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50、碍事的不速之客 对着蛊

　　对着蛊神娘娘的雕像默默祷告完，碧竹站起身，准备开始替月尽欢取出蛊虫。

　　她刚将袖子挽起，万蛊暗殿的暗门就被人一把推了开来，把她吓了一跳——还好她还在准备，并没有真的动手，否则被这么一惊吓，谁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能进来这万蛊暗殿的人不多，除了青鹄便只有几个蛊神祠中的老人。但进暗殿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估计是毛毛躁躁的青鹄了吧？

　　啧，纵然情况紧急，这小丫头也不该这么莽撞才是。

　　碧竹转头看了一眼，正打算开口呵斥青鹄，却突然愣住了：进来的并非是青鹄，而是蛊神祠的穆长老。

　　这位长老和前任蛊娘娘乃是同辈，虽然并未入选蛊娘娘的继承者名单，但一身蛊术也是得了真传，练得出神入化；更因她辈分高，在蛊神祠中说话极其有分量——乃是少数蛊神祠中碧竹奈何不了的人。

　　“穆长老，你怎么突然来了？”碧竹心中焦急，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她知道这穆长老是个执拗的性子，用强赶人肯定是行不通的——只希望她过来并非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这样自己也好赶快把她打发走。

　　“蛊娘娘，你竟然还想隐瞒，在这里明知故问？”穆长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蛊神祠的规矩难道你都忘了？竟然随意带外人进入蛊神祠，还直接带到了这里来……哪怕你是蛊娘娘也不能任性妄为！万蛊暗殿何其重要，你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你想让蛊术再次像十年前一样外流吗？”

　　要说这穆长老的话也并不是危言耸听：蛊神祠是苗疆圣地，供奉蛊神娘娘的同时也负责蛊术的一应事项，从传承到管控无所不包。而这万蛊暗殿中收纳了千万蛊虫，其中不乏能够为祸人间的阴毒货色……因此蛊神祠早早立下了规矩，外人不得入内，这万蛊暗殿更是不得擅入。

　　再加上十年前苗疆大乱造成蛊术外传，蛊神祠就更重视这些规矩——碧竹为了月尽欢师徒，这次实在是破了大戒。

　　她带着外人一路来到万蛊暗殿，路上虽然没人敢于阻拦，但总有多事之人看不惯她如此行事，悄悄去找穆长老通风报信……也不奇怪。

　　碧竹顿时有些头疼：穆长老本就固执，这下还占着理，三言两语就想将她劝走几无可能。

　　尽管如此，碧竹还是费力解释了起来：“穆长老，规矩我知道……可是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两人乃是苗疆的客人，那姑娘受蛊虫影响性命垂危。我带她们到这里，也只是为了借助此处的特异氛围来压制住发狂的蛊虫，以此……”

　　“你不必对我解释这许多。”穆长老可不管碧竹有什么理由，“规矩就是规矩！连苗王我都不曾给过他半点面子、放他进来这里，这两个人又凭什么让我网开一面？”

　　碧竹在心里将穆长老骂了三百遍，抿了抿嘴将她拉到了一边，小声又说：“长老你信我一句，这姑娘来历非凡，不能……”

　　“什么来历也没用！把他们带出去！否则老婆子可就要动手了！”穆长老除了性情固执，脾气也是异常火爆。只见她的手在腰间的竹筒上一拍，一只蜻蜓就从其中飞了出来，浑身金铁之色，乃是一只养得极好的飞龙蛊。

　　这老东西，话都不让自己说完！碧竹恼怒不已：作为蛊娘娘，她的蛊术自然不在穆长老之下，也不怵和对方动手……但现在哪里有动手争斗的余裕和条件？

　　“锃！”

　　碧竹还在犹豫，在一边早就快急疯了的燕归尘却果断拔剑出了手：他对月尽欢的回护和在意做不得假，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伤害月尽欢的人，他都不会放过——虽然这老婆子说了什么他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对方这是在碍事。

　　之前他尚且能看在碧竹的面子上忍耐一二，可眼下对方突然招出了蛊虫，显然是来者不善，那么他又怎能按兵不动？

　　那穆长老年岁不小，反应倒是快。听到剑刃之声，她立刻就是一个撤步，堪堪躲开了燕归尘的快剑。

　　“果然是居心叵测之人！竟然拔剑伤人！”穆长老也大怒，“老贼，看我怎么收拾你！”

　　穆长老枯瘦的手指对着燕归尘一点，那飞龙蛊就化作了一道灰影朝着燕归尘飞了过去。蛊虫的身子坚实，若是这一下撞中人身上的要害，中招之人怕会当即失去抵抗能力。

　　穆长老信心满满——飞龙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本领，但飞行速度在蛊虫之中数一数二。佐以它那坚固如铁铸的身子，平日里连脑袋大的南瓜都能轻松撞烂，更何况人的肉身？

　　可惜燕归尘不是普通人。

　　先前那一剑虽说是抢先出手，趁着穆长老不备对其发起的攻击，但燕归尘实际上留了手，只求逼退穆长老而不求其他——毕竟她要是再和碧竹纠缠下去，碧竹怎么去给月尽欢取蛊？

　　先把她们分开，然后把这穆长老放倒，让碧竹放心施为……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议。

　　对着朝自己冲来的蛊虫，燕归尘眼睛都没眨一下，横剑就将其拍了出去，两者相碰之时，剑和蛊虫齐齐发出了一声闷响。

　　嗯？

　　燕归尘和穆长老都很是有些意外：穆长老惊讶的是燕归尘竟然能捕捉到蛊虫的踪迹，并且将其一剑拍飞；而燕归尘则是惊讶于这蛊虫极速之下所带的力道。

　　还好他求稳多用了两分力，否则只怕还抽不出去……这蛊虫跟个炮弹似的，弄得他手都发麻了。

　　燕归尘一生不知和人切磋交手了多少次，只是转瞬间就想好了对策：趁着蛊虫还因为方才的碰撞有些迷糊，他直接冲向了穆长老。

　　先将穆长老放倒，她的蛊虫碧竹作为蛊娘娘，定然有办法能解决。

　　穆长老也不傻，见燕归尘朝自己而来，当即掏出了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指。随着鲜血从指尖溢出，她的飞龙蛊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即刻清醒了过来，冲到她指上饮下了那一滴艳红。

　　“小心！她用了人蛊同心！”一切发生得太快，碧竹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的打斗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而她帮助哪边似乎都不合适，只能置身事外，“她现在可以操纵蛊虫了！”

　　以鲜血为引，蛊师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完全操纵蛊虫的——此法算是蛊神祠内的顶尖蛊术、不传之秘，外界难以得见。

　　此法虽然好用，但也有弊端：用完之后这蛊虫怕是要大伤元气，看来这穆长老也是急眼了。

　　穆长老不愧是蛊神祠内的老人，名列前茅的高手，也是当年黑白苗之乱中最后活下来的少数幸存者，出手毫无迟疑，尽显果断。

　　碧竹咬了咬牙，没再管这两人，转身跑到了月尽欢正仰卧着的桌台前。

　　小姑娘情况太差，不能再拖了。燕归尘悍然出手，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施为的时间？

　　也顾不上粗鲁，碧竹一把扯开了月尽欢的衣裳前襟，露出了她的胸口。此刻她的心口上已经出现了一处拇指大的紫斑，形状极其不自然，正是那续心蛊试图脱离人身留下的痕迹。

　　蛊虫可不管人的死活，若是真的就这样让续心蛊脱离，月尽欢可就真没救了。要保住月尽欢的命，碧竹只有一个选择：用蛊术安抚续心蛊，号令其转移到手臂上方便取血的地方，然后破开口子、将续心蛊引出来。

　　…………

　　看着碧竹跑到月尽欢身前开始忙碌，燕归尘顿时松了口气：两人还是有默契的，虽然燕归尘明说，碧竹还是明白了他的用意。若是碧竹还傻傻地看着自己和这疯婆子打斗，那这疯婆子怕是要不战而胜。

　　因为燕归尘会气得七窍生烟，口吐鲜血。

　　既然碧竹会意了，那就好办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拖住这疯婆子，或者将其打倒。

　　燕归尘其实也有些好奇，这人蛊同心到底有什么妙处？当年为何从未看碧竹用过？

　　其实这倒是理所当然：人蛊同心是蛊神祠秘术之一，当年的碧竹既不是蛊娘娘的继承人也不是蛊神祠的高层，哪里接触得到这样的秘术？

　　燕归尘试探着和穆长老交手了几轮，很快就发觉了这人蛊同心的门道。

　　这秘法名副其实，还真能将蛊虫如自己的肢体一般驱使……除了没有配套的招式法门，哪怕说这蛊虫是一种特殊的暗器也毫不过分。

　　这穆长老便是将她的飞龙蛊当成了暗器使：手指一指，蛊虫边能如电般飞去将燕归尘的剑打到一边去，而她本人根本不用上前，再距离上占足了便宜……几乎是立足于不败之地。

　　有趣，实在是有趣。

　　受人所控的蛊虫比起一般的暗器多出了不少灵动，很难对付——哪怕燕归尘身手惊人，一时半会儿也拿着穆长老没办法。

　　所幸燕归尘求的也并非获胜，而是拖住对方。

　　燕归尘边应付穆长老便不是看向月尽欢，心中满是担心。

　　小丫头，你雄心壮志要做那么多的事情，可千万别在这里就翻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