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14、阻拦 漆黑的

　　漆黑的山道里突然亮了起来，是燕归尘举着火折子跳上来了。

　　看着面前还坐在地上的月尽欢，燕归尘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至于吧，这才在外面走了多大功夫，你怎么就累得要坐下休息了……是不是平日里练功练少了？”

　　月尽欢也不好解释：她总不能说自己这是摔了一跤，现在屁股疼得像是裂成了四瓣吧？

　　不过若是真的这么解释了，燕归尘大概率会责怪她下盘不稳，然后每天罚她去蹲马步。

　　“……要你多嘴，来了就快些走吧，这里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蝙蝠蛇虫那些恶心的东西。”月尽欢顾左右而言他，佯装无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要是怕那些东西的话，那不就完了吗。”燕归尘叹了口气，“小姑娘，我们要去的可是苗疆——那可是处处蛊虫的地界，你要是害怕虫子，过去了要怎么办？”

　　月尽欢一噎，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又或者是她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只要不爬到我身上来，应该就没问题。”月尽欢讪讪道，“而且虽然不知道苗疆那边究竟是什么规矩，但想来……应该不会随便把蛊虫丢到别人身上吧？”

　　燕归尘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直接向前走去。

　　“您这是什么意思，别不说话啊！”月尽欢心里没底，赶快跟了上去。

　　二人在山洞里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正当月尽欢对这山洞中一成不变的景色逐渐麻木时，她猛然间嗅到了一阵花草香，精神也为之一振。

　　现在可是九月，哪来的花草？这香气十分复杂，怕是无数花草的香气混在了一起……而且这山洞里又为什么会有花香?

　　燕归尘也闻到了这阵暗香，当即断言道：“嗯，看来离出口不远了……今晚大概能找到地方好好休息一番了。”

　　像是印证燕归尘的猜测一般，二人不过是转了个弯，眼前便突然一亮。不远处有一处显眼的绿意，那是山洞外的树林，日光从洞口钻了进来，照亮了二人面前的路。

　　二人在山体里不知道转了多久，眼下总算到了尽头，而那洞口外，就是两人的目的地苗疆。

　　见此，月尽欢很是有些兴奋，眯着眼适应着光亮，脚下却片刻不停，大步朝着洞口走去。

　　燕归尘却是一脸的疑惑，脚下却不自觉放慢了几分。

　　不对劲，当年自己从此处离开的时候，这里可是被苗疆的人死死看守着的，现在看守怎么不见了？

　　除非……看守隐藏在了暗处。

　　眼看月尽欢就要冲到洞口，燕归尘心里一紧，一声暴喝：“不对，尽欢小心！”

　　说罢，燕归尘抽出了剑，合身冲了过去。

　　月尽欢觉得燕归尘这仿佛突然犯神经的一嗓子有些莫名其妙，正想转头问问燕归尘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听到了几声破空声。

　　不好，有暗器！

　　月尽欢心里一惊，想闪避的时候却有些来不及了。

　　还好燕归尘刚好赶到，拽着月尽欢的手臂把她向后一拉，助其堪堪躲开了几枚暗器。

　　藏于暗处之人并未因此罢休，几乎没有间隔，下一轮暗器已经飞在了半空中——只是这些暗器在有了防备的燕归尘面前根本构不成威胁。

　　燕归尘手中的剑上下翻飞，只用了最基础的砍劈点刺就将暗器全都挡了下来。对方似乎是发觉了暗器对付不了这中年人，索性就停下了手。

　　月尽欢趁着这个空档蹲下身子摸起一只暗器细细端详，轻轻嗅了嗅那暗器的锋刃，忍不住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和月尽欢所知的任何药草都不相同。只是轻轻一闻，就让月尽欢头脑发昏，赶忙将其丢回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毒药？难不成是苗疆的特产？

　　“小心些，有人来了。”燕归尘小声提醒着月尽欢戒备。

　　“……我以为您在这儿能说上话的，难不成我们还得自己杀进去？”月尽欢无奈道，说着话就要伸手拔剑。

　　“你别乱动，万一触怒了对方就不好收场了。”燕归尘制止了月尽欢的动作，“你往后站站，只要护住自己就好。”

　　真是难得，燕归尘竟然主动担事，而不是把麻烦事丢给自己。

　　月尽欢有些惊讶，但燕归尘既然这么说，那她也乐得清闲。

　　月尽欢刚往后退了几步，出口处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几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类似，都是一身靛青布衣，头上也都有包巾。身上零星戴着些银饰，看着挺富庶的。每人腰上挂着个不同模样的葫芦，让月尽欢想起了武林大会上遇到的马榜——那葫芦大概也是收容蛊虫用的。

　　为首的那人装扮要比另外两人更繁复些：衣物除了打底的靛青色，还有不少红色绿色的圆环装饰——或许这些装饰，本身就代表着身份或者职务上的不同？

　　为首那人走上前，说了句叽里咕噜的话，许是在询问什么。但是燕归尘和月尽欢两人都不会说苗疆话，哪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

　　那人把同样的话重复了两三次，燕归尘和月尽欢的眉头越皱越紧。二人倒是试着用中土话说了“听不懂”“不明白”——可就像他们俩听不懂对方的话，对方也听不懂这师徒俩说了什么，两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之中。

　　眼见对方也皱了眉头，手也朝着腰间的葫芦伸了过去，仿佛打算动武了。无奈的燕归尘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比了一个停的动作，随后将剑插回了背后的剑鞘，又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块铜制的令牌。

　　燕归尘轻轻将令牌放在了面前的地上，随后向后退了几步，站定之后对着地上的令牌指了指——这意思不言而喻，是让对方看看。

　　这意思对面倒是看懂了。那几人一脸狐疑地争执了几句。带头的人似乎强硬地驳回了另外两人的提议，自己上前捡起令牌看了两眼。

　　不看还好，一看那带头人的脸色突然大变，不可置信地看了燕归尘和月尽欢几眼。

　　带头的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自己就离开了。这奇怪的举动让月尽欢和燕归尘忍不住挠头：他干什么去了，自己现在到底能不能过去？

　　燕归尘试探着朝前走了两步，两名留下的守卫立刻拿起武器阻拦他。燕归尘苦笑了起来：看来还是不能过去啊。

　　不过对面倒是没有再进攻的意思了，甚至似乎对方也意识到了语言不通这个事实，开始用手势和燕归尘交流了起来。可惜，收效甚微，两边手舞足蹈了半天，燕归尘也只看出他们是让自己和月尽欢在此耐心等待。

　　不过也不是白等。带头那人离开不久，就有人送来了两张板凳还有些用宽大叶片包着的水果，被守卫恭恭敬敬送到了燕归尘和月尽欢面前。

　　对方看着像是好意，燕归尘也只好接过，拉着月尽欢一起坐在了板凳上。燕归尘拿起果实细细看了看，倒是都新鲜的很，没有下过毒的痕迹，应该可以放心食用。

　　“吃个果子吧，这里的水果外界可找不到。”燕归尘自己拿起一个红艳艳的果子咬了一口，嘴里的白牙都被鲜红的果汁染上了颜色，“那令牌应该有用，他们对我们的态度显然变了。”

　　这一点月尽欢自然也看出来了：那两名守卫还站在洞口，脸上早已没了敌意，反倒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师徒二人。

　　“那令牌是谁给你的啊？”月尽欢忍不住问道，“似乎不是简单的通行证那么简单？”

　　“那当然不是，这通道向来禁止任何人通行，就没有通行证一说。”燕归尘吃了一个果子还不过瘾，又抓了一个黄色的果子往嘴里塞，“那块令牌是碧竹给我的，算是她的信物——她在苗疆地位超凡，这才能保住我们的性命。”

　　“保住性命？”月尽欢突然觉得背后一寒，“那如果说我们没有那块令牌呢？”

　　“……嗯，这果子真好吃。”燕归尘沉默了一下，随后便开始转移话题。

　　“别来这一套，您倒是说啊，如果没有令牌的人到了这里会怎样？”月尽欢恨不得从燕归尘手里抢过果子丢出去——他这幅遮遮掩掩的模样，实在是气人。

　　“额，不清楚，大概是当做外敌入侵，然后和我们拼命？”燕归尘打着哈哈道。

　　“诶呀别想这么多了，这不是带着令牌来的？”燕归尘看到月尽欢黑了脸，赶忙解释道，“当年我是和碧竹确定了令牌有用才离开的——若不是有十足把握，我哪里敢带着你来呢？”

　　“……那如果碧竹前辈出了意外或者人走茶凉了呢。”

　　“……”，燕归尘没再解释，而是直接从枝上揪下一颗拇指大的青色浆果塞进了月尽欢嘴里：“来来来吃点果子。”

　　月尽欢含怒瞪了燕归尘一眼，老东西又装傻……同时下意识咬碎了那颗果子，汁液瞬间涌出，没有半点甘甜，全是酸涩，把月尽欢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低头一看，月尽欢发现那枝上有二十多颗就这么一颗青的，其他的一个赛一个的红，这燕归尘偏偏最生的这颗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老东西肯定是故意的，想要这样堵住自己的嘴。

　　正要和燕归尘好好理论理论，洞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二人小心戒备着，还以为来的是什么大人物，结果传来的竟是一道清脆的声音：“燕归尘，燕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