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莫怀昔

3、第三节

　　“恭喜陈大少以一千五百两为花语蝶姑娘点灯！”
　　两盏红灯在江风中摇摆闪烁，照亮底下人群的表情，张张生动。
　　“唉……”叹气的人居然是小舞，那个仿佛永远不知愁为何物的小舞。
　　齐七开始后悔没有阻止他前来，实在不愿小舞过早体会俗事万千，只能跟着叹息。
　　“小舞，我们回去吧。”
　　伫立不答，小舞遥望远方，竟似痴了。
　　“第三位有请‘寻梅别馆’的柳盈盈姑娘为各位弹奏！”
　　话语方落，听得七弦交错，铿镪急促，刚劲凶猛，曲调不若女子手法。
　　齐七的眼神暗淡，瞬间流转千般，渐渐消逝，平静。
　　“七七，我要吃那个。”小舞惊喜地叫，指向旁处穿行游卖糕点小吃的船只。
　　齐七微笑，点头应道：“好。”
　　“我要云片糕、糖丝葫芦、蛋奶香酥、西湖糯米羹……”
　　天哪，齐七急忙打断：“小舞，停停停，买那么多你也吃不完啊！”
　　小舞仍是个孩子，自是喜欢零嘴的，而且，他还很倔强。
　　“不！我就要！”
　　齐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终是叹口气，道：“好。”
　　招呼过船家，买来糕点递给小舞，被一把抢过，还冲自己得意地挤挤眼。
　　齐七瞧他可爱，也笑得开怀。
　　吃东西总是避免不了聊天，小舞边吃边问：“七七，这首曲子叫什么啊？”
　　齐七展开玉扇，摇动几下，为其解惑：“此曲名为‘十面埋伏’，讲的是楚汉之争在垓下展开最后的大决战，刘邦起用韩信为大将，以三十万汉军的绝对优势把十万楚军紧紧包围在垓下楚营内。最后，项羽逃到乌江边，只剩他一人一骑，自感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而死。”
　　“哦，这样啊。不过，我好像记得这首曲子是用…琵琶弹的？”小舞摸摸头，不敢太确定。
　　“是的。琴声柔和，无法表达那种攸关生死的情境。”停顿半刻，优雅地合上扇面，笑得无比潇洒自在，轻声道：“或许，这个‘刘邦’还不想‘项羽’死得太快，故而留下后路吧。”
　　“毕竟，以前刘邦和项羽是朋友啊。”小舞突然失了胃口，他是知道这个典故的，可怜那堂堂霸王，结局竟落得如此凄惨。
　　琴音柔和温婉，能弹至这等功力，已算很不错了！身为名门公子，见识无数，今日亦大开眼界，赞赏道：
　　“不愧是‘天阙魔音’哪！”
　　“什么‘天阙魔音’？”小舞还是个纯真无知、涉世不深的孩子，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
　　很奇怪，齐七第一次没有理会小舞的问题，自顾笑道：“最开始的‘倾慕’，接着‘知音’，现在到‘沉沦’，接下来呢？该是‘醉生’出场了吧？”
　　小舞被他吓到，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七…七七…你到底……”
　　“小舞。”齐七突然旋身，扣住他的双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看破。他的表情是以前从未见过的严肃冷酷，语气却依旧温柔，“小舞，‘醉生’过后是什么呢？”
　　莫名其妙的问话，“醉生”过后是什么？
　　更莫名其妙的是，他在问小舞。那个永远纯真无邪，脾气火爆可爱的小舞。
　　小舞呆愣的神情开始变化，他笑了，甚至笑得非常愉快。只听他答道：“‘醉生’过后当然就是‘梦死’呀，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