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48、正题 各色美

　　各色美食被侍者一一端上了桌，诱人的香气彻底压下了花园中原本的气味。月尽欢看着桌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吃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之前还觉得这苗王宫多少有些寒碜，现在看来，对方只是懒得做表面功夫：上桌的食物一样赛一样的精致，一看就知道工序复杂，都是在外面决计见不到的美食，厨子怕是把看家本事全都拿了出来，才做出了这么一桌盛宴。

　　为了两个远道而来的江湖人，苗王宫竟拿出这么高规格的宴席……除了苗王有事相求，月尽欢再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若单单只是燕归尘和碧竹的交情，恐怕还不至于有如此优待。

　　月尽欢能想到的，燕归尘自然也能想到。他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又看了看苗王夫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有事相求，他们肯定会先开口，自己只要沉住气就行。至于是否答应……看自己心情即可，毕竟有自己和碧竹的交情在，苗王也做不出强迫之举。

　　当然，哪怕真的强迫自己师徒二人也没用就是了。

　　师徒二人等着苗王他们开口，谁知苗王和碧竹也很能沉得住气，过了半晌也没有聊正事，只是和燕归尘不住闲聊着。

　　苗王不懂中原话，交流只能靠碧竹和乌鸦二人轮番翻译：这么说来，苗王倒也不一定是真能沉住气——毕竟燕归尘听到的话，可都是碧竹有意挑拣了转述的。

　　月尽欢又留心观察了一阵，发现自己恐怕是无意中猜中了真相：她数次看到苗王和碧竹二人之间悄悄使眼色了，苗王看起来……挺着急的。

　　急归急，但苗王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不会中原话。他也给乌鸦使了眼色，但是被蛊娘娘瞪了回去——乌鸦这两天被蛊娘娘收拾得不轻，他可不敢违逆蛊娘娘的意思。但是父亲的威权在前，他两面为难，最后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不住给青鹄夹菜，装作很忙的样子。

　　一时之间，最大赢家竟成了青鹄：她碗碟里的菜堆得高高的，几乎快有三只碗那么高了。

　　苗王无奈，却也知道蛊娘娘不是不顾大局的人——他想说的那些事她最后一定会说的。有着这份底气，他倒也能强自压下了心中的焦急，也开始吃起了东西。

　　这顿饭最终还是安然吃完了，全都多亏了碧竹有意拖延，月尽欢和燕归尘才能吃得尽兴。

　　“吃好了？”碧竹扫了眼一桌的空盘，无视了恨不得把手上盘子舔干净的青鹄，对着燕归尘师徒问道。

　　“嗯，年纪大了，吃不了很多——菜色极好，让人回味无穷……多谢苗王和蛊娘娘招待。”燕归尘坐着拱了拱手，给足了苗王面子。

　　“如此便好，也没枉费我们的厨子花费这么多心思。”碧竹笑了笑，招手叫来侍者，将桌子清理干净，换上了茶水和果盘，俨然是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得，正戏要开始了。

　　碧竹和燕归尘对了个眼色，两人随后默契地开了口：

　　“乌鸦、青鹄，你们带尽欢姑娘去逛逛花园吧。”

　　“嗯，你们年轻人聚一聚才好，去吧，到一边玩去。”

　　两人根本就没给月尽欢拒绝的余地，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月尽欢翻了个白眼，没多说什么，乖乖站起了身——她早在看到茶水果盘被端上桌的时候就知道不妙，没想到这燕归尘演都不演，直接就把她像是赶苍蝇似的赶走了……搞得跟她多想听似的。

　　刚站直身子，月尽欢就被青鹄拖到了花园角落、那一处景色秀丽的地方：“尽欢姐，我们就在这儿赏景吧——这儿点了驱虫香，不会被蚊虫叮咬！”

　　月尽欢打眼一看，心里顿时呵呵了两声。

　　这么偏僻的角落却孤零零地竖了个小香炉，未免也太过刻意了。看来碧竹前辈他们早就做了安排，就等着自己呢。

　　就是这驱虫香的味道，月尽欢实在是有些受不了。闻了两下就觉得心口发闷。

　　罢了，再忍忍——等到燕归尘他们谈完就好了。

　　………………

　　燕归尘看着月尽欢三人走远，确定他们听不到这边的交谈，这才看向了碧竹。

　　“有话直说——我看你夫君都要急死了。”

　　碧竹一愣，转头正好看到苗王伸手要推自己的胳膊，估摸是打算催促自己。

　　是很急……啧，这人当了这么多年苗王，怎么还是没点长进？

　　瞪了苗王一眼，吓得他把手收了回去，碧竹这才说起了正事。

　　“归尘，你那边解药开发得如何了？”

　　这问的自然是疯药的解药——燕归尘在小院里苦苦研究了几日，按碧竹猜想，也该有些接过了。

　　“进展不错，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现在在试图改进一番，增强药效。”燕归尘摸了摸下巴，“怎么突然急着问这个？”

　　碧竹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皱着眉追问道：“若是现在让你拿出成品来，是否可行？”

　　“……手上暂时没有成品，但我加急赶制一批也就是一两日间的事情。”燕归尘答道，“只是配方还再调整，算不得完善，现在拿去用的话效果有限……到底发生什么了？”

　　碧竹和苗王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将二人下令封堵的消息告诉了燕归尘：“近日苗疆出现了一伙人，专门暗中袭击蛊神祠的高手！他们的手法和前些日子袭击两个孩子的人一般无二，是靠着那疯药让蛊虫失控、发狂——蛊虫失控，我们的人吃了大亏，这几日下来，已有三人重伤了。”

　　碧竹长叹一口气：“这也就罢了，但他们的疯药似乎……有所改进。让我们的蛊虫失去控制还不算，甚至会倒戈到对方那边去……我们也因此损失了几只三转蛊。”

　　蛊虫转数越多越稀有，到了三转可谓是价比千两金——亏损倒也罢了，只是对方手里有疯药这种掠夺蛊虫的法子，蛊虫被夺走后只怕会被对方控制，平白壮大了对方的实力……这才是麻烦所在。

　　“还有这种事？”燕归尘摸了摸下巴，“是麻烦得紧……不过我在开发解药的时候就在想：人被疯药影响得发癫还好说，压制了再给他喂解药也就算了……可蛊虫要是被疯药影响，你们说可要如何是好？先不说捕抓蛊虫有多麻烦，你们总不能把药硬塞进蛊虫的嘴里吧？”

　　碧竹闻言也沉默了，燕归尘的话不无道理：拢共拇指粗细的蛊虫，想塞一颗药何其困难……更何况有些蛊虫可是有毒的，碰到哪里哪里就不能要了——如果这样的毒虫被疯药影响，人躲还来不及，又怎么能给它喂药？

　　两人聊得有来有往，苗王却急的几乎要跳脚：他听不懂中原话，也没人有闲心给他解释燕归尘和碧竹聊了什么，现在看两人神色凝重，苗王却只能看着干着急。

　　“不对。”碧竹一拍脑门，“太久没和你相处，倒是忘了你的性子——你既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就不可能没做防备……你有什么高招？”

　　“高招说不上……但我且问你，若是没受到疯药影响，你们可否让蛊虫自己服下药物？”

　　“大部分是可以的，其他的得用些手段，但算不上麻烦。”碧竹沉吟片刻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行。”燕归尘搓了搓手，“其实我在想，如果我改改方子，将疯药解药改制成可以预防疯药的药物……或许可以破局？”

　　“什么或许，那不就解决问题了？”碧竹兴奋道，“还得是你，把这件事拜托给你，果然没找错人。”

　　“好说好说。”燕归尘被碧竹奉承着，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顺便把另外一件事也交给你？”碧竹趁着燕归尘正得意忘形，赶忙给他丢了个烫手山芋，“前些日子偷袭尽欢和青鹄的人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帮我们找找那些人的跟脚如何？”

　　“当然……嗯？”燕归尘下意识就要应下，随后却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不是，这苗疆我人生地不熟，你到底怎么想的，让我去追查那些人？而且过去了这么久，哪里还有线索遗存，让我怎么找？”

　　“更何况为什么要我来，难不成你们苗疆的捕快……不对，你们没有捕快——你们苗疆负责追查这件事情的人，就这般无能？不行，我不答应！这么大的麻烦，我要是接受了，我岂不成了傻子？”燕归尘连连摆手，不想接下这桩麻烦事。

　　碧竹欲言又止：“其实我们也派了我们手下的人去查，但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与其说是他们无能，不如说是有什么人在我们之前就把事情全都掩去了。”

　　“有内鬼啊？”燕归尘听弦歌而知雅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可就麻烦了……你们苗疆没多大，怎么阴谋诡计也不少呢？”

　　“所以我们头疼啊，无奈之下才不得不来找你。你的性子苗王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么会麻烦你？”碧竹叹气道，“给句准话把，帮不帮？”

　　“这，我想……”燕归尘也有些犹豫，可他一句我想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花园角落处就传来了尖叫声。

　　是青鹄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