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64、袭杀（六） 对于林

　　对于林斐这一击，潘实手上的选择并不多：要么硬吃这一鞭子，继续维持眼下的僵局；要么是抬刀防住这一鞭，却被王度趁机斩杀……

　　或者，放弃脚下的列云天，自己收刀撤走。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潘实都不用细想就选了后者。他抬起了踩着列云天的脚，手上一用力，借王度横架的刀获得反冲之力，整个人朝着斜后方极速撤去，避开了林斐的鞭子。

　　列云天只觉得身子一轻，知道潘实抬脚了。生怕错失良机，他顾不得形象，趴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朝着自己被踢飞的长刀滚去。

　　潘实虽然为了躲避林斐的鞭击抬起了脚，却没打算放过列云天。心存侥幸，刚躲开林斐的鞭子，他便又是一刀朝着列云天砍去——若是这一刀能砍中，列云天仍难逃一死。

　　可惜，王度这时候已经重整旗鼓，找到了一个更方便他出刀的角度，而他也不会坐视潘实对列云天不利。

　　“你想得美。”王度双手持刀，猛然从下方斜着撩出一刀，逼得潘实不得放弃砍杀列云天的想法，匆匆收刀回防。

　　列云天趁此机会取回了自己的刀，起身后撤，摆好了架势，戒备着潘实再对自己发难。

　　“阁下何人，为什么要坏我好事？”潘实这句话满含怒意，他实在想不通面前这黑衣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又为什么要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多谢王兄相救，这次是我欠你的。”列云天感激地说。

　　“王兄你怎么过来了，知府那边怎么办？”林斐则想得要更远些，这一问让列云天不禁有些羞愧——那是自己亲爹，怎么自己没想到他的安危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王度不知该先回答谁，索性一个问题都没回，转而自顾自说道：“你们俩应付不了这个家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命。还是回去应付那些黑衣人吧，杭枫那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那这个家伙怎么办？”列云天看着潘实，一脸的戒备，“若是不管他，他肯定会对父亲不利的！”

　　“……这哪里用得着你多说？这家伙自然是我来对付。”

　　王度一脸的无奈，像是对此有些不情愿。

　　列云天和林斐对视一眼，也没多废话，直接从黑衣人背后杀去，趁着他们不备，瞬间砍倒数人。

　　王度看他们安然并入了防线之中，这才将目光又投向了潘实：“好了，现在只剩下你我了。”

　　潘实被王度冷落在一旁许久，此刻早已怒火中烧。要不是他知道面前这男子的身手与自己伯仲之间，甚至略胜自己一筹，他早就杀过去了。

　　“兄台可是个大忙人。”潘实嘲讽道，“现在可有空自报家门了？”

　　“……你看着是个寡言之人，怎么说话这般夹枪带棒。”王度讥讽道，“在下王度，乃是列知府的护卫。听闻你要对知府和公子二人不利，便赶忙过来驱逐宵小了。”

　　这理由听起来足够合理，却并非全部的真相。若要知晓前因后果，还需将时间倒回片刻之前。

　　月尽欢虽然被马车里的另外三人说服，不再催促王度赶快招来援军，但车外的打杀声不断，她实在是做不到充耳不闻。

　　她人虽还坐在马车里，魂却早已飞了出去。留在车里的身子也不消停，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扭来扭去、片刻不歇。她本以为见此模样，燕归尘一定会搭话，自己也好顺势求师傅让自己出手。

　　谁知半天过去，燕归尘也没有反应。月尽欢回头一看，他老人家竟然在闭目养神，别说发觉她不对劲，连车外的情况也全然不在意。

　　月尽欢面露惊愕，知道算盘落空，只好气鼓鼓地将车厢小窗上的布帘掀开一条缝，朝外看去，时刻关注着战局。

　　她的举动被列知府和王度看得清清楚楚，二人虽觉好笑，却默契地一言不发。他们一边小声闲聊，一边时不时从月尽欢掀开的缝隙朝外瞥去——月尽欢撑着帘子倒是方便了他们。二人虽任由局势发展，却也不想让其脱离掌控。

　　月尽欢却不知道他们也在看，便不时向着车里的人转述着外面的情况。

　　“啧，黄家以多欺少，实在是下作！师傅，我看捕快们似乎落入了下风，不如让我出去帮他们一把？若是能够反过来压制黄家这些打手，对方应该也会使出别的手段吧？”月尽欢转头看着闭着眼的燕归尘，试探着问道。

　　这话里自然有私心。月尽欢坐在这里只觉得自己都要憋死了，还不如出去打会儿架消磨时间……也好消化一下腹中的糕点，省得晚上中秋夜宴吃不下饭。

　　“不关你事，老实坐着。”燕归尘眼睛都没抬，一句话破坏了月尽欢的盘算，气得她又鼓起了嘴，继续盯着车外的战况了。

　　片刻后。

　　“列知府，列捕头和林斐为了分散敌方兵力，直接杀了出去，现在已经陷入敌人腹地了！”月尽欢看着两人被黄家的人包围了起来，有些急切地说。

　　列知府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急了。心里一边骂着这个逆子不省心，一边准备出去做些安排。

　　可他却被刚刚睁开眼，扫视了一圈车外情况的燕归尘拦住了：“不必担心。他这几天在老郭那里受的苦可不是白吃的——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你就安心坐在这吧。”

　　列知府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燕归尘的话。只是盯着外面看了一阵子，发觉那两人确实能够顶住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和王度闲谈了起来。

　　可好景不长，随着潘实走出树林，列云天和林斐便没那么好过了。月尽欢看到潘实险些一刀砍死列云天的时候吓了一跳，急忙挥手招来了另外三人：“不好了，出现了一位刀道高手，列捕头不是他的对手，刚才差点就被他斩了！”

　　闻言列知府顿时脸色大变，虽然不曾习武，却以极快的速度凑到小窗边，朝着外面看了过去——可他一个文人，又能看得出什么？

　　燕归尘和王度上前直接把列知府拖到一边，二人细细看了起来。只是看到潘实出刀的姿势，他们的脸色就猛然变了。

　　“燕兄，王小兄弟，你们倒是说话啊！”列知府被这二人推到了一边去，现在看不清情况，急得嘴唇都白了。

　　“……得让人去帮帮忙，还得快。”燕归尘皱了皱眉，下了断言，“对方是高手，若是他不计代价出手，林小子和列小子联手怕是也走不出三招。”

　　“那还说什么，人命重要，我去救他！”月尽欢闻言大惊，当即就要伸手掀帘下车。

　　燕归尘一伸手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服，没好气道：“你凑什么热闹？让王护卫去就行了。”

　　“为什么是他？”月尽欢转头不解道。

　　自己身手不差，对上那人未必会输。师傅清楚我的本事，凭什么非要让王度那家伙出去？

　　“……说的不错，确实是王护卫去更好些。”列知府叹了口气，对着王度一拱手，“那就麻烦王护卫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多说了，我得快些过去。”王度似乎明白这两位说非自己不可的原因，也没推辞，抓上刀就准备跳下马车。

　　“你过去的时候记得从那边走。”燕归尘指了指防线的一侧，那边的捕快伤势更重，阵型也已松散，“那边防线不稳，你冲出去的时候正好能帮他们稳住局势。”

　　“……是。”王度一脸无奈，心道这燕前辈可真会使唤人，自己急着去救列云天，他也不忘顺势加派任务。

　　虽然心中腹诽，王度还是按照燕归尘所说冲了出去，黑刀出鞘，将沿途的黑衣人尽数砍倒在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

　　此时，列云天已被潘实踩在脚下，潘实甚至已举起了刀。王度顾不上别的，连忙运足身法，冲到潘实面前为他挡下了那一刀……再后来的事，便无需赘述了。

　　“驱逐宵小？”潘实冷笑了一声，“怪不得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原来是潘某名气不够，入不得你的眼。多说无益，既然同为刀客，就用刀说话吧！”

　　话毕，潘实持刀而上。王度也不含糊，提刀迎战。一时之间，两人你来我往，刀刃寒芒接连闪过，让人难以直视——二人水平似乎不分伯仲，数招之间难分胜负。

　　“……有点本事。”潘实边打边称赞道，“怪不得你敢大放厥词，你的身手确实远在那二人之上——可若说要将我驱逐，似乎还不够格吧？”

　　王度一刀架住了潘实的攻击，随后还了一刀回去，笑着说：“你又怎知我没有留手？但是看你额上冒汗，呼吸急促，已经用上真本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