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强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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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望宸还未言语，身边的属官见那男子不分尊卑，急急推开其动作，将邬望宸围护起来。
那人并不在意，只是盯着邬望宸的手，一会又抬起眼来，目光锐利，仿佛要将面前人看穿似的，缓缓道：“先生如此操劳，当珍重身体。”
说完这话，也不管邬望宸是甚么神情，只回身自顾自跳下马车。
邬望宸忙探出身去唤道：“且慢！敢问姓名？”
那男子闻言脚步一停，却未回头，但应道：“小人贱名，恐污了先生耳朵。若有缘再见，自当奉告。”
邬望宸望着他跃入树林，转瞬不见，便知他武艺卓绝，遣人追赶不过徒劳，何况他更从甲兵环卫的宫中偷盗珍宝亦能做到无人发觉。
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夜明珠，邬望宸心境复杂，不自觉握紧了手掌。
怎么又梦到九年前的事了……
邬望宸从梦中渐渐转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只手从锦被中探出来，摸索着枕头下的木椟，那里面放着的正是当年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和那个不知姓名的男子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利益攸关的使团众人没有一人敢向洛王——也即当今一统天下的皇帝禀明实情。
自那之后，夜明珠一直放在邬望宸的枕下，安然无事。可近来却愈发频繁地梦见当年的情形，梦见那个奇怪的男子——虽然他的面容已不再清晰。
……难道是要出甚么事么？
邬望宸慵坐起身来，顺手拿过放在床头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紧紧裹在胸前。原本应当丰盈的前胸被勒得下塌，通红一片。十几年前她第一次这般做时还会觉得几乎喘不过气，如今却如寻常人束发一般并无甚疼痛感觉。
其实也不是不疼，只是成了积习。
披好衣裳，坐在镜前，邬望宸为自己挽了一个再简易不过的男子发髻。
邬望宸从不让婢仆跟前伺候，正是因为她是以女儿之身，扮男子形相。
望着铜镜中静水无波的面容，她的思绪不知已经飘向何处。
洛、安两国结盟的次年，灭了代国。瓜分代国时，安国吞了大半，洛、安之盟因利益之争，很快土崩瓦解。安王衰病缠身，几个儿子都蠢蠢欲动，而宫闱内斗的最后赢家谁也没料到竟是无人留意的不知上进的幼子。这新一任安王是个十足十的昏君，年纪尚小，整日沉溺于声色犬马之间，底下人见此也谄媚奉承以求恩赏，因而即便前线节节溃退，将祖上传下来的江山丢个精光，他却直到洛国大军攻入王都时才得着军情急报。其自知大势已去，是夜自缢于宫中。
说来这也是前年的事了。
今年已是弘极二年，洛王登基称帝的第二年。
但皇帝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皇帝，这些跟随他起于草莽的功臣们，运气好、识时务的尚能改换闲职、放手权力，或者辞官还乡、得赐封赏，可运气不好的——就如前日朝上直言讽谏的给事中黄奎，当年也是跟皇帝的结义兄弟一般的人物，还不是以谤君的罪名下了大狱。
至于她自己，虽已做至三品的侍中之位，可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僚们的下场，也不禁萌生出急流勇退之意。
她想，如能做个范蠡泛舟五湖，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时院外传来声响，她出门来瞧，原是宫里来人了。于是趋步迎上前去，笑道：“不知是中贵人*来到，是望宸怠慢了。可是圣上有谕？”
那中贵人一笑，道：“圣上口谕——”
邬望宸登即跪倒在地。
那中贵人道：“侍中邬氏，忠贤者也。故朕虽晓其女身，而念十数年功绩辛劳，不忍治其欺君之罪。复怜其逾龄未嫁，当选入掖庭，完其奉君之志。赐妃位，封曰贤。三日后入宫面圣，并行册礼。”
她骇住了，只觉浑身如遭了雷殛一般，身体伏在地上，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知何时，她这个最大的隐秘竟比夜明珠一事还要早地泄露了出去。
那中贵人见她如此，俯身扶她起来，劝道：“邬侍——啊不，邬贤妃，圣上不追究您欺君罔上的大罪，反予以荣宠，岂不是天大的福分？想开些罢，三日后还要面圣呢。”
她强撑着漏出一丝苦笑，敷衍几句，送走了那中贵人。
好个吃干抹净的皇帝！
一旦知道她是女子，便强纳宫中，好后半辈子再为他出谋划策，更不必担心她有异心。而她原以为，皇帝会放过她这个五服之内亲戚死绝的孤家寡人，看来，她还是把帝王心想得太好了。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要逃，一定要逃，今夜就逃，逃得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强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