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74、袭杀（十六） 将哨子

　　将哨子塞入口中，王度没有迟疑，直接将其吹响。一道尖锐的声音立刻乘着风传了出去，划破了夜晚。

　　秦楔见到这一幕，心神俱震：真是要被黄家坑死了——果然是计划好的埋伏！

　　不敢再停留，秦楔抛出几枚无伤大雅的暗器逼退了王度，随后自己转身就跑，片刻不停。

　　王度自然不乐意让他逃脱：秦楔几乎是和黄骋虎一同出手的，可见其重要。若是能把他抓回去，一定能从他嘴里撬出不少有趣的消息。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一前一后，隐入了林中。而在不远处的山林里，肖青和李斗在此等候已久，早就不耐烦了。

　　听到哨音，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狂喜之色，迫不及待地带着人手朝着哨声所示的方向冲了过去。

　　哨声尖长，代表一切顺利，对方完全落入己方的陷阱里……看来今天就能将黄家解决，不留后患。

　　“听声音确实是那块林中空地。”心事将了，肖青心中很是舒畅，也有了和一旁的李斗小声闲聊的心情，“汪哥真是了得，事先来这里走了一遭，就早早笃定黄家必然会在那里出手，还给我们定好了隐匿之处，就等着演一出黄雀在后的好戏。”

　　“诶，汪兄弟不从军真是浪费了天赋。”李斗也感慨了起来，“听大帅说过，汪兄弟排兵布阵颇有几分真本事——若是他能常驻军中，我们也不必事事烦扰大帅了。”

　　“李兄你这话说得，如今北蛮已灭，举目之下四方太平，去了军中汪哥又能干什么？怕是只会埋没汪哥的本领吧。”肖青笑道，本想再说两句，却听到偏离路线的方向响起了急促的哨音。

　　“这又是什么意思？”李斗挠了挠头，“是让我们换方向吗？”

　　“……不是，这声音的意思是需要支援。”肖青皱起了眉头：是汪哥在追击敌方，正呼唤援兵？

　　奇怪，汪哥应该不会远离大部队才是，但既然离开，就说明对方十分重要……既然如此，还是派高手去吧。

　　肖青心里做了决定，便朝着斜后方的刘二说道：“刘前辈，劳您去看看，王度许是遇上了麻烦。”

　　“成，我去看看。”刘二也没废话，直接脱离了众人，自己飞身上树，极速朝着哨声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肖青等人很快就冲出了林子，来到了刀剑交鸣声不断的林中空地。

　　“肖掌事，你打算如何行事？”李斗眯着眼问道。

　　这里黑灯瞎火，哪怕今晚月色皎洁，也很难看清所有情景。肖青和李斗齐齐眯着眼，循着声音看到了打成一团的黑衣人和捕快们。

　　肖青看到李斗盯着那些被黑衣人包围的壮汉挪不开眼，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弟兄们。她乐于做这个好人，直接将这援助众人的任务给了李斗：“李兄，还请你带着你的手下去围攻那些黄家人，但还是要以救下被围的人为先……你可莫要把敌人都杀光了，我们还得留活口问口供呢。”

　　“妥。”李斗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抽出刀，对着身后早就如同饿狼似的弟兄们喝道：“弟兄们，是我们一展身手的时候了！跟我一起上！”

　　李斗带头向前冲去，一刀一个黄家人。他的勇猛自然引起了黑衣人们的注意，众人纷纷朝他看去……也是此时，他们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人重重包围了。

　　一路杀穿人墙，带着一批精锐和捕快们碰了头，李斗这才举刀大喝：“贼人们！你们没有胜算了！若想活命就速速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死路一条！”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已有不少人生了惧意，但也有不少人依然不肯束手就擒：刺杀知府可是杀头的罪，面前这人竟然三两句话就想让他们投降，这未免太想当然了些。

　　是以，这些人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疯狂砍杀了起来：有人朝外杀去，想要靠自己的力量逃跑；有人朝内想要抓个人质，方便自己挟持离开——但无论如何，投降之人始终寥寥无几。

　　对于这些人有些狗急跳墙的举动，李斗倒也不是很意外，也懒得多说，带着自己的手下又和这些人打杀了起来。虽然肖青要求自己留活口，但她可没说要多少，府衙监牢也不大，容不下这许多人——杀一杀也省得都带回去却安排不下。

　　随着李斗突入，局势已然大变：先前府衙一方人少，只能勉强坚持，可现在人少的一方却变成了黑衣人那边，若非李斗有意留他们一命，只怕战斗早就结束了。

　　见此处的事态已然稳定，结束不过是时间问题，肖青也不再去看了，而是转向郭林，给他也找了点事做：“郭城尉，麻烦你带些人去周围的林子里搜一搜吧，不要有漏网之鱼。”

　　“行。”郭林点了点头，“那肖掌事你打算干点什么？”

　　“你还怕我偷懒不成？”肖青哭笑不得，“我好像没看到知府的身影，得先去把他找到，然后问问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我遗漏的地方。”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看你要做的事情有没有危险，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就多带些人出去了。”郭林尴尬一笑，“罢了，那我就带十人出去吧——大抵也够了。”

　　说罢，郭林随手从身后点了十人，一群人一同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树林之中，开始搜索了起来。

　　“好了，剩下的人都跟我来吧……把火把都点上。”

　　府衙的人和黄家的人是一直在打斗，没人有那个闲空点燃火把照明；而肖青等人先前一直在隐匿行踪，生怕点火会暴露，虽然带着火把却一直没点火。现在事情接近尾声，周围却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这火把是不得不点了。

　　火把一一被点燃亮起，周围的黑暗总算被驱逐了。肖青看着一地狼藉，忍不住皱了皱眉。没有时间管地上的残肢断臂，她先四处找起了马车——若是一切顺利，列知府应该还在那其中。

　　有火把照明，马车这么显眼的东西并不难找：它就在不远处的官道上静静停在那里，可原本应该系在车前方的两匹马却不知去向，车厢上也被不知道什么人劈出了一道大口子。

　　肖青看到那道快有一人宽的口子，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也不敢耽搁，赶快带着人冲了过去，想要尽快确认知府的安危。

　　可等到了马车前，她却发现马车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了破损留下的木屑，以及一些原本就属于马车的杂物。

　　人呢？肖青眼前发黑，若不是车里没有血迹，她都要怀疑知府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正当她心慌时，她却听到了列知府的声音：“肖掌事？”

　　肖青立刻跳了起来，带着人朝着列知府声音的方向赶去，声音是从官道一旁的树林之中传来的。随着众人走近，他们手中的火把驱散了树林中的黑暗，也让大家看到了正躲在大树背后的列知府。

　　肖青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去：“知府大人您怎么在这儿？我看马车被破坏成那样还以为出事了，吓了我一跳。”

　　“……让你受惊了。”列知府神色有些怪异，“我也是没办法，谁知道黄骋虎那疯子拿着斧头直接给我马车劈了……这马车也用了有些年头，都有感情了。”

　　“劈马车？”肖青一愣，“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倒是您身子没事吧？”

　　“没事，连油皮都没破。”列知府甩甩手踢踢脚，示意自己一切安好，“还好月姑娘反应快，直接把我推出了马车，避开了那一斧头。”

　　“说到这个。”肖青皱了皱眉，“月姑娘和燕前辈呢？”

　　“月姑娘把我救出来之后就和黄骋虎那老东西对上了，我怕我离得近会需要她分心照顾，就主动藏到树林里来了。”列知府说道，“至于燕归尘……他先前也在附近和另外几人交战，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带着几人一起跑了。”

　　肖青的眉毛越皱越紧，月姑娘还好说，这燕归尘又是什么情况？

　　“肖掌事，别想了，赶快派几个人去看看月姑娘的情况吧。”列知府有些着急，“我听说年纪越大的人武功越高——如此算来，月姑娘怎么也不会是黄骋虎的对手，我实在是担心她！”

　　肖青很想说那只是对寻常人而言，有燕归尘这个名师教导，月尽欢的身手可不是这样的寻常说法可以解释的。

　　但她也确实想赶快去找到月尽欢和黄骋虎：不出意外，黄骋虎就是这一次的始作俑者，只有抓住他，这件事才能画上句号。

　　“……那我先把您送到我们的人手里，然后再自己去找月姑娘吧。”肖青抬头看了看李斗那边的情况也近乎尾声，有这么多人护着，哪怕黄家还有什么藏着的阴招，应该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了。

　　……………………

　　树林中，燕归尘带着五人跑了很远才总算停下脚步，自己撑着剑站定了。

　　“呼……不跑了？放弃挣扎了？”钱楠直喘粗气，狞笑着问。

　　“燕前辈您修为确实深厚，中了那人的黄蜂尾竟然还能跑这么远。”关山隘确定了燕归尘没有抵抗之能，竟也没有第一时间急着出手，而是先出言讥讽，“一代江湖传奇，如今落到这番境地，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呵，别幸灾乐祸了，若非有人暗害，我又怎么会沦落至此？”燕归尘冷笑道，“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们，不久之前你们还在我的剑下瑟瑟发抖，苦苦支撑？”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谈论那些又有什么用呢？”孙曦叹了口气。

　　“大哥，不要拖延了，”李备催促道，“迟则生变。”

　　“老幺说的不错。”赵冬也附和道，“谁知道这样的江湖老狐狸手里到底藏了多少招，都小心着些，别被他狗急跳墙了。”

　　“你才狗呢。”燕归尘不悦道。

　　“兄弟们看看，都快小命不保了，燕前辈还是这么在意自己的面子。”钱楠不怀好意道，“那就让晚辈送你一程吧——我保证等您死后一定不会替您收尸，就让您在这以天地为铺盖，不也很有面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