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66、封蛊散 黑苗们

　　黑苗们全都戏谑地看着被他们团团围住的苗王，没有一人注意到竟有不速之客到来。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女声，众人皆是神色大变，转头看向了声音来处。

　　出声的除了蛊娘娘还能是谁？此刻她正抱臂而立，脸上的笑冷如朔九寒风，看得黑苗们忍不住瑟瑟发抖——蛊娘娘的威名在苗疆流传了数百年，哪怕他们这十多年已经被中原的滚滚红尘迷了心，看到对苗人几如天神的蛊娘娘，还是不免心生畏惧。

　　见众人噤若寒蝉，蛊娘娘冷哼一声，嘲笑道：

　　“怎么，不能告诉我？怕我掀了你们老巢不成？”

　　“哈哈哈哈！”苗王虽然被围在正中，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可碧竹和他已经成婚十年，他又怎么可能辨不出她的声音？

　　来得好，来得好啊！这下自己便有了底气了！至少……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被掩埋在黑暗之中了。

　　“我和你闲聊这么久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而你又是为了什么？我倒要看看，这下你要怎么收场。”苗王有了底气，说话也硬了几分：他和蛊娘娘夫妻多年，自然是知道蛊娘娘行事的风格的。她虽然性急，却绝非鲁莽之辈，能自己大喇喇站在敌人面前，必然留了后手。

　　可乌鸦才刚离开没多久，按理说消息不该传得这么快，蛊娘娘这么早就到了让他实在有些疑惑，但……来得早总归是件好事？

　　“原来是蛊娘娘亲至。”黑衣人没搭理苗王有些狐假虎威的质问，对碧竹的出现似乎也并不意外，甚至语气还轻快了几分，“这偏僻地方，竟然能引得您大驾光临，真是难得。”

　　“废话少说。”蛊娘娘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只想早早救走苗王，条件允许再抓几个能挖出些东西的活口，“现在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考虑留你们一命。”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衣人笑得弯了腰，“没想到您竟是如此风趣的人！您未免有些想当然了吧，哪怕您本事通天，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孤身一人，也想从我们这么多人手里抢人？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不过是些藏头露尾之辈，何足道哉。而且……谁告诉你我是独自前来的？”蛊娘娘拍了两下手，四周的林子里便现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蛊神祠的高手们现了身，却没有动作。只是和黑苗的众人遥遥对峙，等待着蛊娘娘的号令。

　　他们到得比蛊娘娘还要早些，之前一直藏身在树林之中不过是等着蛊娘娘来做安排。乌鸦等人逃离的时候，他们在暗中也出手相助了，否则就以乌鸦和他手下那几人，怕是没那么容易走脱。

　　也多亏他们出手，追杀乌鸦等人的黑苗才能被及时拿下，成了俘虏。

　　“还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排了这么多人啊。”黑衣人语气轻佻，就像是在称赞邻居买了不少菜，“既然如此也不用多说，动手吧。”

　　说罢，黑衣人手一挥，黑苗们迟疑了片刻才纷纷冲了出去——外层的人迎向了蛊神祠的众位高手，而内侧的……则是冲向了苗王。

　　这些黑苗也不傻：他们的目标原本就是掳走苗王。现在虽然因为蛊娘娘带人来碍事，让他们原本的计划落了空，但苗王的重要性丝毫未消。若是将其拿下，对方定然会投鼠忌器、不敢乱来，局势也自然更有利于黑苗一方了。

　　“按照计划行事！眼睛放亮，多加小心！”蛊娘娘开口叮嘱道，随后自己一跃而起，在几个冲来的黑苗头上借力蹬踹了几下，放倒敌人之余，自己也如鸟儿一样冲到了苗王身旁。

　　虽然苗王出事之后她在心里骂了苗王数百次，但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苗王的安危——他虽然时常数落乌鸦手无缚鸡之力，但他自己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空有个花架子罢了。若是让他一人应付这么多敌人，估计几个照面就会被拿下，到时候可就被动了。

　　蛊娘娘持剑一个旋身逼退了众黑苗，随后拉着苗王朝着一棵树下杀去：若是四面皆敌，她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顾不上苗王。只见她手中的剑快若惊雷，但凡有人挡路，冷冰冰的剑刃便会毫不留情将阻碍清除。这些黑苗虽然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对上在江湖中闯荡过一圈的蛊娘娘，却仍没有一合之敌。

　　蛊娘娘拉着苗王以破竹之势杀到了大树旁，将苗王安置在了那里。回头一看，黑衣人却依然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抱臂看着战局一动不动，似乎根本不在意局势走向，让人摸不清他的打算。

　　蛊娘娘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安：自己只是肉体凡胎，在此过多纠缠只会平白消耗体力，若是精疲力竭，晚些时候再突生变故，到时候岂不是要束手无策了？

　　若想快速破局，只能让众人用出蛊术。可是近来蛊神祠中人遇袭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对方是有办法针对蛊术的。谁知道现在的局面就是对方可以造成，想要逼迫自己等人用出蛊术呢？

　　这么想来，苗王遇袭只怕也没那么简单。恐怕是对方见蛊神祠中人近来有避战之势，想要用苗王的安危迫使蛊神祠的人出面和他们正面交锋吧？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自己却偏偏拿他没办法。而现在不用蛊术也不行：蛊娘娘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发现不少蛊神祠中人已经受了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蛊术这样的利器，又有几个人会费力习武呢？

　　“用蛊术，速速结束战斗！”蛊娘娘无奈之下也只能如此下令。

　　哪怕出招之后被反制，也好过捏着底牌输得莫名其妙吧？

　　蛊娘娘一声口哨，一只黄蜂蛊便从林子里飞了出来，行动迅捷、犹如黄雷。所过之处，路上的黑苗还来不及反应便吃痛捂住身上某处，随后软软倒下。

　　围攻苗王和蛊娘娘的黑苗见这黄蜂蛊厉害，哪里还顾得上苗王和蛊娘娘两人，纷纷将目标转向了黄蜂蛊，试图驱赶它——可并非人人都是燕归尘和月尽欢，有足够的准头和反应力去对付蛊虫的。众人纷纷中招倒下，不多时蛊娘娘的对手就少了近一半。

　　其他蛊神祠的高手也在蛊娘娘发号施令的时候招出了自己费尽心力饲喂养育的蛊虫。一时之间，林子里到处都是或飞或爬的虫子，蛊虫行动的嘈杂声和黑苗的痛呼声混在一起、不绝于耳。黑苗虽然人多，但对上这些小东西却是无能为力。一时之间，黑苗转瞬落入了下风之中。

　　局势转变，蛊娘娘身上的压力骤减，刚要喘口气，再伺机前去拿下黑衣人，耳边却传来了如释重负的笑骂。

　　“呵，倒是真能忍啊……不过，不还是用出了这一招？”

　　说话的人自然还是黑苗领头的黑衣人，可说的却不是苗语，而是中原话。蛊娘娘反应慢了一拍，等她明白了黑衣人到底说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她朝着黑衣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左手将一只瓷瓶抛向了空中，右手却拿着不知什么什么东西，也不见怎么动作，便有一声巨声传来，半空中的瓷瓶也应声碎裂。其中的液体洋洋洒洒落在了林间。

　　蛊娘娘本来已经冲向了黑衣人，却发现自己动得太晚，已经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了。无奈之下只能撤回到苗王身边，伸手捂住了自己和苗王的口鼻，唯恐那瓷瓶中是什么剧毒。

　　但她显然是多虑了：那黑衣人用了不知道什么妖法打碎了瓷瓶之后，只是若无其事地朝着那不知名之物里塞了什么，却没有畏惧瓷瓶中液体的意思……看来那些东西对人体应当无害。

　　下一刻，蛊娘娘脸色就变了：她可太清楚那液体是什么了。

　　她下意识吹起了口哨，准备号令黄蜂蛊撤走，却发现为时已晚——自己的蛊虫已经不听命令了。

　　自己分明打算让它放弃追击，远离战场的。可它却仍和人纠缠不休，甚至是无差别出手：有个蛊神祠的高手一时不察，直接被黄蜂蛊尾针上的麻痹毒放倒。地方黑苗见状想要趁机要了他性命，却被黄蜂蛊盯上，也步了那蛊神祠高手的后尘。

　　只是脑子稍稍一转，蛊娘娘就意识到了那瓷瓶中液体的真身：“你这是……疯药？”

　　“疯药？什么玩意儿？”黑衣人被蛊娘娘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蒙了，愣神了一瞬，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瓷瓶中的秘药，顿时哈哈大笑：“疯药？你们竟是这样称呼我这秘药的？真是笑死我了。不过多少也对了一个字——好叫你知道，这是封蛊散，专门对付你们这些用蛊的高手的。”

　　“蛊虫终究是不通人性的东西，若没了蛊术控制，它们哪里分得清敌我？”黑衣人嘲讽道，“要我说，这一切的根源还是你们太过傲慢，竟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毫无顾忌地奴役其他生灵为自己所用……现在，你们也该承受代价了。”

　　蛊娘娘和蛊神祠的众人没人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因为他们正忙于应付自己造反的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