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08、青山残卷：茶馆闲谈(二) “所以

　　“所以你对他们当初的决定不满意，还对他们的决定有疑问？若是如此，你不妨问问你师父？”列云天问道，一脸的疑惑不解。

　　杭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然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巴掌扇在列云天脸上。

　　这种事情岂是可以随意问出口的？自己要是真问出来，先不说能不能得到师傅和知府的解释，怕是还要平白挨一顿数落。

　　心里这么想，他嘴上说得却是其他借口：“我师父他老人家不知道去何处云游了，你让我到哪去问他？”

　　“……不是那个意思。”列云天脸色古怪地指了指杭枫背后的包厢门，“你自己转头看看就知道了。”

　　杭枫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脸疑惑地转头回去，就看到自己师傅和郭神威老爷子二人正站在自己背后。

　　自己的师傅脸色阴沉，而郭神威老爷子却是一脸饶有兴味，两人显然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怕是已经把自己和列云天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师……”杭枫刚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他师傅杭苏一指头戳在了脑门上。

　　“你呀，真是把老夫的脸都丢光了。”杭苏痛心疾首道，“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

　　嘴上说着还不解气，杭苏直接开始卷起了袖袍，显然是打算当场教训杭枫一顿。

　　“诶，老杭，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干什么。”郭神威见状赶忙劝阻，还不忘把列云天支开，省得杭枫尴尬：“云天，去给我们俩也弄杯茶来，跟你们一样就行——顺便简单弄些点心，不着急，慢慢挑。”

　　列云天倒是不疑有他，什么都没说就起身走开了。

　　杭苏半推半就地被郭神威拉着坐了下来，冷哼了一声：“你刚才问云天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想要个解释？”

　　杭枫面露尴尬，他哪知道自己不过是发个牢骚，却被最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了？

　　那些质疑无疑是对几位长辈的不信任。自己师傅一向严肃古板，怎么受得了这个？对着自己脑门戳一指头已经是很收敛了——要是按照他年轻时的脾气，少不得踹自己一脚。

　　“嗯。”杭枫的声音细若蚊蚋。既然已经暴露了，再藏着掖着反而只会更丢人，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把答案问清楚。

　　见他还真想问，杭苏更气了，抬手就想扇杭枫一耳光，却又被郭神威拦住了。

　　“孩子大了，你这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怎么得了？”郭神威看向了杭枫，“小枫啊，在给你答案之前我先问问你：你觉得我们是为什么选了云天而不选你？”

　　杭枫低着头，悄悄看了一眼杭苏，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他的猜测：“列知府那日对你们说了什么，我猜想，他或许是对您二位施压了？”

　　“嗯？哈哈哈哈。”郭神威先是一愣，随后大笑了起来，“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你这么猜测也不奇怪，不过难道你真的觉得我和你师父两人是那般没有原则的人？捕头的人选直接关联着一地的民生，我们怎么可能因为这点裙带关系就让列云天那小子当捕头？”

　　“既然如此，还请郭老爷子和师傅赐教，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列云天？”杭枫拱了拱手，拧着眉头问道。

　　“就探案办案这些捕头的硬本事而言，你处处都在云天之上，要么就是不分伯仲。”郭神威笑了笑，“不过别的地方……”

　　“心性有所欠缺。”杭苏揉了揉眉心，抢过了郭神威的话头——有些话还是他这个当师傅的敞开门说比较方便。

　　“你小子聪明足够，但是成也萧何败萧何，聪明人的毛病你也一样有。”杭苏叹了口气，“心思不够澄澈，也容易钻牛角尖……心底更是谁都不肯信，这天下，你信得过的只有你自己。”

　　“让你给列云天当副手，就是为了用这种方式磨炼你的心性……没想到都是白费功夫，早知道还不如直接让你当捕头算了。”杭苏发狠道。

　　看着仍是一头雾水的杭枫，郭神威开口问道：“杭枫，你觉得当捕头最重要的是什么？”

　　“……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杭枫一愣，不确定地说道。

　　“自信些，你又没说错。”郭神威哈哈大笑，“以你的本事，惩奸除恶，保一方平安那定然是没关系的，但是……安良可就不太够了。”

　　“当捕头，可是要能够安抚人心的。你也当了几年副捕头了，可看到旁人对你的态度了？他们对你，那是畏惧大于敬仰，恐惧大于拥戴。哪怕同僚之间，人缘也不如云天吧？”郭神威细细地解释着，“便如你师傅所说，你这人心思虽然正，但却不会给人信任。见了谁你都会下意识把他们往坏的地方想，然后只用规矩、律法之类的条条框框限制他人……你若是当了捕头，治安确实能够得到保证，但平民们怕是要终日惶惶、不得安宁。”

　　杭枫没说话，低着头考虑了起来。郭神威点出这一点之前他还没发现，但是细细想来，民众对他还有对列云天的态度，似乎确实很是不同。

　　不说远的，方才两人前来茶楼的时候，众人看到列云天都纷纷热情招呼，看到自己之后便只剩下了有些尴尬的问号，随后更是躲自己一样装起了忙碌……这其中的理由，应当就是郭神威刚才所说的原因吧。

　　“死心眼子，你还没懂？”杭苏见杭枫沉思不语，很快就没了耐心，“我削你两下，你一定就能明白了！”

　　“别急啊，杭枫再聪明，在这种事情上也不可能立刻就能想清楚的。你就给他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他一定能明白的。”郭神威劝解着，又将杭苏按了回去。

　　“罢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杭苏被郭神威压着起不了身，最后也只能放弃亲手教训杭枫的念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

　　“……是。”杭枫低着头，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像个霜打过的茄子。

　　过了半晌，杭枫突然意识到不对：“师傅，您和郭老爷子怎么过来了，总不至于是特意来教训我的吧？”

　　“你小子哪有这么大脸面？”杭苏翻了个白眼，“是列云天那小子约的我们，还神神秘秘的，只说是有事情要协商，死乞白赖地把我们叫了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列云天端着两杯茶和三块点心回来了——两块是给两位长辈的，最后一块则是给似乎还没吃饱的杭枫的。

　　杭枫看到了盘子里那多出的一块点心，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列云天将茶水点心摆好，随手把托盘放到了一边去，这才自己坐在了郭神威身边，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我们在讨论你所谓的正事到底是什么。”郭神威瞥了他一眼，“搞这么大阵仗……有什么事情你两个小的商量还不够？非得把我们两个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骨头也叫过来。”

　　“师傅，这不是你阅历丰富，我有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嘛。”列云天挠了挠头，“至于杭大爷……我原本也没打算找他的，只是我爹要找他，我这才顺便把他也约上了。”

　　“嗯？你爹找我？他又要干什么？”被列云天说得像是个可有可无的，杭苏很是有些不高兴。但听到知府找他，他又吓了一跳——列知府特意找人，肯定不是为了找他喝茶闲聊……大抵是有正事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