼着朝宋今人扑过来,而此时的魔人早已趁机遁入阵眼之中,消失无踪。
宋今人顾不上寻找魔人,手捏剑诀,赶紧祛除恶灵要紧。
只见她姿态轻灵地穿梭在恶灵之间,运手如飞,一点一个准,这些恶灵随即被定身当场,而后又为宋今人金刚掌一碰,便告灰飞烟灭,恶灵本不难对付,只是数量繁杂,阵眼又时刻变换,难以从源头清理,宋今人越舞越快,几乎成了无数道残影,身法之迅捷,居然逐渐超越了恶灵涌现的速度,而且丝毫不见疲态,骄雍配合和着她,一左一右,眼见着就要把所有的恶灵一举歼灭,直达阵眼,就在此时,法阵光芒大放,一阵尖锐怪笑从四面八方涌来:“宋今人,你逃不掉了!”
随后天地一颤,镇守池一声剧烈的响动,封印盘似是被什么操纵着,以一种更为渴急的态势吸聚着四外的魔气,连璇玑部其她几座山峰上的魔气也被引了过来,宋今人暗道不好,原来这漫天的魔气恰好给了堕生阵强化的助力,在魔气的滋养下,恶灵不仅涌入的速度加快,实力也大大增强,这样一来,原先的打法就很不够用了。
涌出的恶灵不仅愈见狞恶,桀桀怪笑更是扰人心神,它们三五成群,而后越聚越多,似乎是在酝酿什么大招,而游散在外的那些,依旧地绕着宋今人不停骚扰。
无奈之下,宋今人一脚荡开周边恶灵,停止了攻击,召回骄雍,紧紧握在手上,只见她将护身罡气聚于一点,气沉丹田,灵泉翻涌,双脚死死扣住地面。
恶灵群直朝她猛扑过来,却在遭遇身防之时轰然被裂了一个大口,直直穿了过去,宋今人也没能幸免于难,被这股巨力带着往后掀翻了数丈,好在她及时在半空就势一拧,迅速回身落地,不至太过狼狈。
不过鼓膜却被这么一下干扰,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她甩甩脑袋,恢复如初,心道这阵法果然有些来头,不是可以轻视得了的。
如果说千年魔气加持之下魔人,她还有能力一战,那么这强大魔气催化下的堕生阵法,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
自保,她是有信心的,问题在于破阵,着实要费些手脚。
更况且,现如今三门恐怕都在关注镇魔塔,六十四镇守位重要归重要,总没有本印惹目,不会很快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万一魔人还有其她后招,必然要吃个大亏。
事到如今,慌乱无益,她暗念了一句清心诀,抱元守一,御起骄雍,左挥右劈,将周围丈余左右的空间护得水泄不通。
说来,这也算是收服了骄雍之后的第一次大战,宋今人非但不觉害怕,心中还有一股许久都不曾体味过的振奋。
她知道,自己尽管有无限的精力,也不能以一人对抗如此强大的魔气,封印盘被魔人动了手脚,自己不精此道,不能轻举妄动,要是稍有毁坏,可是不得了,所以只能从堕生阵下手。
她早年于奇门遁甲之术颇有研究,像这样以某种媒介为引,引入混沌空间灵物为己所用的阵法,要么就找到阵眼,或堵或破,要么就破坏牵引的媒介,使得两个界域无法连接,而她方才一边抵御,一边观察,发现这阵眼设计地颇为复杂,再加上镇魔塔魔气的助力,变换无踪,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阵眼恐怕不容易,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那魔人下手。
可惜魔人自阵法启动之后便遁形无踪,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还在附近,作为施展阵法之人,是绝不可能离阵法太远的。
斗得一会儿,宋今人故意卖个破绽,肩头给那邪灵一噬,假装痛呼出声,当下几十只恶灵围成扇形疯狂堵来,涿衡护主,怒啸一声,飞身挡在宋今人面前,这时候,宋今人后心却出了一个大大的空子,果然一缕尖风随即袭到,宋今人暗道一声来的好,将一股灵力注入骄雍,她整个人则旱地拔葱一个倒翻升入半空,头下脚上,举剑下刺,身法之快,令人咋舌,魔人一见她既已受伤,身形却丝毫不见方才迟滞,心知上当,一咬牙,就地一滚,躲过了这夺命的一剑,只是到底慢了一招,还是给剑气削了几道口子。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直吓了一身冷汗,想要混入邪灵之中寻求隐蔽,宋今人岂容她再次逃脱?一套追魂剑法化形千重,直把她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管她如何劈砍击刺,却无论如何也伤不得对方半分。
此情此景,唯有不甘与悔恨!
她很清楚,凭自己的实力而言,要杀宋今人,难度何异于登天!
满心以为,在玉罗山封印盘设下陷阱,再引现成的镇魔塔魔气助阵,天时地利加持,自己总有与其一战的实力,不料自己还是低估了宋今人,几场战斗下来,竟没能伤得了对方分毫!
至于堕生阵,虽然能够暂时将她困住,却并不能给她造成致命伤害,她躲在暗处围观,只看得一颗心焦灼万分。
其实只要时间一久,宋今人再厉害也会有疲累的时候,但她知道,镇魔塔异象虽然吸引了众修的注意力,但总有解决的时候,而且更不知会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万一有人发现状况闯入,自己则更不是敌手,她根本等不起。
再加上她要杀人心切,这一刻早已等得太久,关键时候,迟迟不见转机,自然方寸大乱,因此一见对方露出破绽,竟不假细思,只身闯进入,满脑子只想着: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结果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生死关头,立刻生起了一股玉石俱焚之心,容不得半分犹豫迟疑,等着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猛喝一声,催动灵泉,魔人的灵泉虽不如人修充沛,但爆发力极强,一瞬间的冲击少说也有万钧之力,宋今人虽然预防了她这一手,但却低估了对方的决心,情急之下,也催动灵泉,蓄力一剑刺去,魔眼大开的魔人只看见眼前的场景似乎放慢了好几倍,斜刺里寒光闪过,一枪迎去,“铿然”相接,枪身缠上骄雍,剑尖却将其滑开,丝毫不见停顿,直朝她心口要害刺来,危急关头,魔人向后一个斜身,避开锋口,左手上撩,竟以肉掌去拿对方神兵,宋今人因为要生擒魔人,又要留心对方使出其不意的招式,始终留着三四成功力未曾发出,这一下竟成功被对方卸去一半攻势力,魔人见是机会,旋身而进,深知要对付宋今人这般对手,就要采取狠准猛的攻势,况且她这种打法也根本不支持她把战线拉长,一意身随枪进,一枪攻到,宋今人抽招换式,抖手间已将□□从眼前甩了开去,魔人毫不在意,大吼一声力扑而来,只见此人浑身上下魔气重重,竟似凭空壮大了好几倍,而原本与常人无异的面容也显出了返祖之态,尖耳长鼻,双眼怒睁,狰狞无比。
宋今人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张相似的脸,无一不是这般骇人凶态,血染的战场上,生的,死的,数之不尽,也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在她出神的那一刹那,却见对方一张嘴大开大合,怒吼道:“宋今人,你还我阿娘命来!”
叫声凄厉已极,宋今人一念警醒,也是一身冷汗,身子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一掌格开,急跃而起,避开对方拼死一搏,手中剑指挥若飞,与其缠斗了起来。
汹涌的魔气与四面紧追不舍的恶灵形如巨网,将她牢牢困在了中心,原本想要引出控阵魔人将其擒获便可破解阵法,岂料对方绝地之中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杀意,实出她的意料之外。
魔人修炼的方法与人修颇为不同,人修稍有心智疏漏,便有走火入魔之虞,结果必是功力大衰,而魔人本就是上古妖族走火入魔的产物,人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反而会增长其瞬时战力,但那却是是燃烧生命为代价。
这人执念如此之深,刚才听得她喊出一句“还我阿娘命来”,难道自己竟是她的杀母仇人吗?
宋今人作为新秀出头的那一批修士,外战极为频繁,又参与了二十年前几乎毁天灭地的人魔大战,经手交战之人数不胜数,死在她剑下的邪魔也不在少数,有人找她报仇,她一点儿也不会奇怪,但令她在意的是,为何在这魔人的脸上,会有莫名的熟悉感,为什么偏偏是她?
战场上瞬息万变,容不得半分差池,就在她分神的那一刻,魔人挥枪再进,带着一股劲风袭来,宋今人往后一偏,谁知那枪头陡然伸长数尺,“嗤——”一声在她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同时对方整个人压了上来,右爪直往她胸口刺到,宋今人眼疾手快,双手一拿,给她拿了个结结实实,护身罡气一震,即将她兽化之态震退了三分,因她力量终于燃尽,不得不束手就擒,恶灵亦因阵主受钳行动遭到缓滞,挡在两丈之外无法近身。
宋今人猛然一指点中她的眉心,加了一道反制咒,将其反扑在地,喝道:“你到底是谁!”
魔人透支魔力,此刻已经力竭,喉头一甜,喷了满嘴的血,惨然而笑:“我技不如人,甘心受死,你杀了我吧!”
“哼!你是为了报仇而来,哪有眼见着仇敌在前,却甘心死在敌手的道理?你要为你娘报仇,你娘是谁?”
魔人怔了一下,似是很意外她会问出这个问题,而后冷笑道:“我就算说了,你也未必记得,死在你手上的人,恐怕连你自己也数不清了吧!”
“我正道人士,自来以斩杀邪异为第一要务,并非蓄意针对妖魔,若是你们能够安分守己,我们又何至于斩尽杀绝?不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
“那涂永玉呢?”魔人盯着她的眼睛,眼里的憎恨如烈火一般,烫得她怦然一怔。
宋今人脸色突变,喃喃道:“原来你……你是涂永玉的女儿。”捏紧的拳头无意中松了力道。
“是,就是二十年前被你亲手杀死的涂永玉,我是她的女儿涂水赢,我阿娘当年奉命刺杀你,不过她没得手,反而死在你的手中,我本想替她完成遗志,可惜天不遂人愿,今日要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你阿娘她……她虽然是魔人,但毕竟没有主动做过恶,我本想放她一马,可惜……”
“呸!你不许同情她,”涂水赢恶狠狠一瞪,眼眶里都是泪水:“她就算死于心软,也是她自作自受,你当时既然下了狠手,就不要这样假惺惺!”
宋今人叹了一声,松开了手:“你说我假惺惺,大概说的没错,当年的事,我也很后悔,但归根究底,还是你们魔族咎由自取,杀你阿娘或许是错,但不杀她,却会酿成更大的错误。”
涂永玉乃是当年魔族五帝之一,炎帝召昂的手下,昴千秋成功说服正道联盟与魔族议和之后,召昂就盯上了几个正道领袖,派遣涂永玉接近她们,伺机而动,宋今人主战态度虽然强烈,但是寡言不敌众,又不能当众给首脑难堪,万般无奈下,也只得和涂永玉等人周旋。
后来魔族部署完毕,要提前将正道最具威胁的几人预先斩除,宋今人就是目标之一,好在她早已有了警惕之心,时刻注意这群人的举动,才没有遭遇暗算。
涂永玉虽然服务召昂,实际上只是受雇于人的雇佣兵,本人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接到刺杀宋今人的任务之后,一直心存犹豫,到后来,还是决定同宋今人握手言和,退出战争。
然召昂其人实在可恨,居然预先在她体内下了魔咒,见涂永玉有反水的态势,当即引导咒发,涂永玉受魔咒牵制,突然狂暴异常,大开杀戒,宋今人本想救她一命,无奈怎么也控制不了她,为了阻止她伤害更多的师姐妹,只好下手将她除去。
“你走吧!”脑海中闪过当年涂永玉死前的惨烈画面,宋今人起身斩断了堕生法阵,遥遥望着逐渐变淡的红色云层,叹道:“看来镇魔塔也快恢复正常了,不想死的话赶快离开这里。”
却不料对方手腕一翻,飞快抬起了手中妖枪,宋今人以为她还要反抗,只见寒光一闪,枪头已经往她自己脖子刺去,宋今人这一吓飞同小可,伸掌放出一印,那一枪本已刺入对方皮肉,被宋今人伸手那么一拿,这才当场停住。
“当啷——”枪已被抛下地。
“你这没出息的傻丫头!打输了就寻死,人人都像你这般,世上人都要死绝了!你不是要杀我为你娘报仇吗?什么时候功夫练到家了,我们再来一决胜负就是,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你!”涂水赢气呼呼,孩子似的,用力将手背在眼睛上一抹,“用不着你教训我!更用不着你手下留情!”
“我是替你娘教训你!”宋今人哼了一声,“想你娘当年也是一等一的英雌,要不是我和她立场不同,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不想却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把自己的性命视同儿戏,她要是还活着,该有多伤心……”
涂水赢想到阿娘,心中一痛,要赢宋今人,希望太渺茫了,但事在人为,报仇的前提是活着,刚才她自以为必死,不想死在对方手上,遂先一步自尽,现在既有了生的希望,当然态度就变了,深怕宋今人改变主意,起身跃上旁边雪丘:“你别后悔!”
“我随时恭候大驾!”宋今人抱剑一哂。
涂水赢见她这幅志得意满的样子,暗暗唾了一口,轻身欲行,忽然足间一滞,回头道:
“我不想欠你人情,你放我一马,我也该给你点好处,宋今人,你一直在找二十年前被你抛弃在魔窟的女儿吧,我可以告诉你,她确实还活着!”
宋今人浑身一震,上前一步:“你说的是真的?”
“我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猜去吧!”眼见着宋今人大惊失态的模样,她这才勾唇一笑,召来魔气,卷入其中,一瞬间消失无踪。
宋今人抚着胸口,急喘一阵,腿一软,跌坐在地。
————
凛冽的山风吹过涂水嬴淡漠的侧脸,长发飘拂而起,黑暗中,一双水蓝色的清澈眸子远远望向天边,红云渐稀,凉夜中原本不该有的响动也逐渐归于平静。
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身体某些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她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场战斗是个幻觉。
她输了,她确实是输了。
她败在了宋今人的手下,可是她还活着。
该庆幸吗?
却没有更多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心中反而有些怅惘。
颤抖了一阵,她紧紧握起拳头,却又马上松开了。刚转过身,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一道魔气迅速呼啸而至,还没等她看清对方的模样,脸上就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向后直跌数步。
而后喉间一紧,窒息感如鬼魅般缠住了她,她的耳中嗡嗡嗡轰鸣不已,那道怒音却尖利地灌了进来:“蠢货!谁叫你擅作主张!!”
涂水赢几乎被这股力道掐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濒死之际,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睁开眼,挤出一丝难看的笑:“你在怕什么?”
面前这张怒火滔天的脸,正是前不久才和辰桂思决战华龙山的潭妙境。
潭妙境将手一拧,就将她翻到在地,涂水嬴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要不是严姐事先有吩咐,我恨不得现在就毙了你,你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竟敢去找宋今人决斗,你死不足惜,坏了我的大事,谁来了都救不了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要是事情败露,我自裁就是,绝不给严姐惹麻烦……”
“哼!”潭妙境伸腿就是一脚,死死踩在她的胸口,而后左手拎住她前襟往上一提,右手二指直戳在她天灵盖上,那一瞬间,涂水赢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她的手上,然而脑门一痛,随后竟被她的手带出一连串金色灵符,潭妙境把那道符在她眼前一抹,冷笑着质问道:“你自己被她下了符咒,竟还浑然未觉,要是被她追踪,严姐也要被你害死!”
“你现在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吗?宋今人不杀你反而放你,你以为她真有那么好心?”
“哼!你要是再这般天真无知,你娘就是你的榜样!!”
说完,携起瘫软无力的涂水赢,一股魔气又将二人带离山峰,风吹雾散,消失无踪。
开文将近一周年之际,总算是签上了,不过这么久没更新,人应该都跑光了吧,宝宝们,不是故意不更新的,是真的卡文了,再加上拖延症犯懒,一直到元旦前后才重新捡起来,当前的进度是已经把第二卷后半部分的剧情顺完,再稍微修改一下细节就可以发出来了,今年的小目标还是把第三卷先完结,争取总字数达到五十万,至于稳定更新可能还要看什么时候灵感爆发多存点稿子,现阶段还是先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然后慢慢进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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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镇魔事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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