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57、喂药 悄悄潜

　　悄悄潜入了卧房的小虫此刻蹲守在衣柜之上，睥睨着屋中的一切，以及看护着月尽欢的青鹄。

　　它实在很想立刻冲到自己的人身边去，只是那边还有个碍事的。若不是她身上有一丝与主人的味道，让它生不出攻击的心思，它早就出手将那人放倒了。

　　小虫不耐烦地抖了抖鞘翅，索性趴了下来静静等着——只要自己的人还在自己的视野里就好。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绝不会让她再从自己眼前消失……绝不。

　　等了不知道多久，小虫猛地站了起来，转向了门口。那里正由远及近地传来脚步声，让小虫生出了警惕来。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了满脸疲惫的碧竹。今天本就经历了不少烦心的事情，原本有九转蛊复苏这桩喜事让她稍微振奋了些许，结果这九转蛊现在又如同一场幻梦失去了行踪。

　　最让人高兴的事情自然是失而复得，但得而复失就让人有些烦闷了。

　　先前她正安排人来看守卧房，穆长老突然慌慌张张找过来，一把把她拉去了没人的地方，私下告诉了她九转蛊失踪的事。她乍一听消息也是慌张不已，不比穆长老好上半分……可是细细一想，她便有了猜测。

　　九转蛊前几次苏醒可都是老老实实的，一次也不曾离开过万蛊暗殿，整日里只是吃喝睡，也不怎么搭理蛊神祠中的人。这一次若说和过往有何不同，那问题一定就出在尽欢身上。

　　若是九转蛊真的自发认了尽欢为主，那它一定会想尽方法黏上来——说不定已经自己悄悄来到了这间客房之中？

　　左右也要来接替青鹄看顾月尽欢，碧竹索性自己过来查看了。那九转蛊带不带回去再说，总得先找到它的踪迹吧？

　　碧竹进门缓步走到了青鹄背后，状若无意地问道：“青鹄，尽欢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比如一只白色的蛊虫飞了进来什么的。

　　“怪事？没有啊。”青鹄有些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回答道，“我不通医术，尽欢姐姐的情况我也看不出来，但大概还是老样子？”

　　“哦。”碧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后出言打算把青鹄支走：“行了，这里不麻烦你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碧竹还不打算告诉青鹄九转蛊失踪的事情，也不打算让青鹄继续留在这里——这丫头太毛躁了，见风就是雨……万一一不小心做出了什么荒唐事来，怕是反倒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还是赶走，让她自己去凉快的地方消停消停吧。

　　“啊？师父，可是我想留下来陪着尽欢姐……”难得有机会可以偷懒放松，青鹄却对碧竹的安排有些不愿意，嘟起了嘴，赖着不想走。

　　“诶？我突然想起来穆长老那边有些忙不过来，要不你去给她打打下手吧？”碧竹早就看惯了青鹄这一套，也知道怎么拿捏这丫头。一物降一物，她毫不犹豫地搬出了青鹄的天敌穆长老，只是两句话就说得青鹄变了脸色。

　　都不等她说完，青鹄就站起了身子、转身就走：“突然好累啊……那师父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歇歇！”

　　说罢，青鹄像是担心碧竹拦她似的，一溜烟钻出了房间，逃之夭夭去了。

　　碧竹被她这举动弄得好气又好笑，但至少达成了目的。

　　悠哉地坐在了先前青鹄搬来的板凳上，碧竹细细打量了一下月尽欢的脸色，又仔细看了看她正卧着的床铺，却没看到那道白色的小小身影，反倒是发现月尽欢的被褥没怎么盖好。

　　碧竹伸手为月尽欢拢了拢被子，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本以为九转蛊会如同在暗殿里时那般近身守着尽欢呢，结果却不在……难道自己猜错了，九转蛊并没有到这屋子里，而是还藏在暗殿的某个角落里？

　　碧竹有些头疼地思索着，衣柜上的小虫此刻等得也越发烦躁了。

　　本想等先前那人一离开就飞到自己的人旁边的，谁知道又来了其他碍事的家伙，还同样有着和故主类似的味道。

　　要是一直这样接二连三地有人碍事，自己还怎么去找自己的人？罢了不管了，自己怕她们不成？

　　小虫正打算不管不顾地直接冲过去找自己的人，房门却又一次被打开了。这次来的人虽然没有旧主的味道，但却是先前和自己打斗过一场的那个讨厌家伙。

　　旁人小虫自然不惧，可这家伙……咳，小虫也不惧，就是没什么必胜的把握。

　　那个讨厌的人手上还端着碗东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小虫“出于谨慎”又一次蹲伏了下来，打算看看那个讨厌的人究竟要干什么。

　　……………………

　　端着碗进来的自然是燕归尘。

　　他风风火火忙活了半天，以最快的速度熬出了一碗可以稳定月尽欢情况的汤药。这汤药稳定心脉不说，还能使人沉眠。燕归尘深怕月尽欢醒得太早，药下的足足的——这么一小碗，足够月尽欢昏睡一天一夜了。

　　这段时间里他也能再调整一下之前备好的药方，省得药性过冲反而伤到月尽欢的身子……然后带着下一副蒙汗药给月尽欢灌下去，争取让她大梦七天七夜。

　　“你来了？”碧竹从那风风火火的步子就能认出来来人是谁，转头对着燕归尘说了一句废话。

　　“嗯，让开些，我给尽欢喂药了。”燕归尘用拇指和中指夹着碗沿和碗底，双眼一直盯着碗，神色有些狰狞，看都没看碧竹一眼。

　　碧竹原本都要让位子了，看到燕归尘那被烫得不住发出“嘶哈”的怪声，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伸手就要去接碗：“我来吧，你站一边歇会儿。”

　　燕归尘犹豫了一下，把碗递了过去：“行，小心些啊，千万别撒了。”

　　碧竹接过碗之后整个身子都凝住了，下一刻直接将小碗放到了床头的小柜上去，手指捏着耳垂，碧竹对着燕归尘开口就骂：“老东西你糊涂了不成？这么烫的药，你竟然打算直接给尽欢灌下去？”

　　碧竹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被烫得红了——难怪先前燕归尘表情狰狞成那样，手上拿着这么烫的碗，还得稳稳抓住不能洒落，没叫出声来算他有骨气。

　　他皮厚还能忍，可尽欢是个身娇肉嫩的小姑娘，这碗药下去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她不好说。

　　“这药要烫效果才好，入口也不会那么苦涩。”燕归尘争辩道，“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呢，那么大的厨房里连个托盘都没有，不然我何至于直接用手端着过来？手都给我烫红了。”

　　碧竹低头看了一眼，不禁冷笑：老匹夫皮糙肉厚的，滚烫的碗一路端来手上也没落下个红印——真是难为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碧竹又将小碗端了起来，轻轻搅了搅试图让药性均匀些，也好散散热气。她舀起一勺吹了又吹，这才敢送到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

　　现在这药液只是稍有一点烫，但不至于让人受太多苦楚——既然燕归尘坚持这药烫些服用比较好，那就这样给尽欢服用吧。

　　碧竹刚要将这药送到月尽欢嘴边，突然头一昏险些栽倒。还好燕归尘反应够快，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浪费这一碗好药。

　　“啧，还是我来吧！”燕归尘嫌弃道，伸手抢过药碗之余还不忘一指头点在了碧竹身上，帮她清醒了些。

　　“不是，你这药里，怎么掺了蒙汗药啊？”碧竹扶额缓了一阵才清醒过来，随后才露出满脸的不敢置信，“还不早说，差点把我也放倒了！”

　　这老东西故意的吧？

　　燕归尘一边小心翼翼给月尽欢喂药，一边开口解释：“你别随意冤枉好人！我确实加了些蒙汗药也会用到的药材，但我可没直接把蒙汗药加进去——尽欢现在不能受惊吓，只有用迷药让她陷入沉眠之中我才能完全放心。现在你的人守在外围杜绝一切人靠近，又有我在旁相互，尽欢更是睡得死沉，这才能说得上万无一失。”

　　碧竹冷笑了两声没说话：燕归尘打得好算盘，但是遮掩不了他事先没提醒自己，险些让自己中招的过错。

　　燕归尘做什么手脚都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碧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将一碗药喂得差不多了。碧竹扫了一眼月尽欢的脸，发现药液全都被燕归尘好好地灌入了月尽欢嘴里，没有半点流溢。而从月尽欢的反应来看，她没被烫伤……燕归尘伺候病人的本事很不错啊。

　　“你动作倒是挺熟练，什么时候练出来的功夫？”碧竹抱臂问道。

　　“……就是在这小丫头身上练出来的。”燕归尘看了看碗底剩下了不到一勺的量，估摸着服下的汤药药性依然足够，便偷懒放下了碗，省去了刮碗底的麻烦，“当年小丫头被我刚救下的时候也昏迷了近一年之久？一开始把她放在清虚观的时候都是静心喂药，可等我把她带回竹沥观，这活就都落在我头上了”

　　纵然他燕剑侠一开始不会伺候人，可日日如此给人喂药积攒经验，很快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