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22、贝壳粉 翌日清

　　翌日清晨，月尽欢被接连不断的鸟啼声吵醒——许是这苗疆虫多，让那些鸟雀不必忙于生计，凭空多出了大量用来叽喳的时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鸟雀的鸣叫声似乎都比在中原清亮得多。

　　揉了揉脸，月尽欢从床上支起了身子，等着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前一天晚上，月尽欢和燕归尘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便各自回了房里。月尽欢原本想再找些事情做做，而不是早早入梦，可刚一碰到床榻，她就跟中了迷药似的昏昏欲睡了起来。

　　困意来得实在是太汹涌，她最后也顾不上别的，只能借着最后一丝清醒拼尽全力揪过被褥盖在自己身上，陷入沉眠之中。

　　长夜无梦，睡得极其惬意。虽然几日来的疲劳大抵是主因，可青鹄抱来的被褥也是厥功至伟：青鹄这被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质地松软，温暖透气，隐隐透着些香气……比起月尽欢在竹沥观中用惯的棉被不知道要好出多少。

　　要不是带着它进出苗疆不方便，月尽欢还真想带一床回去。

　　胡思乱想了一阵，月尽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最后那点困意彻底驱散，这才从床上一跃而下，开始洗漱梳妆。

　　昨天自己刚到苗疆，没有条件捯饬自己，这才无奈之下灰头土脸地见了生人。可今天要见的碧竹是自己父母和师傅的故友，哪怕是为了他们几人的面子，自己也不能怠慢了。

　　不过月尽欢也没太大张旗鼓，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她只是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特意挑了件干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衣服上身，也就万事大吉了。

　　等收拾停当，月尽欢刚准备去看看燕归尘醒没醒，大门却先被人敲响了。

　　不会吧，碧竹前辈这么早就到了？月尽欢心里一惊，应该还不到约好的时间……难不成自己看错了时间不成？

　　门外人又一次轻敲起了门扉，将月尽欢从出神中拽了出来。意识到自己首先应该先开门，不能失了礼数，她赶忙快步出了卧房。

　　走到大门前，敲门声已经停了下来，也不知道门外人是暂时休息一下，还是已经以为院中无人而离开了。月尽欢将锁门的门闩打开，轻轻推开了大门。

　　门外空空如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月尽欢皱了皱眉，向外走了一步，左看看右看看，正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食盒步步远去……那人不是青鹄还能是谁？

　　她不是说好了今天会和碧竹一同前来，怎么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月尽欢满腹疑问，却还是先出声想要叫住了青鹄：

　　“青鹄，你要去哪儿？”

　　青鹄鲜少被人用她的中原名字称呼，月尽欢叫她，她一时半会儿竟没意识到是叫她的，直到又往前走了几步她才发觉不对。

　　转头一看，月尽欢正站在门口朝她招手呢，青鹄这才确信叫的确实是自己。

　　吐了吐舌头，青鹄抱着食盒小跑着回到了小院门口，问候道：“尽欢姐姐早啊，休息得怎么样？”

　　“休息的很好，本以为多少会有些水土不服，得适应几日的，没想到最后竟然一夜无梦。”月尽欢笑呵呵地侧开身子，示意青鹄进门，“你找来的那被褥当真是不错，若不是不方便，我都想带一床回去了。”

　　“嘻，姐姐你喜欢就好。”青鹄咧嘴笑了，露出了满口贝齿，“也不算我白费工夫，特意去找……要了两床来。若你真喜欢，带回去也无碍的，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哈。”

　　“哈哈哈好，若是回程行李不多，我便将我那床被褥塞进行囊带回去。”月尽欢也俏皮地眨了眨眼，“怎么就你一个人？碧竹前辈呢？”

　　“啊？她还没到吗？师父她分明比我还早出门，理应比我早到才是啊……我绕路去了几家摊位铺子，给你们弄了些好吃的苗疆特色餐点来当早点，便没和师傅一起过来。她或许是被琐事绊住脚了吧，大概不久就会到的。”青鹄提起手中的食盒，轻轻拍了拍，“趁她还没来，我们不妨先吃些……燕前辈呢？请他一起来吃些吧。”

　　“我也是刚刚才醒，还没来得及问他呢。”月尽欢挠了挠头，“你先坐，我去把这老懒虫叫起来。”

　　青鹄笑了笑，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了月尽欢：“尽欢姐姐，您顺便帮我把这个给燕前辈吧。”

　　“嗯？什么东西啊。”月尽欢接过了纸包，也没有打开，只是捏了捏，感觉里面是某种质地坚实的粉末，好奇地问道。

　　“贝壳粉啊。”青鹄答道，“燕前辈的牙不是……鲜艳得很嘛，用些贝壳粉磨一磨也好尽快去掉颜色。”

　　不提起还好，一提起月尽欢就忍不住想起了昨天燕归尘那一口蓝了又红的大牙，差点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行，你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月尽欢反手抓着贝壳粉，大步朝着燕归尘的卧房走去。

　　“师父，您起了没？”月尽欢在燕归尘的房门口站定，轻叩门扉唤了两声，房里却没什么动静。

　　她皱了皱眉，手上加大了些力道，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师父！差不多该起了！”

　　屋里响起了一道将醒未醒时发出的呢喃声，让月尽欢听到了，也稍微放松了些。

　　看样子燕归尘还没起床——挺好，月尽欢原本还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早就起了出去四处溜达，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头要怎么待客呢？

　　不过既然还在屋里，那就必须把他叫醒了。

　　月尽欢手上又加了些力道，声音也越发响亮：“师父，快起床了，青鹄妹妹已经到了，碧竹前辈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

　　“……知道了，呼……烦死了。”房里人又打了个呵欠，但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足以表明他已经起身穿衣服了，“你去陪陪青鹄，我换个衣服、洗漱一番就来找你们。”

　　“行，但是青鹄给你带了净牙用的贝壳粉让我给你，你现在要不要？”

　　门里面沉默了一阵，随后门被打开了条缝，从中伸出了一只手。

　　“……给我吧。”燕归尘隔着门说道，“怎么用？”

　　“应该是用它磨擦牙齿表面，将表面的颜色磨除就好了？”月尽欢说道，“您漱口的时候正好用上。”

　　“啧。”燕归尘抽回了手，把房门关上了。

　　月尽欢撇了撇嘴，回到了青鹄面前。

　　“前辈起了吗？”青鹄从食盒上收回了眼睛，笑着问道。

　　“嗯，但是估计还要等些时候才过来——他那口牙天晓得需要多少时间慢慢处理。”月尽欢坐在了青鹄旁边，“希望他能在碧竹前辈过来之前结束吧。”

　　“哈哈哈。”青鹄笑了笑，作为苗疆的土著，她最清楚那颜色多难去除的，但她却未曾置评，而是提议道：“既然燕前辈还需要些时间，月姐姐你要不要先尝尝我带来的好吃的？”

　　“呃……”月尽欢有些犹豫。自己确实似乎有些饿了，但是当着客人的面大吃特吃，还不等燕归尘一起，似乎有些不妥。

　　青鹄十分热情，看月尽欢纠结，她只以为月尽欢是不好意思吃她买的东西。她当即主动打开了食盒的盖子，从中取了一样递到了月尽欢手里，“月姐姐别客气，想吃就吃嘛！”

　　说着青鹄给自己也拿了一个，昨天她离开时可后悔得很，自己置办吃食的时候怎么就忘了给自己也备一份？弄得她饥肠辘辘回去，又等了好久才有机会吃东西，差点饿成一张饼。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她可不会忘了给自己也准备一份好吃的了。

　　见盛情难却，月尽欢也只好学着青鹄打开了手上的苇叶包，而后一口咬了下去。

　　真好吃。

　　二人边聊边吃，一不小心就各吃了两三个下去。那苇叶中的吃食虽然都是糯米裹馅，但内馅各有不同：荤素甜咸，混着糯米吃香而不腻，三两个吃下去半点不费力。

　　还好青鹄买的足够多，这食盒里还有五六个，正好留给燕归尘吃。

　　燕归尘在屋子里倒腾了许久，这才臭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师父您可算出来了。”月尽欢挪了挪位子，给燕归尘留下了足够的空间，“快来吃些东西，味道可棒了。”

　　“……怎么看着这么像粽子。”刷牙显然没那么顺利，让燕归尘有些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燕归尘顾不上吃东西，而是先对青鹄发起了牢骚：“你那贝壳粉也没什么效果啊？我嘴唇都快磨烂了，也没见颜色去掉多少。”

　　“那就只好慢慢等着啦。”青鹄不以为意，抓了一个叶包送到了燕归尘手里，“反正也过几天便自然消退了，您何苦这么着急呢？”

　　“啧，你那好师傅要是看到我一口青牙，她不笑……吓死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师父好。”燕归尘嘴硬道，“话说回来，你师父呢？这个点了还没过来，排场这么大，是看不上我们师徒吗？”

　　话音未落，一人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来：“这么多年不见，你这给人扣帽子的本事见长啊。”

　　来人自然是碧竹，她不知道去哪里绕了一圈，竟然这个时候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