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89、肖青的提议 在黄澈

　　在黄澈眼中，那所谓的地形图似乎还要远比他先前提出的其他东西要珍贵得多。他虽然提议要以之作为报答，看上去却十分肉疼，应当是出血本了。

　　可燕归尘却仍不以为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还是那句话，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不过是舆图罢了，并不算稀奇。”

　　此言一出，肖青连忙凑了上来，在燕归尘身侧小声说道：“燕前辈，那所谓的地形图虽然也是舆图的一种，但两者可不能相提并论——这黄家手上的地形图可是好东西。”

　　“哦？”燕归尘一愣，对着黄澈说：“黄家主，还请你退几步，给我和肖掌事一个私下聊一聊的空间，也让我再想想你的请求。”

　　现在的黄澈哪里敢对燕归尘说一个不字？只是应了一声，随后他便自己走到了一边去。

　　“现在方便说话了……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见黄澈走远，燕归尘这才和肖青细细聊了起来。

　　“黄家是以采药发家的，前后已有一甲子的历史。这么多年下来，黄家人的脚步几乎是一寸寸地踏遍了整个三千青山。若说到三千青山的地形、药草分布，甚至那些暗道和山间小路的情报，没有人能比黄家人更清楚。”肖青解释道，“他们家将这些信息全部编纂在一起传下，成就了黄澈方才提到的地形图，而非您所以为的普通地图。”

　　“是啊师父，黄骋虎在百草会上还放话要以此物争取领头人的位置，当时诸位掌柜也大为震惊，像是没想到黄骋虎愿意出这么大的血……这地形图恐怕确实有不小价值。”月尽欢也说了句公道话。

　　“还是那句话：东西再好，对我们无用那便是废物。”燕归尘对着两人耸了耸肩，“我们不会长居三千青山，更是没机会进山采药，拿到这地形图又能怎样？”

　　肖青心想：对您老人家没用，但是对府衙、梧城、侠义阁乃至武务司都意义非凡啊！她这下是既无奈又着急，却不知要如何才能说服燕归尘。

　　但是此物实在是重要，肖青绝不可能看着这个获得地形图的机会就这样在眼前溜走。肖青攥了攥拳，下定了决心：哪怕抱着燕归尘的大腿在地上哭号，自己也一定要让他改变主意。

　　当然，那般丢脸的做派是下下策，肖青必定得尝试一下其他的法子。

　　“这样吧燕前辈，您答应他的请求，等你得了那地形图之后，可以来找我们侠义阁换取其他更合乎您心意的东西……如何？”肖青思考了片刻，给了燕归尘一个提议。

　　“你这小丫头怎么每次都来这一套。”燕归尘不悦道，“次次都以利益诱惑我………我燕归尘在你眼里就是这样贪便宜的人？”

　　“哦？您这意思是，您愿意直接将那地形图送给我们，不要任何补偿？”肖青眼睛一亮，像是打算一锤子将这事敲定了，让燕归尘白干一场。

　　可燕归尘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把话说死，随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醒醒醒醒，还没到上床睡觉的时候，你做什么梦呢……更何况做梦都没你这么离谱的。”燕归尘摇了摇头，“出手救这黄澄丫头就是个麻烦，我怎么可能轻易答应……而且你和黄澈的境地也没什么不同，他出不起让我心动的价格，难道你就能拿出来？”

　　肖青一听，好像有戏啊，燕归尘这是在问自己有什么价码可以打动他？

　　“您和月姑娘这次来梧城帮助了我们侠义阁甚多，原本便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励……银钱暂且不论，你们两人都能收获不少侠名。”肖青解释道，“武务司在武林大会宣传新政的时候两位都在场，应该知道侠名可以用于换取一些好东西……难道那其中就没有能让您看着都眼热的奖励？”

　　“我压根就没去细看你们那劳什子侠名能换什么，”燕归尘不爽道，“更何况既然我们本来就有不少侠名，那现在就更不用帮你这个忙了——直接用我们得到的侠名换取奖励不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肖青笑着说，“哪怕有些东西确实是用侠名就可以兑换，但是能不能换得到，怎么才能换得到，可都是有说法的。”

　　“我就知道你们武务司折腾新政的时候埋了坑。”燕归尘啧了一声，“你别废话了，绕了这么大一圈，你心里肯定想好要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打动我了吧？”

　　“燕前辈慧眼如炬。”肖青尴尬一笑，“先前月姑娘的随身佩剑为了救我而损毁了，我想着侠名兑换列表里就有内造司出品兵器的选项……月姑娘或许用得上。”

　　肖青心里还有些窃喜：她本就打算用这种方式给月尽欢弄来一把新兵器，以之还了月尽欢的人情。眼下情况有变，她也是灵机一动提出用这把兵器换取黄家的地形图——根本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付出，就能白白赚来对自己意义更加重要的东西，岂不美哉？

　　更妙的是，只要自己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自己耍了心机，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实在妙极。

　　燕归尘闻言沉默了，给月尽欢换兵器早就列在了他的待办事项上。原本他是打算先解决了月尽欢身上的隐患，再去拜访那些江湖老友看看有没有谁有门路……但眼下肖青的提议，似乎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虽然此时的天下第一铸兵大师乃是一介江湖人，并不隶属于朝廷，但那人已是花甲之年，怕是难现巅峰时期的手艺了。相反，内造司的手艺却是天下人公认的精妙：毕竟内造司的工艺源自燕朝，经过数百年的磨砺，现在自有其妙处，并非寻常外界匠人的手艺可以比拟的。

　　内造司背靠着朝廷，各种珍稀材料触手可得；而出品却关乎着朝廷颜面，无论工序还是检验鉴定都极尽苛刻刁钻——两者结合之下，内造司所造的东西从不存在庸品。

　　只可惜内造司的东西几乎是专供大内及朝廷相关人员使用，外界之人亲眼得见都难，更别提获得了。就连燕归尘也是上次看到汪量的黑刀，才第一次见识到内造司的手艺。

　　别说，汪量那把黑刀确实好得足以让大多习武之人眼热，若是能获得一把品质差不多的长剑送给月尽欢……自己也不用为了给她找出师礼而头疼了。

　　“内造司的兵器自然是好的。”燕归尘狐疑道，“但是朝廷真的能那么大方，只要收集足够侠名就容许任何人兑换？”

　　“那是自然，童叟无欺。”肖青说得十分笃定，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却让燕归尘看出了一丝不对来。

　　其中肯定有诈，又或者是江湖人会踩得坑。

　　“……你说的内造司兵器，是什么品阶的？”燕归尘的阅历摆在这里，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若是在内造司出品这一点上没有玩猫腻，那就肯定是别的地方了——比如，内造司内部难道人人都是大师不成，总有学徒吧？

　　那这么说来，内造司的兵器总不至于每一把都是大师之作吧？

　　“燕前辈既然已经勘破了其中关窍，那我再隐瞒便没什么意思了。”肖青笑了笑，“平常情况下使用侠名换取的内造司兵器，不过是由内造司内部本事尚且青涩的匠人们打造的制式兵器罢了。”

　　“……你们玩这样的文字游戏，不怕江湖人跟你们闹？”

　　“怎么能叫文字游戏呢？”肖青呵呵一笑，“一来要换取内造司兵器所需的侠名并非高不可攀，哪怕是寻常人奔波一两年便能攒齐……二来，虽然说是制式武器，但是毕竟是内造司出品，用材也极佳——若要类比的话，品质应该比寻常门派里那些核心弟子获赐的兵器还要高上半成。”

　　“那也不怎么样啊。”燕归尘不屑道。

　　肖青失笑：“那是您老人家眼界太高：这样的兵器已经很拿得出手了，难不成您还觉得应当每个人都发一把如您随身佩剑那样的绝世好剑？内造司的兵器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些老资历的匠人也都是有傲气的，让他们给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制作兵器，他们哪里乐意？”

　　“若是如此，你给的条件我看不上。”燕归尘摇了摇头，像是很遗憾的样子，“你我的交易恐怕无法成立，还是算了吧。”

　　“您别急啊，我既然敢提出这个提议，自然对这个奖励有信心。”肖青又道，“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有了这地形图，我有信心能够让上峰答应我为二位提升一番奖励的规格——两位目前积攒的侠名按理来说只能换取一把制式武器，但是……我能为二位争取到一次按照月姑娘要求，量身打造合意武器的机会。”

　　“哟，当真？你们能做得到这一点？”燕归尘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既然夸下了海口，我们就一定会将此事运作成。”肖青拍着胸脯说着，看那样子确实是很有信心，“质地，样式，长短，轻重……全都按照月姑娘的喜好来，保证让她如臂使指。”

　　“你看上去倒是很有信心。”燕归尘盯着肖青的双眼，“你要怎么确保这一点呢？”

　　“现在我还不确定具体会是哪位大师亲自出手，但随身兵器的需求并非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所以大抵在某一个时间点上，会让月姑娘和那位大师见一面——大师也好帮月姑娘判断什么样的剑才最适合她。”

　　“……那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