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79、风波暂歇 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燕归尘清醒了过来。躺在床上只是恍惚了一瞬，随即便一拍床榻，借力而起。

　　碧竹正坐在一旁喝茶休息，却被燕归尘坐起的动静吓了一跳，连茶杯都顾不上放下就防备着转过了身，却发现是燕归尘做的好事：“咳咳咳咳……吓我一跳，你醒了？”

　　原来是她转身太急，不小心被嘴里没咽下去的茶水呛到了。

　　“我睡了多久？尽欢呢？”燕归尘在床上腰腹一用力，两脚就放到了地上。把脚直接塞进了鞋里，他趿拉着鞋子往外走，显然没有要和碧竹坐下来慢慢聊的意思。

　　“没多久，也就两个时辰罢了。”碧竹拦住了他，示意他别急，然后将他按回了床上：“虽然你也没什么大碍只是疲累，但你还是好好在这歇着吧——至于尽欢，小丫头好好的，半点事都没有。”

　　“真的？”燕归尘狐疑道，“你不会是糊弄我吧？”

　　小丫头中毒可比自己更早，当时看起来已经很严重，连手脚都分不清。自己清醒的时候还能帮她挡一挡屋子里疯狂的蛊虫，但失去意识之后可没人护着她，怎么可能完全没事？

　　暗殿中的疯狂景象现在还历历在目，也不怪燕归尘多疑了。

　　“真没事儿。”碧竹无奈道，“有小……白护着她，她怎么会被蛊虫所害？”

　　碧竹还是不适应小白这个称呼：蛊神娘娘传下的九转灵蛊，身份何其高贵……怎么偏偏起了个小白这样普通的名字？

　　最可气的是自己还拦不住——九转灵蛊只认这个名字。

　　燕归尘皱了皱眉：他原本也是相信小白能护住月尽欢的，可是月尽欢被蛰咬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若是小白当真会护佑月尽欢，不让他受蛊虫侵扰，那为什么尽欢一开始还会被蛊虫叮咬呢。

　　总不至于这东西时灵时不灵吧？

　　燕归尘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不查清不行，便开口问道：“……我们失去意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详细说说吧。”

　　碧竹脸上露出了些尴尬之色，不是很想聊这个：她哪知道燕归尘是想要查清小白的事情，还以为他问的是黑苗袭击之事是怎么收的尾——但是要聊起这个，可就丢大人了。

　　算了，在燕归尘面前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想知道告诉他就是。

　　“……你我分别后，我尽快了结了手上的事情，但我们人多，实在是快不起来，等到我们赶回来的时候，黑苗那些杀千刀的家伙已经跑得没影了。青鹄哭着来找我说穆长老受了重伤，你们也在万蛊暗殿里半天没出来，生死不知。”

　　“我见大事不好，赶快带着人去救你们。门打开的时候发现暗殿中成百上千的蛊虫都像是疯了一样，许是被封蛊散迷了神志……而小白守在了你和尽欢中间，震慑住了其他蛊虫不许它们靠近。”

　　“再然后，我就赶快让人把你们拖了出来，又封好了万蛊暗殿……给你们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你们身上虽然有被蛊虫蛰过的痕迹，但并没有中毒……”

　　燕归尘听到自己二人没有中毒，皱着眉打断了碧竹的话，“没有中毒？那我们好端端的趴地上干什么，乘凉吗？”

　　燕归尘十分笃定自己中了什么烈性的蛊毒，否则不可能门都没出得来就晕了……至于月尽欢就更不用多说。

　　“我的意思是，我们到的时候，蛊毒已经被解了。”碧竹轻咳一声，解释道。

　　“谁解的毒，小白？”

　　“只有它和你们在万蛊暗殿里，不是它还能是谁？”碧竹似是有些与有荣焉地说道，“都跟你说了，九转灵蛊很通人性的。”

　　燕归尘瞪了她一眼：她这会儿倒是翘起尾巴来了，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脸——要不是因为她们蛊神祠闹出这么多事，自己和小丫头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燕归尘看不得碧竹这么得意，幽幽问道：“呵，暗殿里那些疯了的蛊虫，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你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碧竹翻了个白眼，无奈道，“现在万蛊暗殿里就是一片乱，没人敢进去……黑苗真是缺德，用封蛊散把蛊虫激成了那个模样，哪怕是我现在都是无能为力。现在只能暂时封上暗殿，晚点我再去看看……希望过些时候，那些蛊虫能冷静下来吧。”

　　“可能还不只是封蛊散，有个人后来丢了瓶别的东西在地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燕归尘揉了揉眉心，有些疲累，“顺带一提，我看他们还悄悄抓了几只蛊虫走，你回头好好检查一下吧，省得丢了东西也不知道。”

　　“折腾出这么大动作，结果就是为了在你们的暗殿里闹出点事情好抓蛊虫走？我真是看不懂了。”

　　燕归尘姗姗来迟，没听到黑苗左右护法的话，自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但是碧竹是知道黑苗的真正目的的，她听了燕归尘这话原本还不打算解释，可是她转念一想，小白整日跟着月尽欢，这件事怕是由不得自己隐瞒，于是还是开了口纠正了燕归尘的想法：

　　“他们抓走那几只蛊虫不过是不想空手而回罢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小白。”

　　燕归尘闻言一愣，随后苦笑道：“那倒是能说的清了……这么说，咱们的运气倒是好。”

　　若是运道差些，被那两人发现了小白跟着月尽欢，他们绝不会那么轻易退去。强抢小白的过程中，尽欢想要全身而退定时难上加难……而若是真的让他们得了手抓了小白去，那可就更麻烦了。

　　“……不说这些了，尽欢呢？”燕归尘问道。

　　“去给你熬药去了。”碧竹拿过茶杯自己喝了一口，“要我说你们师徒倒是有趣：先是她身体有恙卧床不起，要你日日给她熬药调理……这好了才没几天呢，需要卧床休息的就成了你。”

　　“……我也不是非得卧床休息，这不还是你们把我丢在这的。”燕归尘闻言翻了个白眼，连连挥手：“没一句我爱听的……赶紧忙你的去吧，别在这惹我来气了。”

　　碧竹轻笑两声，喝完了杯中茶水，起身就要走。

　　蛊神祠受袭，她作为蛊娘娘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清闲，还能坐在这里等燕归尘醒过来——她只是因为心烦，在此偷闲罢了。

　　虽然黑苗来势汹汹，但这还不至于让她产生畏惧之心。可蹊跷的是，相比前十年前黑苗那堪称耿直的行事作风，如今的他们行事步步为营，事事有谋算……黑苗主那家伙没这么多心机，黑苗定是找了高人来给他们支了招。

　　这一次围困苗王是为了引自己相救，趁蛊神祠空虚的时候前来盗取九转灵蛊……这次是运气好，有燕归尘相助才没让他们如愿，但是又岂是每一次运气都能这么好的？

　　越想碧竹越觉得心烦，这才来燕归尘这边坐坐，想借此抛去心中愁绪。现在歇也歇了，也该回到现实里了。

　　碧竹走到门边，燕归尘突然出声叫住了她：“等等。”

　　“什么事？”碧竹停步，疑惑地转头看向了燕归尘。

　　“……黑苗的那两个家伙曾经在暗殿里撒了不少封蛊散，若是有可能，你回头帮我收集一下，我好借之研制相对的解药。”燕归尘咬牙切齿道，“然后，若是有了那些家伙的消息，你记得也告诉我一声。”

　　碧竹闻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着问道：“你这意思是……”

　　“先是打算对我徒儿不利，随后又让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觉得我能咽的下这口气吗？”燕归尘冷笑着说道。

　　“这口气不出，我心里不得劲儿。”

　　……………………

　　月尽欢蹲在药罐前，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取了湿帕将两个药罐从火炉上拿了下来。

　　“青鹄，我这炭用完了也别浪费，丢进炉灶里去吧。”月尽欢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罐子，然后赶紧把已经滚烫的湿帕丢到了一边去。

　　月尽欢用烫红的手指捏着耳朵缓解痛楚，却久久不见青鹄来帮忙。转头一看，只见青鹄站在一边、双眼无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什么呆呢？”月尽欢问道

　　“啊……哦。”青鹄回过神来，拿起了铁钳，将烧得已有些发白的木炭一块块夹起，丢进了炉膛里，“尽欢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啊？”月尽欢一愣，随即就明白了青鹄何出此言。

　　蛊神祠受袭，青鹄作为蛊娘娘的继承人，除了用毒蝎蛊短暂地牵制住了由东普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什么贡献了。

　　把穆长老从暗殿里背出来其实也算得上一桩贡献……不过显然青鹄不这么想：她希望自己能够有在出事的时候可以能够直面敌人的依仗，而不是缩在角落里什么都做不了。

　　像个废物。

　　“……也不能说没用吧。”月尽欢端着药罐往外倒汤药，犹豫着说道，“至少争取了些时间？你也不是没本事，只是因为黑苗的算计用不出来——穆长老不也是一样什么都没能做到吗？”

　　她还被打成了重伤，等着自己等人救命呢，月尽欢腹诽道。

　　被月尽欢这么一说，青鹄的脸色好看了些许，但还有些不甘。

　　“不过，你确实需要学些蛊术之外的东西。”月尽漫不经心地说，“手段越多越难针对……日后便不会像这次一样什么都做不了了……啧，你们这伙房连个托盘都没有，只能自己端过去吧了……你把右边那碗送给穆长老，这一碗我自己送去给我师父。”

　　说罢，月尽欢便用湿帕子隔着碗，小心翼翼地出了伙房，留下了青鹄一个人思考。

　　青鹄摸了摸滚烫的碗，心里还在想着月尽欢的话。

　　另一种手段……

　　嗯？尽欢姐说什么来着，没托盘？

　　青鹄从身后的架子上摸出两只红木食盒，挠了挠头。

　　有食盒要什么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