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58、自作主张 “……

　　“……看来你这些年也不像我想的那么潇洒。”碧竹有些唏嘘地说道，看到月尽欢完全平和下来、再也不见半点难受的神情，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尽欢这是被完全迷晕过去了？”

　　“嗯，现在哪怕你在这屋子里敲锣打鼓，也绝不可能弄醒她。”燕归尘十分笃定地说。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尽欢受到惊吓诱发心悸之类的毛病……”碧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作为一个外行人我还是有些好奇：你这样把她迷晕过去，万一她哪里不舒服不对劲，不就没办法告诉你了吗？”

　　燕归尘看了碧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她竟然能想到这一点——只是他老人家又怎会毫无防备？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燕归尘摸了摸鼻子，“我这些日子每天都会带着新的汤药来给她喂下，每一次服药她的心脉都能强健几分，不消几日她就能恢复到不惧寻常惊吓的地步，到时候就没必要再让她沉眠了……至于这些日子，为了以防万一，也只能辛苦我这把老骨头时时给她诊脉确定情况了。”

　　“更何况这蒙汗药的药性还没强到能让人遭遇性命之危还醒不过来的地步，要是真那么难受，她会醒过来的。”

　　“你有计较就好。”碧竹叹了口气，眼睛在屋子里四下又扫了一圈，仍然没见到九转蛊的踪影。她无奈站起身子准备告辞，“那你在这守着吧，我先出去忙别的事了。你若有需要，尽管去找门外的守卫……”

　　话说了一半，碧竹突然意识到这燕归尘半句苗语都不会说，找了门外的守卫也没法沟通，话锋当即一转：“……我会叮嘱他们，只要你出门，就让他们叫青鹄来的。”

　　“行，麻烦你了。”燕归尘心里觉得有些麻烦，但也实在找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了，只得接受碧竹的安排，“这几日我得看着尽欢的情况，你托付给我的事……恐怕得要稍微拖延几日了——尽欢这个情况，我实在是无暇他顾。”

　　碧竹无奈笑了笑：“放心，我早就知道你会如此。也不必多说什么了，你什么性情我还不知道？原本尽欢出事就就和我们这边脱不了干系，又怎会不近人情地责怪你、逼你优先帮我们？只希望小丫头能早些好起来吧。”

　　“哈，会的。”燕归尘看了一眼月尽欢的睡颜，笑骂道，“这小丫头看着娇气，实际上命大的很——这点小小劫难，实在算不得什么。”

　　……………………

　　燕归尘和碧竹又稍稍闲话了几句。碧竹最终还是被穆长老前来的人催促着请走了，卧房里再度安静了下来——毕竟燕归尘可没有在别人睡觉时对着别人喃喃自语的习惯。

　　卧房地处蛊神祠深处，平时十分安静，没什么人敢吵闹。只是房里没有窗户，哪怕有烛台也依然昏暗。燕归尘坐在桌前发着呆，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看了看月尽欢的脉象，确认了一切安好，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便自己趴在了桌前，打算也趁机稍微小憩一阵——这几日他得衣不解带地照顾月尽欢这个小讨债鬼，须得抓紧一切时间休息，保持状态才是。

　　若是小丫头还没彻底好转，自己就因为积劳成疾而倒下，那可就好笑了。

　　几乎是他甫一伏下，桌案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燕归尘虽然已经是中年人，睡眠质量倒是与青年人不遑多让，倒头就是睡，没有半点困难。

　　某只白色的瓢虫在衣柜上已经等得没了脾气。若非燕归尘不好对付，它怕是早就冲出来了。不过它也并没有白等……它行动的时机可算是到来了。

　　鞘翅展开，小虫振翅而起，转瞬间就化作一道白影飞到了月尽欢眉间。小虫探出前肢戳了戳床上女子的眼皮，她却是连眉头都不曾微动——还得是燕归尘亲手炮制的蒙汗药，效果十分之出色：这会儿别说是小虫轻轻戳动了，哪怕有人拿刀子戳月尽欢一刀……

　　咳，戳一刀肯定能把人戳醒，但若只是划一刀，甚至划的伤口深一些，都不一定弄醒月尽欢。

　　小虫有些疑惑地晃了晃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没有半点动静——她分明还是柔软温热的啊？

　　转了两圈，小虫看到了不远处的小碗。

　　讨厌的人先前给自己的人喝了那个碗里的东西……讨厌的人看着不是好东西，莫不是碗里的东西做了手脚？

　　小虫飞到了那碗里试探着喝了一小口，小小的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碗里。它左晃右晃，转了半天才终于站稳身子，又花了些时间才完全清醒过来，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人沉眠不醒了。

　　这下可不得了，小东西生气了，就连小小的身子也因为气愤颤抖了起来：它不明白人的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道燕归尘是为了月尽欢好才把她迷晕的。它只知道是这碗里的东西就是让自己的人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若想要自己的人清醒过来，它就得解了这碗中之物的毒性。

　　这可不巧了，它最擅长的，就是分析毒性、制作对应的解药了。

　　小虫又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液体，身子又晃了晃，却远没有先前那般剧烈，很快就稳住了身子……像是对这药液有了抗性一般。

　　这一口便足够了，小虫已经知道该怎么解毒了。

　　不用小虫刻意做什么，它体内的器官便已经按照它的意愿自发地分泌起了解药，贮存在了口器深处的器官之中。小虫不敢耽搁，迫不及待地想要救自己的人于水火之中。它匆匆飞到了月尽欢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张嘴就是一口。

　　顺着那细如发丝的伤口，小虫将刚刚生成的解药注入了月尽欢的身体之中之中。

　　大功告成，小虫松开口器，抖了抖翅膀，随后得意地飞到了月尽欢枕边，等着自己的人苏醒。

　　自己做的这么好，她回头一定会夸奖自己的吧？

　　……………………

　　月尽欢悠悠醒转，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

　　脑袋有些昏沉，心口有些暗痛发闷，月尽欢下意识抬手给自己揉揉心口，却因为抬手牵动了伤口的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许是奇怪的地方太多了，月尽欢一时之间竟然没顾得上自己枕边的沙沙声。

　　借着屋里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手臂，发现手臂已经被纱布缠上了好几圈……自己不是昏迷了吗，怎么受的伤？

　　对啊，自己怎么昏迷了？又怎么被送回来的……嗯？

　　这里好像不是小院里自己的卧房？

　　谜题越想越多，月尽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床榻上的罩顶努力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和师傅去赴宴，然后自己被赶到了一边去参观花园。驱虫香的味道熏得自己浑身不舒服——再后来一阵心口剧痛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名其妙的剧情，像是某种编写得极差的戏曲。

　　月尽欢没急着起身：她通晓医术，自然明白能让自己突然失去知觉的绝不是一件小事——思来想去，只可能是燕归尘跟自己提起过的那个问题。

　　心脉的问题。

　　若是如此，那自己可得小心些，别一时激动把自己交代了。

　　月尽欢尽力平稳着情绪，身子还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脑袋和眼睛却已经东张西望了起来，正巧看到了此刻趴在桌边的燕归尘。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月尽欢又心安了不少——虽然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是……燕归尘敢在这里睡觉，那想来这里必定是个安全的地方。

　　就算原本不安全，他也一定用手里的剑排除了危险……这点信任，月尽欢还是有的。

　　试着张嘴叫人，月尽欢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她的嘴巴干涩得不像话，发声都艰难不已……月尽欢隐约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似乎自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努力在口腔中挤出了些唾液咽下，嗓子润了些许，月尽欢也总算发出了声音：“师父……师父！”

　　燕归尘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可随着月尽欢不放弃地努力呼喊，他渐渐醒了过来，最后坐直了身子。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燕归尘渐渐清醒了过来。可等他意识到叫他的乃是月尽欢时，他顿时大惊：

　　“你怎么醒了？我睡了多久？！”

　　不怪他惊讶，他早就算好了药量，给月尽欢服下的药物足够让她昏睡一天一夜——现在她竟醒了，岂不代表着自己睡了一天一夜？

　　刚睡醒的他哪里知道，是有个小东西自作主张地做了些事情，好心却办了坏事？

　　“我也是刚醒，现在还一头雾水呢，哪知道你睡了多久？”月尽欢一脸无奈，“话说回来了，这里到底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醒过来？”

　　“……蛊神祠的卧房里。”燕归尘揉了揉脸，回答得心不在焉，待自己彻底清醒之后，上前一步轻轻抓住了月尽欢的脉门，查看了月尽欢的脉象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月尽欢的脉象没什么奇怪的，脉象显示拔除隐患的药性似乎还在，可是那秘药的药性却荡然无存——怪了。

　　汤药的药渣都是自己亲手倒了的，总不可能是是自己忘了放那几味迷药的药材……难不成是这苗疆的药材和中原有所不同不成？

　　实在是……令人费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