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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袭杀(八) 王度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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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度等的便是潘实露出破绽的这个瞬间——对方心神巨震,不可能及时反应过来。
早早留下了几分余力,见到时机成熟,王度毫不客气,劈、斩、撩、点妙招连出,分向那几处破绽攻去。
潘实本还有些发愣,但任何一个江湖人都不可能在大半夜看到刀刃寒光还依然懵懂。他瞬间回过神来,也顾不得骂王度卑鄙,赶忙抬刀补救——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王度四招连出本就是胸有成竹,即便潘实回神之快出乎王度预料,他也不可能将四招尽数防下。
“噗呲!”刀锋划破衣物血肉的声音响起。潘实在心中取舍了一番,最后选择用手上的刀挡下了王度对着大腿的那一记劈砍:他看得出来王度的刀是把好刀,恐怕有吹毛立断之能。若是真让这一刀砍在大腿上,这条腿肯定保不住。
既然做出了取舍,保住腿的同时潘实自然也得付出代价:前胸被撩了一刀,肩上被劈了一刀,右手手臂也被一记突刺命中。
哪怕王度有意留活口,下手有轻重,这几刀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鲜血瞬间朝外涌出,打湿了潘实上身的衣物。潘实见状不敢再耽搁,当即就想撤走——即便没时间细细查看伤势,伤口处的温热感也告诉了他受伤不轻,这才受伤不就,隐隐就已经有了虚弱感,只怕就算王度什么都不做,自己晕倒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自己一个江湖人,落在了朝廷的手中,哪还能落得好去?
潘实决断极快——他的伤势也容不得他不快,怒吼一声使足了力气对着王度劈下一刀,想要迫使他后撤,自己才好趁机逃离。
可王度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哪怕冒着受震伤的风险托刀架住了这一劈,也没有后撤半步。等潘实这一刀力道尽了,他便将其挡到一边,又黏上了潘实。
他可不能让潘实随意跑脱——想要揪出黄骋虎,给知府一个追问的契机,面前这个人便是最好的切入口。更何况他似乎与列知府还有恩怨,只要知府露面,也不虞他会守口如瓶。
为了能抓住这个活口,王度手上将刀刃翻转,改用刀背对敌,生怕一不小心把潘实的小命夺了去。
局势变得奇怪起来:潘实想走,王度想留。潘实因失血已无翻盘机会,而王度既要留活口,又要保留力气应对黄家接下来的手段,不自觉就手下留情了——两人之间,竟莫名地也维持了平衡。
马车里的燕归尘看到这一幕,也收回了目光,不再朝外看了。
列知府心里还有些没底,见燕归尘转身打算坐回去,连忙问道:“燕兄,这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吗?”燕归尘觉得列知府未免多虑,两个小的已经回到了人群之中,他们斗不过潘实这样的高手,难不成还打不过这些杂鱼?
至于潘实……虽然隔得远,不知道姓王的小子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方才抓住的机会已经将潘实这只蝴蝶的翅膀斩下了。潘实现在和王度打斗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白白浪费时间。
新的变故,还得看看黄家下一步要如何。
“师傅师傅。”月尽欢唤了燕归尘两声,将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干什么?”燕归尘抬起头,“如果还是想出去,那你还是别说了。”
“不是不是。”月尽欢本想问别的事,但被燕归尘先一步戳穿心思,也不敢再提了:“师傅,先前你们三个都说方才的局面只能让王护卫出手,这是为什么?”
“……问你姨夫,我懒得一句一句解释。”燕归尘一看月尽欢要问的是这个,直接闭上了眼,不再搭话。
对于燕归尘身为人师,却随手将答疑解惑的任务丢给自己的举动,列知府只敢在心里暗骂其误人子弟,随后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毕竟这是自家晚辈,可不能因为对他师傅来气,误了对丫头的教育。
平了平气,列知府开始解释了起来:
“其实原因也简单,方才车中四人,我这个不会武功的当然是被最先排除在外——而你们师徒二人和王护卫,则能被分作两类。”
“两类?”月尽欢一脸疑惑——前辈和后辈?
“对,明牌和底牌,明招和暗手。”列知府不知道月尽欢在想什么,自顾自地讲了下去:“王护卫今日大部分时间都和我一起在外行走。若是你早先时候在百草大集上问起普通人,他们应当都会记得这个和我一直形影不离的护卫——这才是正常的,你姨父我毕竟有些身份,不可能出行完全没人在旁护卫。”
“而你们师徒,知道你们存在的人本就不多,而知道你们和府衙的车队随行的就更少——偏偏你们都武功高强,所以把你们捏在手里,当做应对突发事件的底牌再好不过了。”
“哦,原来如此。”月尽欢一点即透,“所以方才你们——包括王护卫自己——都选择把他这张牌打出去,而留在车里的我和师傅就可以打黄家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列知府点了点头,“现在黄家的人,大抵以为我为了护住云天的性命,将自己的护卫派了出去,还和那潘实纠缠住……这样一来,我身边必然空虚——他们的下一次行动,必定会冲着我来了。”
“啊?”月尽欢闻言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剑,“那……下一次是不是就该我迎敌了?毕竟我师父应当是我们手上最硬的底牌,该留到危机的时候再拿出来用吧?”
“你怎么把你师傅说的像个物件似的。”燕归尘不满地睁开了眼,“你姨父都不敢这样把我随意塞出去,你倒是真不客气。”
“诶嘿。”月尽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赶快准备一下。”
“你也别太兴奋了,”燕归尘摇了摇头,“下一次对方出手,还不一定要你来应对。”
“嗯?”闻言月尽欢和列知府都愣住了,瞪着燕归尘说不出话来。列知府满肚子的疑问——他早已打算好了:王牌对王牌,燕归尘这样的绝世高手,自然要用来对付对方的底牌。
而听燕归尘的意思,他打算拿自己这把牛刀去杀鸡,然后让月尽欢这匹中驷应对敌方的上驷?
“……别这样盯着我。”燕归尘挠了挠头,坐到了小窗边看着外面,“还不确定呢,到底是我上还是尽欢上,还得看对方如何行动。”
“只有一点——不管是我还是尽欢出手,另一个人都得藏在车里,不能有半点声响,直到黄家第三次出手,才能从车里现身,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行了,不多说了,做好准备吧,黄家的下一次进攻不会太远了。”燕归尘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月尽欢和列知府不知道燕归尘从何得出的这个结论,两人对视一眼,也不说话了。
树林中,黄骋虎和秦楔一直关注着潘实的战况,却被接二连三的意外展开弄得一头雾水。
这家伙大放厥词,出发的时候说要带着知府的项上人头回来,黄骋虎和秦楔本以为他会直接杀入敌阵,把列知府揪出来一刀了结,然后提着人头回来。谁知……
结果怎么先是被两个小辈拖住,后来好不容易要将其中一人斩于刀下了,又被这列知府的护卫跳出来拦住……现在可好,直接被对方抓住破绽,局势一路直下,眼看着就要落败了?
就这本事,先前还好意思说大话——江湖上只传了你刀法不错,却没人说你在脸皮厚度上也远超常人啊。
但木已成舟,黄骋虎也没有后悔药吃。相反,他还得赶快再派个人出去,否则等王护卫真的解决了潘实,他自己回到列知府身边去,想要杀了列知府就更难了。
至于潘实的安危如何……他才不在意呢。不过是一个外人,死了才好,这样谁也没法从他口中得知是黄家请他来的了。
“关兄弟,劳烦你走一遭,趁着潘实还纠缠着知府的护卫,去取了知府的性命吧。”黄骋虎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寄望于这个看上去不太听话的关山隘了。
“……为什么要我去?”关山隘语气不善地问道。
自从和秦楔聊了两句,之后黄骋虎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中就全都变了味。这也怪不得他,明知道自己的雇主不靠谱也不聪明,他总得为自己的性命多想想。
这不多想不要紧,可细节是经不起琢磨的。黄骋虎的一举一动都让人心寒:他手下几百人说派出去就派了出去,可都是些三流的家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关山隘虽未细细点数,死伤之人怕已近百——要知道这些人可不是从外边雇来的,而是黄家自己培养的。死伤成这样,这黄骋虎竟然毫不在意,还一心想着如何杀了列知府?
而潘实的事就更是前车之鉴了。虽然关山隘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同为江湖人,他现在身陷危机,随时可能丧命,这黄骋虎也不放在心上,只想着用自己用性命争取来的时间赶快去给他黄家完成任务?
呸,你黄骋虎还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