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72、袭杀（十四） 李备一

　　李备一个箭步到了关山隘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一圈，细细看了他周身上下的伤，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也不看关山隘了，而是瞪着燕归尘不说话。

　　燕归尘也不在意他那像是要杀人的眼神，任由他看——反正被看也不会掉块肉。

　　李备终究是众兄弟中最沉稳的，哪怕心中十分不满，表面上却依然能够自持。钱楠则和他正相反，一见到关山隘这副惨象，他立马像个爆竹似的炸了开来：“我艹！大哥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是这老家伙弄的吗？我这就去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关山隘一惊，这个莽子可别冲动——万一惹恼了燕归尘，这么多人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钱楠没有虚张声势，他抽出了刀就朝着燕归尘走了过去。孙曦原本站得离他最近，理应拦住他不让他冲动行事的，可他却犹豫了一下，错过了拽住这莽夫的机会。

　　钱楠气势汹汹地朝着燕归尘走了过去，燕归尘却依然淡定自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看到钱楠手中提着的那把亮闪闪的刀。

　　见状，钱楠更气：他期待着对方看到自己提着刀过来后能惊慌失措，谁知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下他真失了理智，挥刀朝着燕归尘砍去。

　　燕归尘冷哼一声，也不拔剑，只是微微一侧身躲过这一刀，随后伸手对着刀身一弹指。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其上蕴含的力道却大得惊人。钱楠手中的刀不可控制地向外偏转了出去，力道顺着刀身传到他的手腕上，让他险些连刀都拿不住。

　　钱楠脸色大变，不敢再和燕归尘靠得太近，脚下一用力便向后蹿了出去，站稳之后又横刀于身前，生怕燕归尘再攻上来。

　　交手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就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老三，你这是干什么！”关山隘疾言厉色道，“我身上这些伤不过是和燕前辈切磋的时候留下的，前辈也一直收了手，这些伤只是看着骇人罢了——哪怕你担心我，也不能不问清楚就帮我出头啊！”

　　见关山隘直接将钱楠方才的行为定义成了为他打抱不平，显然是打算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赵冬也赶快接了话头，顺着说了下去：“大哥说的正是，老三你这鲁莽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每一次都是如此，若是真的伤了人怎么办！”

　　钱楠终究不算太傻，赶快低头认错：“前辈，是我的错，都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

　　“行了，别演了。”燕归尘将方才弹出的那根指头放到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揉了揉，面上神色却依然冷淡，“想拿话架我？没用的，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别说你直接动手本就没道理，就算有道理，我也不会因为这些虚名委曲求全。”

　　“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好好站着，完全是因为你从抬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也构不成威胁——事实上也是如此，你那一刀在恼怒之下少说也用了八分力，但于我来说不过是一指头的事情罢了，根本算不上事。”

　　钱楠闻言脸色很难看：他那一刀用了九分力，在对方眼中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关山隘还要再说，燕归尘却给他们下达了最后通牒：“最后说一遍，离开。”

　　“这……”关山隘面露难色，扫了一眼自己这几个兄弟。

　　他自己是不想放弃的，但他得为几个兄弟考虑，不能一意孤行，将兄弟们的性命也赔进去。

　　钱楠的眼中满是羞恼，大抵是因为先前燕归尘的话狠狠伤了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李备一向最敬重自己，虽然没说什么，但关山隘能看出他眼中深藏着对燕归尘伤了自己的不忿。

　　至于赵冬和孙曦，他们一个向来求稳，从不冒险；另一个一向优柔寡断，最难做决定。自己也没机会细细问问他们的意见，但他们大抵也更倾向于离开吧。

　　关山隘叹了口气，准备告辞：“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再打扰前辈了，就此……”

　　“慢。”赵冬突然出言打断了关山隘的话，他转向燕归尘一鞠躬，随后道：“前辈您或许有所不知：我们是被人雇来收钱办事的，和知府大人没有仇怨。您愿意放我们一马，让我们离开……这已经足够为我们考虑。只可惜，我们恐怕不能就这样离开。”

　　“哦？那你的意思是？”燕归尘冷笑道。

　　“就在此处不远的树林中，雇主仍然在看着我们。若是不和您交交手，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您也知道江湖人最在意名声，若是不战而逃，日后我们兄弟的名声必然不保，再也无法凭借委托糊口，最后落得个落草为寇的结局。”赵冬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您是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一定不忍心看我们落得如此下场吧？”

　　燕归尘愣了愣，随后露出了一丝“和煦”的微笑：“你说的也是，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不如这样，您受累和我们兄弟几人切磋一二，演一出戏？”赵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打一会儿我们便佯装不敌，然后败退离去如何？这样一来我们的雇主也无话可说了。”

　　燕归尘摸了摸下巴，在几人身上扫了几眼，却没说话。

　　正当赵冬等得忐忑的时候，燕归尘却笑了，反手从背上抽出了剑来。

　　“我还道你们要说什么糊弄我呢，原来是这一套。”

　　赵冬眼睛都直了：“前，前辈，您这是……”

　　“不是说要切磋？”燕归尘笑得阴恻恻的，“不过我觉得也不用演戏，更不用佯装不敌。你们全力出手，我也不用手下留情——反正你们本来不也是抱着这个主意来的？”

　　“现在说演戏，等开打了大概就是五个人全力以对？就算五个人合力仍然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也可以用四个人死命拖延，最后随便找个人把列知府杀害——最后完成了任务便鸿飞冥冥，日后在江湖上也能多个谈资。”燕归尘夹着嗓子，用一种奇怪的声调说，“哈哈，那燕归尘真是个傻子，就这样被我们糊弄了，让我们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他要保住的人，什么江湖前辈，不过如此！”

　　“前辈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赵冬见自己的算盘被燕归尘猜得清楚，更是引来了对方的敌意，吓得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剑。

　　先前燕归尘虽然冷淡，但还收敛着自身的气势。眼下许是他真的因为自己的欺瞒来了火气，那锋锐如剑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恍如真的利器，看得自己浑身刺挠……那摄人的威势更是让人心生畏惧，忍不住拔出了武器。

　　钱楠等人也不例外，纷纷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你们就是这个意思，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燕归尘只觉得好笑，“还拿没了前途落草为寇来说事……你们不是早就落草为寇了？是吧，石岭四豪和他们的大哥关山隘？”

　　“前辈……”被燕归尘叫破了身份，五人瞳孔巨震，赵冬还想说话，却被燕归尘不耐烦地打断了。

　　“不必多说了。直接动手吧，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本事。”燕归尘冷笑道，“只是有一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单打独斗我尚能手下留情，可若是别人以多欺少，那我手中的剑可就收不住了。”

　　“莫要怪我下手没轻没重啊，小子们。”

　　说罢，燕归尘就提剑而上，杀入了几人之中，逼得众人不得不应战。

　　……………………

　　不远处的树林中，秦楔叹了口气：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么多年不见，一向不喜欢玩心眼的燕老二也学坏了。

　　不，说不定是列知府的主意……但是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最重要的还是想个办法破局。

　　“黄长老，虽然我不抱什么希望，但是你们黄家可否还找了其他高手前来助拳？”秦楔对着一旁黑了脸的黄骋虎问道。

　　“……没了。”黄骋虎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原本列知府手上可没有这么多高手的。那王护卫也是，燕归尘也是，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之前可从未出现过。”

　　秦楔无话可说，随着局面展开，他越发后悔搅进这一滩浑水。他甚至已经生出了怀疑：就如黄家早早就看列知府不爽，打算动手将他除去，只怕列知府也早就看黄家不爽，打算一劳永逸了吧？

　　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何今日列知府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黄骋虎的麻烦，逼得他主动出手谋杀朝廷命官……因为这样，列知府才有对黄家出手的理由。

　　这些人怕也是他早早就招揽了来的，就是打算留在这一日起到作用。

　　想着想着，秦楔对黄骋虎越发埋怨：列知府做了这么多准备，不可能是一日而成，必定是有蛛丝马迹的——这黄骋虎真就一点都没发现吗？

　　恐怕是发现了的，只是被他在自大之下无视了吧。

　　摇了摇头，甩去了杂念，秦楔摸着下巴思索起了对策。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黄家手上剩下的牌只有自己和黄骋虎，已经没什么可选的了。

　　秦楔闭眼定了定神，随后开口道：“黄长老，看样子我不得不出手了。”

　　“这……这不好吧。”黄骋虎犹豫了一下，让秦楔忍不住对其生出了些改观，只可惜这点好印象很快就被黄骋虎的下一句话毁了个彻底：“你若去了，还有谁能给我出谋划策？”

　　秦楔对黄骋虎没了期待，呵呵了两声：“放心，我这就跟你说清楚稍后该如何行动也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如此还请秦家主快说——说完还得赶快出手，否则我怕关山隘那厮他们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