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61、送不走 燕归尘

　　燕归尘还在沉思，床榻上月尽欢发出的一声呵欠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虽然月尽欢一直在昏迷，并未曾如燕归尘和碧竹那样劳心劳力，但先是身体突然出现异状，随后又大量失血，她整个人还是避免不了地疲惫不堪。哪怕此刻她还在竭力试图保持清醒，但还是免不了头脑昏沉，随时可能陷入沉眠之中。

　　“……得了，叫你来可不是为了闲聊，而是为了让你把你们蛊神祠的宝贝疙瘩带走，省得在这里碍事、影响尽欢休息的。”燕归尘摆了摆手，“我估计你们也一直在找那小东西，现在既然找到了，那就带它回去吧，让小丫头好好休息。”

　　这话倒是合了碧竹的心思，毕竟她也不想在此久留：她原本正和穆长老一起找九转蛊呢，找到一般却被青鹄叫了过来。她是不得不来，穆长老却还留在万蛊暗殿中苦苦寻找九转蛊的下落——要是再不告诉她自己找回了九转蛊这个好消息的话，穆长老怕是要急疯了。

　　碧竹轻轻拿起了腰间的空竹筒，正抬手准备将九转蛊挪进去，省得它在外招摇。谁知手刚举起了一半就猛得一轻，一道白影如同白练自她手上极速飞离，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九转蛊依然鸿飞冥冥。

　　她皱眉看去，却看到九转蛊又飞到了月尽欢身边，显然是不愿意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燕归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莫名其妙。

　　眼看着就要把九转蛊带走了，怎么又飞回来了……在这儿耍自己师徒玩呢？

　　“……尽欢和九转蛊实在有缘。”碧竹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九转蛊因她苏醒，更是饮下了她的血液……我本还有些不确定，但是目前看来已经成了她的本命蛊，怕是再难分开了。”

　　“若是其他凡俗的蛊虫，纵然是本命蛊我也能使些手段强制其与主人分离。但这九转蛊神异，我也无能为力。”碧竹苦笑着摇了摇头，“别说我了，哪怕其他蛊术高手遇到这一幕只怕也是一样束手无策。”

　　“……你的意思是说我叫你过来，结果你什么都做不了，纯纯白跑一趟浪费时间？”燕归尘翻了个白眼，“这不耽误工夫吗？”

　　“也不是耽误工夫，至少我知道这小东西在这里了。”碧竹叹了口气，“就让它在这待着吧，你也看到了，它很通灵性，虽然黏月姑娘但绝不会做出什么会伤害她的事情来……青鹄你一会儿跟我回去取些东西来安置它，也好让月姑娘早些安定下来休息。”

　　青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碧竹的话。二人正转身要走，燕归尘又叫住了他们。

　　“别急啊，我还有事情要问。”燕归尘装若无意地问道，“小东西占不了多少地方，你把它留在这儿倒也无妨——可它现在这么亲近尽欢，等我们来日离开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倒是问在了点子上，碧竹答不出，支吾了半天也只能敷衍一句。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对了，既然九转蛊在此，我觉得也该增强一下戒备，我再多拨几个人来守着吧。”

　　燕归尘不喜人多，但他也知道九转蛊对蛊神祠有多重要，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

　　碧竹松了口气，带着青鹄离开了。

　　“师父，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月尽欢看着卧房的门又合上，急忙问道。

　　不急不行，她上下眼皮像是附了磁石似的互相吸引，要是不小心闭了眼，在休息够之前恐怕就睁不开了。

　　“……歇吧，我守着。”燕归尘叹了口气，随后没好气地作势要对着月尽欢身上的小虫一张拍下，将其赶到了月尽欢枕边去。自己这才气呼呼地坐到了桌边，看着几息之内沉入梦乡的月尽欢发楞。

　　都是这九转蛊捣乱，否则哪会有这么多事？

　　……………………

　　燕归尘没消停多久，门就又被人敲响了。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了燕归尘的心头，让他开门的时候都沉着脸。

　　没完没了——不知道有病人在休息吗，就不能轻点儿？

　　门一开，映入燕归尘眼帘的就是一张布满了焦急的老脸，赫然是穆长老。

　　她听说蛊娘娘找到了九转蛊，顿时就坐不住了，匆忙过来查看……分明是老胳膊老腿，却能远远将青鹄甩在了身后，连敲门都没顾得上手上的力气。她急着查看九转蛊，至少要确认了它活蹦乱跳才放心啊。

　　穆长老见大门敞开，话都来不及说就抬脚要进来。燕归尘险些被她撞在身上，见她这粗蛮做派大为不悦，这下也不相让了，直接横掌在前拦住了这老妇人。

　　“你干什么！”燕归尘压低了声音厉喝道。

　　先前穆长老对自己师徒二人的态度可说不上客气，现在她不请自来，谁知道她是不是来接着找自己麻烦了？既有此担心，燕归尘又怎么敢让她再靠近昏睡中的月尽欢？

　　穆长老看着燕归尘小心警惕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张口就吐出了一段叽里咕噜的苗语。

　　燕归尘听不懂一点。

　　……这老妖婆说什么呢。燕归尘正莫名其妙，慢了一步的青鹄总算匆匆来迟，看到燕归尘抬着手还以为二人要打起来了，吓得连忙拦人：“燕前辈且慢！别动手！”

　　“来得正好……她过来干什么？”燕归尘嘴上问着，双眼却还一直盯着穆长老，很是警惕。

　　“……然后穆长老不放心九转蛊，就亲自来看看，顺便试试能不能把九转蛊转移走。”青鹄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两句，随后举起了手里的锦盒，“我也把这锦盒带来了，若是九转蛊不肯走，就让它在这个匣子里休息。”

　　说着话，碧竹的双眼还忍不住朝着屋子里瞟去——她还没来得及近距离看看那传说中的九转蛊呢，心中的好奇几乎都快要压制不住了。早前师父在，她找不到理由靠近，现在有了机会，等下一定要细细看看。

　　燕归尘稍松了口气，看蛊随便，只要不对月尽欢动什么歪心思就好。

　　让开了路，燕归尘放穆长老和青鹄进了房。

　　穆长老直接朝着月尽欢床边走了过去，青鹄倒是十分激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浑然不觉自己说出的话里掺杂着些蛊神祠中的秘密，不该对燕归尘这个外人说。

　　燕归尘的表情有些无奈：这些事情让他知道当然无妨，可……就青鹄这个藏不住事的样子，日后肯定会让人吃亏——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她吃亏，还是她周围的人吃亏了。

　　回头告诉尽欢，重要的事情千万别告诉这个小丫头。

　　穆长老根本顾不上青鹄和燕归尘，她走近床榻之后直接碾碎了手里早准备好的一小节引虫香——举手投足之间号令万虫的本事乃是蛊娘娘一脉所独有的，寻常蛊师若想引虫或是打消蛊虫戒备，都得依赖这引虫香。

　　人闻不到这东西的味道，虫子对其却无从抗拒。穆长老手中的更是她以独门配方调制的极品引虫香——只要碾碎开来，方圆数丈的虫子全都会乖乖飞到自己的面前。穆长老用这引虫香也不是一两次了，从无失手。

　　在她想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可事实却偏偏打了她的脸。

　　等了又等，九转蛊却没有半点动静，若非它还在月尽欢枕边打转，穆长老只怕要以为它这是已经死了。

　　穆长老最后无奈放弃了将其带回去的想法：连引过来都做不到，她还能做什么，总不能亲自上手去抓吧？

　　那可是九转蛊，直接伸手去抓可是会引来它的攻击的。

　　“青鹄。”穆长老看向了还在和燕归尘闲聊的青鹄，指示道，“把锦盒放下吧，我也带不走圣蛊。”

　　“啊？啊，好。”青鹄愣了愣，低头打开了锦盒，露出了其中以丝绒铺垫好的柔软内壁，还有早早装好的蛊虫饵料，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月尽欢床边，将那锦盒放到了月尽欢的枕边、离小虫不远的地方。

　　小虫倒是很喜欢这个新家。锦盒甫一放下，它就飞了进去，在盒子里转了几圈，最后满意地找了个最中意的地方趴了下来。

　　它几十年不曾活动过了，一破蛹就接连跟燕归尘争斗了两场，早就累了。

　　穆长老看到九转蛊老老实实趴在了锦盒里，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蛊神祠供了这九转蛊这么些年，结果……诶，白眼狼。

　　罢了，至少它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蛊神祠中，那在万蛊暗殿还是在这小小卧房之中，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穆长老叹了口气，对着青鹄又说了句什么就转身出了门，一句话都没跟燕归尘说。

　　燕归尘见她转头就走，忍不住有些莫名其妙。正打算问问青鹄那老妖婆又是在干什么，却看到了青鹄将哭未哭的表情，他忍不住皱眉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啧，还是自家徒儿好，自己就很少看到月尽欢这么藏着事儿，还得麻烦自己这个老人家来追问。

　　月尽欢一般有不高兴的事情就直接骂人了，一点儿不受委屈。

　　“呜……”青鹄只觉得有些生无可恋，“穆长老说她这段日子会在隔壁住下，防止九转蛊出事。”

　　她要住隔壁？有点烦。燕归尘眉头拧得更紧了：“她住过来跟你又没关系，你哭丧什么？”

　　“谁说没关系？她说为了方便跟你沟通，让我也一起住过来。”青鹄合上了眼，无比希望自己是身处噩梦之中。

　　“这下……我要被她从早训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