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33、治本之法 月尽欢

　　月尽欢并非那贪生怕死之辈。她之所以如此慌张，其中有八成的原因还是因为身体过于不适让她产生了朝不保夕的错觉——死她不怕，怕的是死前想做的事情一件都做不完。

　　见燕归尘似乎有办法，她逼着自己冷静了些，等着燕归尘开口。

　　“续心蛊的缺陷，碧竹十年前就告诉了我，让我提前做准备。”燕归尘缓缓说道，“虽然效果不错，却只有十年效果——其后就要尽快将无效的续心蛊取出，否则后果难以预料。而取出续心蛊之后便只剩下了两条路：要么为你植入新的续心蛊，要么……从根源上解决你的问题。”

　　“续心蛊终究只是治标之法：哪怕换了新的，也照样不能保你一生一世。更换之后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磨合，才能恢复如初——这段时间你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再如现在一般习武。须得等上七八年、适应了新的续心蛊，你才能如常人般行动。”

　　续心蛊只有十年效用，光是磨合就要花费七八年，这怎么听都算不上万全之策。

　　“那怎么行？”月尽欢皱起了眉，深深觉得这法子不靠谱，“这样和苟延残喘又有什么区别？”

　　开玩笑，哪怕抛下自己身上的国仇家恨，只图自己一生平安喜乐，一个健康的身子也仍是必不可少的——若要在床榻上卧病一生，那月尽欢觉得自己还不如早早撒手人寰、转世投胎算了。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个方案。”燕归尘摇了摇头，月尽欢的反应他早有预见，“可若不如此，那就得为你找到能根治你心脉先天不足的药材了，你也知道，这样的药材可不好找。”

　　见燕归尘有要卖关子的苗头，月尽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这时候可别跟我卖关子——先前你也说了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便别浪费时间了，直接说吧。”

　　燕归尘本想好好埋怨一番自己这些年来的辛劳，让月尽欢知道自己并非她看上去的那么不靠谱。可被她这么一打断，燕归尘自然是装不了这个可怜了，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下去：

　　“我翻了三年书，将竹沥观中的典籍看了个遍，这才找到了几样确定能够根治问题的药材——但那都是些举世罕见的奇药，真正的难题还是落在了如何找到它们上。”

　　“当初带你下山，明面上我说是要带你去武林大会见见世面，但其实我一开始就打算带你来苗疆一趟。途经梧城也是因为我算了算时间，发觉百草大集时间将近，可以带你去碰碰运气寻找药材——否则若是我们真赶时间，要直抵天极山脚下另有近路，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不过我们运气实在是好，在梧城竟真的找到了你需要的药材甘木心……这三千青山，果真是一处福地。”

　　“甘木心？”月尽欢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半天却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药材。

　　“想不起来了？”燕归尘好笑道，提醒了她几句，“当初到了侠义阁之后，丁捉影曾经提起过的。”

　　“哦！”被燕归尘这么一提，月尽欢倒是想起来了：当时丁捉影为了骗燕归尘留下医治知府，曾经提起过治好姨父的人可以获得姨父收藏的珍稀药材……其中似乎确实就有甘木心这一味药？

　　只是燕归尘将姨父治好之后，他却没再提起过这件事。月尽欢本还以为他是看在知府和自己之间关系的份上，这才没好意思提起——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被认亲的喜悦冲昏了头：燕归尘这人向来没脸没皮，又怎么会看在谁的面子上放弃他应得的东西？

　　纵然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他也是定然要把自己应得的报酬收入囊中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药弄到手的？”月尽欢无奈地问道，“我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故意瞒着你的，你当然不知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姨父知情，亲自带着我去取来的，而非我不告而取。”燕归尘摆了摆手，“得到甘木心让我心中大定，也让这一趟苗疆之行变得势在必行——不先取出你心脉中埋藏着的续心蛊，我也无法动手为你治疗心脉。”

　　“等等。”月尽欢突然意识到了燕归尘的话中有些不对，“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下山前你就打算来苗疆一趟了，那你所中的蛊毒……”

　　这老东西中毒莫不是装的吧，就为了骗自己来一趟苗疆？那他演技倒是不错，合该去京城当个戏子。

　　“蛊毒是真的，也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变故，不过倒也省去了我想借口的麻烦。”燕归尘见月尽欢一脸狐疑，明白她这是误会了自己，“你也实在是想多了，武林大会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还能特意找两个会用蛊术的高手陪我演戏不成？”

　　月尽欢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燕归尘说得也是，他确实不太可能费力找人演这么大一出戏——那也太麻烦了，若是让他如此，恐怕他情愿把自己敲晕了绑到苗疆来。

　　“不过嘛……”燕归尘摸了摸下巴，“那蛊毒初时确实凶险，但是用百解丸压制之后我才发现没那么严重，我自己就可以解去大半。虽然费些手脚，也做不到全数清除，但总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果然如此……这老东西果然有东西瞒着自己。

　　月尽欢翻了白眼，阴阳怪气道：“诶哟，能让堂堂燕剑侠费这么多手脚，只为了在隐瞒真相的前提下将我带到苗疆来，小女子还真是光荣呀。”

　　“你好好说话。”燕归尘最头疼她这阴阳怪气的腔调，“你自己看看你刚才，知道了事情之后慌得差点一头栽地上……”

　　“……行了，别说了。”月尽欢被燕归尘揭了老底，整个人都讪讪的，赶忙拦住了仍要喋喋不休的燕归尘，“所以这病要怎么治？我直接生啃了那甘木心？”

　　“诶哟你牙口行不行啊。”燕归尘鄙夷地看了月尽欢一眼，“甘木心长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拳头大那么一块木质的药材——还想生啃……你属耗子的？”

　　月尽欢翻了个白眼：“那甘木心稀有，我又没亲眼见过，哪怕是典籍里也甚少提起，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你说嘛，要怎么办。”

　　“我跟你碧竹前辈已经说好了，等她忙完这一阵子闲下来就让她给你取出续心蛊。”燕归尘娓娓道来，显然他所说的准备全都做好了，并非诓骗月尽欢，“续心蛊一出，你的心脉怕是无法负担你这武人的体格——为了护住你那孱弱不堪的心脉，我打算用上迷药让你昏睡几日，在这期间给你服下根除隐患的汤药——如此，一来可以防止你的心脉被你自己的血气冲坏，二来也可以避免出现意外，让你惊吓之中心脉破损。”

　　“听着也太吓人了。”月尽欢有些不安，“这续心蛊要怎么取出来，动刀子？”

　　“碧竹说不用……但我也不知道她具体要如何操作。”燕归尘看出月尽欢有些慌张，宽慰道，“你放心，碧竹不会乱来的——你父母跟她关系不错，哪怕只是看在你父母的面上，她也会竭尽全力保你无碍。”

　　月尽欢闻言一脸的无语：您老人家难道和她就不是关系亲近的旧友了？怎么不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反而要将我的父母拿出来说事……罢了，要是用的是燕归尘的面子，月尽欢还真就有些心慌——先前碧竹和燕归尘的斗嘴她还历历在目，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好吧。”月尽欢无奈地认了命，“既然如此，在请碧竹前辈动手之前，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嘛……”燕归尘摸着下巴看了月尽欢几眼，最后挠着头说，“吃些好的？”

　　月尽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跟自己已经药石无医了似的，这老东西还真会说话啊。

　　燕归尘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说得怪怪的，便又添了几句：“反正你呢，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儿跟青鹄那丫头出去玩玩也行。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你自己也知道，生病最忌讳的就是一天到晚忧心忡忡，哪怕没病都能憋出病来。”

　　燕归尘顿了顿：“……你放心，有师父在，哪怕真的出了意外，为师也会提着剑找阎王爷讲讲理，非要他把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去不可。”

　　燕归尘这话说得夸张，让月尽欢有些啼笑皆非，但还真的让她的内心平静了些许。

　　“哦对了，还有件事。”燕归尘突然想起了什么，“过几天晚上咱出去吃饭。”

　　“去哪儿？”月尽欢随口问道，心里却有了猜测，“是碧竹前辈请您吃饭？”

　　“算吗？也算吧。”燕归尘的表情却有些纠结，“就是去的地方有些特殊——我们要去王宫赴宴，苗王也会出席。”

　　“你说什么？！”月尽欢大为震惊。

　　自己和燕归尘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江湖人，何德何能让苗疆的统治者请自己二人吃饭？

　　这其中……莫不是有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