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57、受阻 “哈哈

　　“哈哈哈，好，有机会我一定试试。”列知府笑着应承道，“拖着你说了这么半天，实在是耽搁你们赶路了，着实是不好意思——不多说了，诸位还请自便吧。”

　　“大人您太客气了。听您的意思是你们也是往梧城的方向走？若是如此，当真不要我们把路让出来给诸位大人先走吗？再往前走怕是就不好相让了，我们虽说是赶路惯了的，但人只有两条腿，肯定跑不过你们这些四条腿的马匹。若是诸位就这样跟在我们后面行走，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壮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问道。

　　“不会，我们搬运的东西也不少，本就走不快，更何况虽然我们的队伍中有马匹，大部分人还是靠双腿走路的，便是为了他们我们也得放缓速度。至于耽误事，眼看天黑了，哪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里回城也不远，哪怕走得慢些应该也不会太耽误时间。”列知府摆了摆手，解释道。

　　壮汉见列知府态度坚决，也只好点头同意了列知府的提议。但为了不要耽搁太久，他还是转身招手示意自己的工友们抓紧时间赶快出发，不要堵着镇口太久，哪怕只能让知府一行早一点回到城里，那也是好的。

　　趁着壮汉等人的队伍向着镇外行走，列云天独自悄悄绕到了马车另一侧，从外面掀开了小窗的帘子，小声问道：“父亲，这样真的好吗？”

　　列知府则是放下了自己手边的车帘，皱着眉问列云天道：“什么意思，你莫不是觉得我们是官府的人就合该受优待，理直气壮地接受这些人给我们让路不成？”

　　语气十分不善，让人毫不怀疑要是列云天敢说声是，列知府就敢跳下马车在外面上演一番棍棒训子的好戏。

　　“父亲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列云天吓得连连摇头，“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干苦力的人我在梧城也见过不少，但有几个能像这些人这般健壮？他们出现的时机也很凑巧：我们走到镇口的时候他们也正好动身，恰好就堵在我们面前，现在更是要一路同行……”

　　“天快黑了，他们这个时候往回很正常。”列知府倒是不太在意列云天的担忧，“毕竟先前正是百草大集结束的时候，多少人都赶着回城里去，这些人搬运了不少东西，人多的时候多有不便，许是一直等到现在这路上空了才准备回去——你这样随随便便怀疑人可不是好习惯。”

　　列云天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知府大人，我倒是觉得列捕头的担心不无道理。”月尽欢倒是明白列云天真正的顾忌，开口替他解释道，“这些人虽然不一定对我们有恶意，但是您也知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列捕头想来是不想多生事端。若是能躲开这些人，说不定就能少些变数……诶哟！”

　　原来是燕归尘听不下去了，对着她的脑门来了一下：“你多什么嘴，我们俩就是蹭个马车，这些事情是该我们置喙的吗？”

　　月尽欢很是不服气，心道这老不修不讲道理，自己和列知府是何等关系，多说一句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他怎么会怪罪？

　　是以月尽欢又将一旁坐着的王度也拉进了讨论里，希望他能支持自己和列云天的意见：“王护卫，您是侠义阁出身的，这种情况您大概见得多，不如您说说应当如何是好？”

　　王度愣了愣，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掀开帘子，打量了一遍外面那些生人，随后才直视着列知府的双眼开了口：“这……我今日不过是知府大人的护卫，人微言轻的，当然是大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咯。”

　　月尽欢皱了皱眉，这可不像是汪量会说出来的话：他是个谨慎的，眼前的情况显然有蹊跷，他却情愿用官位之说顺从列知府？

　　别开玩笑了，他自己就有四品，武务司又是个特殊的去处，真细细说来，谁的官位更高些还不一定呢。

　　罢了，他如此做必定有他的理由。

　　想通了这点，月尽欢也干脆闭上了嘴。

　　这下列云天连唯一的同盟都没了。他还想再劝劝，身后却有捕快走来通知他路已经空出来了。在列知府的坚持之下，他不得已带着队伍出发了。

　　壮汉不曾撒谎，有他们在前面，车队根本走不快。车轴带着轮子悠悠转动，马车在不平的地面上晃晃悠悠，如同摇篮般让人困意上头。

　　月尽欢本还打算靠窗外风景打发时间，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马车离开百草镇不久，她就坐着止不住地点起了头。

　　只是还没点几次，燕归尘就伸手晃醒了她。

　　“嗯……？怎么了，师傅您跟我说话了？”月尽欢惊醒才发觉自己险些入睡，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随口问道。

　　“没，我是怕你哈喇子把马车淹了——我不知道列大人会不会游泳，万一真的发了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救。”燕归尘指了指月尽欢的下巴，揶揄道。

　　月尽欢下意识将手伸向了自己的下巴，手背碰到嘴边时感觉确实有些湿润。月尽欢俏脸一红，伸手入怀拿出帕子赶快擦了擦。

　　“这马车还是小了些，虽然坐进四人没问题，却没办法像那些好马车一样宽敞得足以让人躺下小憩。”列知府说罢，转头又对燕归尘道：“你也是，非叫醒孩子做什么，她困就让她睡呗。”

　　燕归尘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打算接这个很有溺爱潜质之人的话。

　　王度顺口解释道：“确实是不该睡，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若是真的睡熟了，怕是不好及时应对。”

　　听了这话，月尽欢更不敢再睡了。无聊之下，她伸手掀开了车厢上的帘子朝外看去，外面却只有荒山枯草，根本没有观赏的价值。

　　月尽欢叹了口气，放下帘子挠了挠头，却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也不知道王度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开口问道：“方才的百草大会我没能到场，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列知府一愣，随即开口道：“这……百草大会说白了就是一群人聚起来议事罢了，讨论的都是些正经事，只怕是和王护卫所想的那种有趣活动大相径庭。”

　　“若是王护卫当真好奇，我倒是可以简单叙述一二，至于是否有趣，那就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月尽欢开口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话好歹不会轻易睡着。

　　王度自然不会反对，否则他根本就不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了。月尽欢还真就一点点讲起了先前在广场上发生的事，列知府也闲得很，就坐在那里听着，时不时还帮着月尽欢补充两句。

　　只是陈述大概发生了什么，而非细枝末节全都要转述，是以只花了一炷香功夫，事情就讲完了。

　　“看来岳馆主很得列知府青眼，竟然能引得您亲自给他撑腰。”王度感慨道。

　　“那是自然，我的病情原本连我自己都打算放弃了，他却依然不停地给我找秘方、找大夫……虽然最后给我请来燕大夫的是侠义阁，但燕大夫本来也是药仙居的供奉，开发药物、研究解法也都是药仙居在提供支持——这么算来，我可是欠了岳馆主不少人情。”

　　列知府说着说着，猛然发现自己这解释仿佛是在说自己推举岳雨歇完全出自私心，便又好好想了想才接着说下去：

　　“当然，若是他真的烂泥扶不上墙，我也没法强行把他推上那个位子——不如说我倒是有点小看他了：他在台上和黄骋虎竞选时，所说的那些法子显然不是现场胡编乱造的，而是早就在思考如何解决梧城的困境。可见他聪明得很，早早意识到了危机不说，还当即主动着手开始寻找破局之法。想来哪怕我不将这事情提出来，他也会采取措施吧。”

　　王度默默点了点头，不同于列知府的赞赏，他见多了阴谋诡计，想的也多是负面的东西。

　　他只觉得这岳雨歇何止是聪明，简直是野心勃勃。若是梧城的危机过些年真的浮上水面，而列知府从来不曾提起也没有准备，凭借岳雨歇提前做好的那些准备，又能带来多大的影响？

　　不说别的，至少也能成就一个新的黄家那般的巨物……而岳雨歇显然比黄家那两位长老要聪明太多了。

　　眼珠转了转，王度状似无意地问道：“岳馆主是何处人士，我实在好奇是哪方沃土才能养育出这样的人才。”

　　此言一出，月尽欢身子僵了僵，连靠在马车角落发呆的燕归尘也瞥了王度一眼。二人是这马车里和岳雨歇关系最近的人，但他们的反应却出奇地一致，都没有要给王度解惑的意思。

　　列知府见二人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了：“这……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人士，毕竟一直以来都没机会细聊此事。但是听口音……大抵是岳州人氏？”

　　“岳州？好地方啊。”王度的话落在月尽欢耳里有些意味深长，“看来我得找个时候跟他好好聊聊才是。”

　　“你跟他又有什么好聊的。”月尽欢轻嗤一声，试图用话中的不屑遮掩自己的心虚。

　　“哈哈，这次来梧城不过是顺路经过来帮个忙，其实我下一个目的地正是岳州。和他聊聊不过是打算打听些岳州的情况——虽然用侠义阁的情报网也能够探查，但有些事情总还是当地出身的人要更清楚些。”王度很有耐心地解释道，逻辑缜密，让人无从反驳。

　　月尽欢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马车却突然缓缓停了下来。

　　正奇怪发生了什么，车外突然有人疑惑地嘟囔了起来：“这里怎么会有树倒在地上……路都封堵上了。”

　　车内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蹊跷。

　　这是回城的唯一通路，一整日都是人来人往，结果偏偏在自己一行人回程的时候出现了障碍，堵得走不了人？

　　这不可能是碰巧，一定是有人动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