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59、袭杀（一） “等等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秦楔皱了皱眉，指着围绕着障碍物忙碌的那些人道，“列知府那边带着的人，似乎比那个小捕快口中所说的要多得多——这些人是什么来历？若是无意卷进来的，那……”

　　“那就算他们倒霉，照杀不误。”黄骋虎怎么会把这些无关之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只是冷冷一笑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不愿意再等待，大手一挥，黄骋虎示意着自己手下的人冲出去。

　　“都杀了，一个不留！”

　　随着黄骋虎一声令下，黄家平日里养着的人全都冲了出去。他们早早就穿着黑衣蒙着黑布蹲守在道路两边的林子里，就等着黄大长老的指令呢。

　　黄骋虎早早承诺过他们有功者必有重赏，是以他们各个摩拳擦掌，提着自己的武器就朝着道路上的车队冲了过去，涨红的脸上满是对奖赏的渴求。

　　这数百人一口气冲了出来，在路上的众人不可能看不见。有几个没胆量的捕快当即吓得瘫倒在地。即就算是那些还算有胆量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是眼前一黑。

　　敌人实在太多了，自己这边也就十几个捕快，要怎么应付如此大场面呢？

　　捕快们心中几乎要绝望了，却不得不抽出武器准备迎战——对方来意不明，若是毫不抵抗，对方怕是也不会放过自己等人。只有反抗，才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他们忍不住心中生出了自责来：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自己平日在习武上就应该再多花些心力的！

　　“敌袭！敌袭！”列云天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一战终究还是不能避免。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抽出了自己的刀准备迎战，嘴上却大吼道：“杭枫，你组织抵抗，林斐你准备接应我！”

　　说罢，列云天就冲了上去，赫然打算独自迎战第一波冲上来的敌人。

　　看似冲动，其实他也是有考量的：此刻众人都心乱了，哪怕杭枫再擅长排兵布阵，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也需要一段时间。如果就放任对方冲上来，怕是防线一触即溃——他只能自己先顶上去，否则就是一败涂地。

　　他唯一能给自己的保障，就是让林斐准备着接应，或者说护持一二。毕竟两人连着三日的训练并非白费，林斐知道自己的能力所在，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他一定可以及时出手护住自己。

　　“你……列云天你不要往外冲太远，小心有诈！”杭枫见列云天不顾死活地朝外冲，先是吓得瞪大了眼，随后也明白了列云天的用意。哪怕他一向看不起列云天，此刻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钦佩。

　　他只顾得上提醒这么一句，随后就忙碌着将不知所措的捕快们揪了起来，开始组建防线：“大家冷静，收拢圈子！这个时候慌张逃跑只会被对方逐个击破，只有大家围在一起合力抵抗才能有一线生机！”

　　见捕快们回过神来，开始各就其位，杭枫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壮汉等人：“诸位，你们大可以缩在捕快身后，毕竟你们只是普通人，本就是我等应当保护的对象。但你们也看到了此刻情况紧急，希望你们老实点，不要添乱，更不要动不该动的想法——否则我不保证你们的下场会如何！”

　　这话恩威并施，让人挑不出错处。先前和列知府搭话的壮汉听到后只是呵呵一笑：“大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恐怕我们没法就这样理直气壮地坐着等你们保护我们。”

　　“你什么意思？”杭枫眼神一凛，生怕眼前这人给自己添乱。

　　“我等虽然只是粗野之人，不曾习过什么武，但对方人手远超我等，这种情况下只靠着捕快稳住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壮汉说话井井有条，倒不像他外表那般粗俗，“所以我想，为求稳妥，只要大人信得过，我们也可以拿起棍棒抵御一二，分担些压力——毕竟我们至少还有一把子力气，大人你说呢？”

　　杭枫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否可信。可这时，马车中的列知府却发话了：“阁下高义，你们既有此心，若是我们还推辞那就太不像话了。说来也惭愧，对方大抵是冲着我来的，却把你们牵扯了进来……尽管如此，诸位却还是愿意伸出援手，实在是让老夫感激不已。”

　　“好说好说。”壮汉四下看了看，发现了列知府的车队中还有些先前布置会场时用的木棍。每根木棍有丈余长短，又特意处理过，足够坚韧。壮汉一眼就看中了这些棍棒，在问过杭枫、得到了准许之后，他急忙带着其他壮汉一同跑了过去，每人分了一根。

　　捕快们早已站成了一圈，开始和涌上来的黑衣人打斗了起来。奈何对方人数实在太多，纵然那些黑衣人身手一般，捕快们还是面临着双拳难敌四手的问题，刚建立起来的防线也显得岌岌可危。

　　杭枫见状连忙号令众人收缩阵型，这样一来捕快们虽然依然面临着以少打多的问题，可能够靠近他们的黑衣人却大大减少，更多的黑衣人则是被阻隔在外了。

　　压力稍缓，却不足以彻底解决问题。好在拿上了棍棒的壮汉们也加入了战斗中来。

　　他们没有直面黑衣人，而是小心翼翼地躲在了捕快身后，手持棍棒时不时就从两个捕快间的空隙处运足力气一戳，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黑衣人无从防备，要么被戳中肋下，要么被戳中小腹，更倒霉的人也不在少数——倒是给捕快们创造了不少出刀的机会。

　　偶尔有黑衣人运气好，穿过了捕快构成的防线，正欣喜着呢，下一刻便是眼前一黑，被数名壮汉包围，随后一顿围殴。等壮汉们再散开，留在地上的只剩下鼻青脸肿、像死狗一样的黑衣人，随即又被壮汉们抬起，当作人肉沙包抛向他们的同伴，将他们的同伴砸倒在地。

　　尽管有着壮汉们的帮助，局势稍稍稳定，不再像先前一样岌岌可危，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人数差别终究是一个大问题，并非这些小手段就能从根本上解决的。

　　列云天早在防线形成的时候就退了回来，和林斐肩并肩在尖刀处和黑衣人搏斗。打了一阵，他发觉自己站在这里不是个好选择：左右的捕快跟不上他的节奏，时常会别住他的手脚。而黑衣人也觉察出他不同于其他人，是个硬茬子，便多关照了他不少——这些关照又总会将身边的捕快带入危机之中。

　　不行，不能再窝在这里了，否则迟早互相害死对方。

　　列云天下定了决心，又是一声大吼：“林斐，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我们一同出去跟他们打！杭枫，这里你看着些！”

　　林斐的境遇和列云天一般无二。被列云天这么一吼，他也没多想，一鞭子抽出逼退了一群人，创造出了一片空地，随后就和列云天一同冲了出去。

　　杭枫见状却是气得大骂：“列云天，我……”

　　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来列云天的祖宗自己都认识，还都能拿捏自己，这才愤恨地憋了回去。

　　他这么生气不是没有道理的——列云天二人自己离开了，却在防线上留下了一道大口子。不少黑衣人此刻已经看到了这个破绽，红着眼冲了过来。

　　杭枫来不及再骂，赶忙抽刀砍向了其中一个只顾闷头冲却不曾发觉自己满身破绽的家伙，随后自己补上了列云天留下的缺口。

　　而林斐的位子则被那先前主动请缨的壮汉占据了，他手上的棍棒只是胡乱挥舞着，丝毫没有套路可言，但端的是势大力沉，虎虎生风，黑衣人一个不察就会被砸得伤筋动骨。

　　虽然出了些波折，冲出去的列云天和林斐两人却是战绩斐然：林斐长鞭远攻，列云天钢刀近战，两人配合默契，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杀敌效率还要远胜后方苦苦支撑的防线。

　　身在敌军之中的人更是引走了不少黑衣人，大大减缓了其他捕快们的压力。这让他们心里百味陈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为自己拖了他们二人后腿而羞愧，还是应该为能够喘口气而开心。

　　杭枫也叹了口气，放下了心来专心应对面前的敌人，还不时指挥着众捕快变换阵型。一时之间两方竟然陷入了僵持：黑衣人奈何不了府衙一方，而府衙这边的人更是疲于抵抗，也不敢奢求更多。

　　马车中的月尽欢眼都不敢眨，一直盯着车外的战况看，恨不得用自己的目光直接瞪死几个敌人……但她哪有这个本事，否则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该是她的了。

　　她先前见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提议要出去帮忙了，却被知府和燕归尘一起劝住了。二人的理由如出一辙：外面目前的战况还不算是完全落入下风，更是没有倾颓之态——这些黑衣蒙面看起来人多势众，其实都是杂鱼，构不成威胁。

　　反倒是对方还没有派出来的高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用燕归尘的话说，那就是“外边那些废柴哪里值得你出手……跟他们打你还不如打蚊子玩。”

　　行，您老人家厉害，一个个大活人在你眼里，竟比那蚊蚋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