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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袭杀(十二) 关山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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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隘这哪里是犟——他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燕归尘刺的地方虽然都不是什么要害位置,可被利器刺破肌肤的痛楚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两处关山隘倒还能面不改色地忍下,但随着伤处增加,痛楚叠加之下他也渐渐受不了了。
更何况燕归尘出剑的时机太过巧妙:关山隘一开始还试着抵抗,发现没用之后便打算叫停——可每次他要开口,燕归尘的下一剑恰好就戳在他身上。
利剑入肉的痛楚不多不少,恰好够打断他要出口的话。
结果落在燕归尘眼里,倒成了关山隘不撞南墙不回头、宁死也不肯认输。
燕归尘正担心这小子若是犟种,会不会很难缠,是否该直接把他解决掉以免后患。就在这时,关山隘一边疼得倒吸冷气,一边开口道:“前辈本领不凡,晚辈自愧不如。”
得,这下也不用想东想西了。燕归尘随手收剑入鞘,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吧,哪凉快去哪呆着,别在我眼前碍事。”
此言一出,关山隘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里倒是响起了声音,似是在对燕归尘的决定表示抗议。
“吵什么吵。”燕归尘可不惯着车中人,直接出声吼道,“这没你说话的份。”
车内的动静这才又安静了下去。
现在该怎么办呢?关山隘面露纠结之色:毋庸置疑,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若是硬要不识抬举,自己这条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但是若是直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去,他怎么甘心?他的弟兄们知道了,又要如何看他?
要跟这中年人再掰掰腕子,倒也并非全无办法——只是不能单凭自己,得把兄弟们都叫过来。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探探这中年人的底细吧。
“前辈愿意手下留情,放我一马,在下自然是感恩戴德……只是离开之前,可否请前辈赐下名号?”关山隘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和捕快们对峙的几位兄弟,“否则回去之后,我也不好和我这几位兄弟交代啊。”
“山林散人,有什么名号可言?”燕归尘嫌麻烦,不想多说:“若是你觉得不好交代,我也不介意多费些力气,一剑一个送你们兄弟一个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结局。如此你不必再给他们交代,也不必再在这红尘中磋磨,岂不美哉?”
关山隘闻言只觉得一噎:这位前辈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杀性也甚重……倒像是那位燕剑侠。
燕剑侠?关山隘一愣,细细看了看面前这人的装扮举止,和传闻中的那位一模一样。许是自己方才先是御敌,后又被他扎成了漏勺,一时间乱了方寸,竟然没辨出来。
“前辈您可是传说中那位燕剑侠?”关山隘直接就问出了口。
“谁是燕剑侠,我可不认识他,从来没见过这人!”燕归尘撒起谎那叫一个面不红心不跳。
“您肯定就是!”关山隘本就有七八分的把握,一看他这反应便更是确定无疑。也不管他说什么,直接扬声对着不远处的兄弟们喝道:“弟兄们别打了,都过来见高人……传闻中的燕剑侠燕前辈就在这里!”
“你,我……嗨!”燕归尘见对面这小子也不怎么要脸面,大觉后悔:自己果然还是不该留手的,早知道就直接给他打晕,让他的那些兄弟们带着他跑路,如此也好省下不少麻烦。
关山隘的几名兄弟虽然相信自家大哥的本事,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始终分了两分心思在马车那边。听到关山隘远远叫他们过去,便猜想事情恐怕不是那么顺利,否则自家大哥也不会叫自己等人过去。
甚至理由用的都是“见前辈”——实在好笑,自家大哥什么时候在意过辈分?说是前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人的本事在大哥之上,他独力无法战胜。
等听到了后半句中的“燕归尘”三个字,四人皆是一愣:那还真是位真正意义上的江湖前辈了——他们只听说过这位燕剑侠的事迹,却谁也没奢望过自己能有亲眼得见这位传奇的一天。
孙曦嘴唇嗫嚅了两下:“兄弟们,怎么说?”
钱楠有些急,一边抽刀砍倒了一名打算趁自己不注意溜过去的捕快,一边呵斥孙曦道:“什么怎么说,大哥让我们过去我们自然得过去——你小子莫不是要当逃兵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冬挥剑逼退了敌人,“自家兄弟,这么随意猜度未免伤了感情。”
“还不是他废话在先?”钱楠不悦道,“明知道我们不能弃大哥于不顾,他还问这样的问题,不就是想有人替他当这个恶人吗?”
“啧,我的意思是过去之后我们是不是应该趁其不备,直接出手偷袭那位前辈!”孙曦气得咬牙,连脚上踢人的力道都大了几分,“毕竟那一位传闻中可是绝顶高手,我们一起上恐怕也是胜负难料。”
“还没真的交上手呢,你就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赵冬这下也不帮着孙曦说话了,“江湖传说中的高手我们也不是没交过手,有我们五人合力,至少也能保住自身的安全……倒是老四,你这优柔寡断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不还都是为了兄弟们好?”孙曦见自己被赵冬和钱楠一起指责,只好端起了自己作为四哥那点可怜的架子,试图让唯一能被自己喝令的李备也卷入争吵中:“老五,你说四哥这话有错吗?”
“你行了你,越活越回去了,还要老幺给你撑腰。”钱楠不屑道,“他一个闷葫芦,你问他有什么用呢。”
“……不如先过去,大哥会告诉我们如何行事的。”李备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他就傻了——相反他聪明得很,用一句废话就回应了众人,谁都没得罪。
赵冬嘴角抽了抽,也不多说,一剑挥出,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横线,随后立于横线之后,对着面前的捕快们冷冷威胁道:“以此线为界,谁越线谁死。”
放下话之后,他带着几位兄弟转身就走,似乎笃定那根短短的线能够拦住对方所有人。
那根线不足丈长,什么都拦不住,也唬不住这些捕快。和这四兄弟纠缠的捕快根本没有迟疑,直接就缀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赵冬听到了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冷笑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三,一起出手。”
钱楠点点头,转身就是一刀,朝着身后走在最前那人砍去。
那捕快虽然有所防备,但是显然还是低估了钱楠的干脆利落,手中兵器还来不及举起,钱楠的刀就已经到了他头顶。
“叮!”就当那捕快眼前一黑,以为自己小命休矣的时候,王度恰好赶到,帮他挡下了这一刀。
王度在心中忍不住自嘲:自己今日净忙着救人一命了——攒下的功德,已然胜造十四级浮屠。
“都退后,别再上前了,否则平白丢了性命。”王度手上一用力,震退了钱楠,头也不回地催促着身后的捕快离开。
那捕快捡回一条命,却迟疑着不肯离去。
他知道自己确实不是面前歹人的对手,若是强行留下,最后的结局只会如王度所说。但有职责在身,让他走,他也不放心。
“还愣着干什么,全都走,这里有我处理。”王度没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连忙又催促道。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一咬牙都离开了,只留下王度面对着四人。
“多事。”钱楠挥了挥刀,散去了手上那股酸麻感。他虽然嘴上不屑,心里却是提起了警惕:面前这男人手上力道不小,应该也是个高手。
虽然不知道具体身手如何,但是怎么想也不会是自己四人合力的对手。
赵冬也想到了这一点,甚至想得更多些:大哥还在不远处和那“前辈”纠缠,自己等人现在可不能和面前这人浪费时间……但也不能就这样带着他一起过去,不然谁知道稍后他会不会碍事。
赵冬眸色深沉,思索再三才开了口:“阁下何故阻拦?”
“别明知故问了,你我皆知道彼此来意。你扪心自问,若是你在我的位置上,你敢不敢放我靠近马车?”王度冷笑着讥讽道。
赵冬也不生气,笑了笑继续说:“我们知道你是来护卫知府大人的,但你如此笃定我们要对知府大人不利,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你们总不能是来鸣冤的吧。”王度越发觉得好笑,“你们看看你们手上的兵刃,血都还没甩干呢……若不是来害知府大人的,先前在外边大肆屠戮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你怎么说话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钱楠一怒之下就要上前,却被身后的李备伸手拽住。钱楠奋力挣扎,竟未能挣脱。
赵冬却面露尴尬之色:“伤人之事确实不假——但我也不瞒你,其中有误会。”
王度冷眼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如何狡辩。
“我们是被人雇佣而来的,至于目的……我也不瞒你,一开始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列知府的性命。”赵冬深知扯谎要九分真一分假才能取信于人,此刻的话皆精心雕琢:“所以一开始我们确实没有手下留情,可等我们大哥被你们那另一名护卫拦下,才发现其中似有误会,这才让我们赶快住手过去。”
说着,赵冬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看上去确实聊得火热的关山隘和燕归尘两人。那两人此刻都收起了武器,确实不像是要打打杀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