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风刃宣花

80、结束了 高则灵目光

　　高则灵目光呆滞，行尸走肉般的回了宿舍，她无力再去教室拿什么书包、课本了。

　　中午，她的手机响了，是郝运，把她的书包送到宿舍楼下，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她突然想起来郝运或许会和申有龙联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别和申有龙说，怕他担心，回头我会和他解释。”

　　“那行，我不和他说。你吃饭了么？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

　　“不用，我吃过了，你快去吃饭吧。”

　　她直挺挺的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战战兢兢的等待着，不知道申有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是手机除了接到易清的短信和在国外游玩的图片而外什么也没有。

　　她睁着眼流泪，一瞬不瞬的盯着看那带毛刺的老旧木床板，希望它变成一片荆棘丛，毫无征兆的压下来。

　　眼睛涩的发酸，哭了睡，睡完再哭，终于泪水再也流不出来，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透支的感觉。

　　她认为自己成了一株脆弱的珊瑚，身上有千疮百孔的洞，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灰飞烟灭。

　　窗户的颜色暗淡下来，一天快要完了。宿舍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轻声轻语、轻手轻脚的行为。她没倒下之前，人人都要推一把，等她真倒下了，大家仿佛没了什么可共同对待的敌人，反而又同情起她来。

　　高则灵才不管她们。

　　她脑海里混乱起来，已经抓不住伤心的重点了，浮现出一些与现在状况之外的事情。

　　她回想起了童年。浩荡无边的不快乐。饥饿啊，寒冷啊，孤独啊，疼痛啊，所有悲剧性的老朋友潮水般淹上来。那苍白无力的奶奶，像一根细长的枯树枝苦苦支撑到她的高中。终于安息了，整个人小小的萎缩在医院的白床单上，闭着眼，微张着嘴，带着对她孙女的眷恋和担忧走了。

　　乡下的蝉在杨树、柳树上高叫。她沿着河岸找好看的野花，可手里只抓了一大把狗尾巴草。

　　高大的裴丽提着一袋水果在校门口向她招手，要她快来。她欢喜无忧的表情也感染了她，不自觉的也笑起来，她缓步走向她。

　　她闻到一阵香水味，不是裴丽身上的，像是深蓝色海洋的味道。她凑上去嗅了嗅，抬头时却发现是申有龙。他满含爱意的笑着问她：“怎么才来？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黑色礼品袋递给高则灵。高则灵接过来，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六边形盒子。盒子上有一个金属钮开关，她伸手按下开关，盖子猛地打开，里面窜出一团黑气，蛇头的样子，凶猛的朝她张开大嘴。高则灵一个颤抖睁开了眼。原来是梦。

　　她坐起来，摸摸头上，满是冷汗，身上也黏糊糊的不舒服。

　　看看窗外，天气要变了，浓厚的乌云层层堆上来，只有连接不紧密的缝隙中还有一丝光亮，屋里闷得难受。

　　她口渴极了，下床去水壶里倒水，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没办法，高则灵去卫生间洗了洗脸，把头发梳理好准备下楼打水。

　　搁在枕头下的电话响了，她倒害怕起来，完全怔住，停在床边不敢动。

　　在快要挂断的前几秒，她迅速从枕头下面将手机摸出来，是个未知号码。

　　“喂。”她的声音在发抖，很不自然的波浪线形。

　　“高则灵么？我是伍赫。你，你现在下课了么？”

　　高则灵再也想不到会是他。

　　他说他在她们学校有事要办，已经结束了，刚好想起来她是这所学校的，辗转打听到她的电话。口里说着很冒昧，却还是不顾她的不方便要求她下楼来见一面。

　　高则灵提着水壶下去，他到已经在宿舍楼下等她了。

　　“去打水么？”伍赫问道。

　　“是啊。”

　　“来，我帮你提。”

　　“不用，不用。很轻的。”

　　“没关系。”

　　两个人在来来往往的路人面前拉拉扯扯，争夺一个空水壶，高则灵觉得很不好看，还是让给了他。

　　“毕业这么多年，再来学校，很怀念那时候的生活啊。真想再上一次大学。”

　　“我们身在其中不觉得，反而想尽快逃离去工作。”

　　“我当时也这样想过，觉得越过越无聊。现在才发现，工作更无聊。人都是这样，失去才知道珍惜。”伍赫笑道。

　　他不知道，他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触动了高则灵的心，她找不出合适的话回答，久久没有开口。

　　他们走进开水房，伍赫问道：“这个要怎么用？真高级，我们那时候发的是水票，一次一张，有人收的。”

　　高则灵把卡递给他，告诉他刷在哪里。

　　他们从水房出来，伍赫问道：“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我吃过了。”高则灵淡淡的说谎道。

　　“是么？看来我来的太晚了。我还没吃，你带我去你们食堂好不好？麻烦你推荐一下哪家的味道好。”

　　“都不好，很一般。”高则灵急于上楼，没有心情陪他乱逛。

　　“那你常去哪一家呢？”伍赫看不出高则灵的落寞，自己心情反而很好的样子。

　　“如果想吃可口的还是校外的餐馆味道好。学校食堂除了量大，没有优点。”

　　“也可以，我们去外面吃。正好我开车来的。”

　　高则灵万不想到他今天是势必要自己作陪的，便露出一丝微笑道：

　　“既然来了，还是让你尝尝我们学校的味道，这样你就会知道他们的饭有多难吃。”

　　伍赫嘿嘿憨笑起来，道：“你可不能专挑难吃的介绍给我。”

　　“怎么会。”

　　高则灵和他一同走进餐厅，因为学校规定餐厅是不能收现金的，所以这顿饭就是高则灵请。伍赫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餐厅不能收现金，要知道我就不来了，真难为情，居然让你请我吃饭。”

　　他这话说出口反而使高则灵脸红起来，以为是她不想出这顿饭钱的缘故才极力阻止他来，忙道：“你不要这样说，好像显得我很小气的样子舍不得一顿饭钱。是真的没什么特色。总不能让你第一次来就对我们学校的印象差起来。”

　　“是么？既然你不小气，那下次我请你，你一定不要拒绝。不然我就以为你小气了。”说完，对着高则灵一笑。

　　高则灵回之一笑。

　　此时外面响起了雷声，夏天的雨是说来就来的。

　　或许是饭菜真的难吃，亦或许是害怕雨下大。连食堂都走不出去，伍赫的饭只吃了一半便道：“看来要下雨了，今天没办法让你领着我参观名校了，改天我约你。”

　　说完，他们一起走出食堂。一道闪电金蛇般的划破夜空，校园瞬间大亮，一切隐在黑暗中的人都显现出来。

　　雨滴零零星星的落下，伍赫用双手挡在高则灵头上，两人一起跑向宿舍。

　　又是一道闪电，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出现在高则灵的视线中。她立刻停下来。

　　伍赫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停了，跑得太快累了么？”

　　高则灵看了伍赫一眼摇摇头，继续向前走起来。

　　到了宿舍门口，伍赫把水壶递给高则灵说道：“快进去吧，一会儿就下大了。”

　　“嗯，你先走。”

　　伍赫两眼放出光来，以为她要看着他走，不舍得的表现，所以兴奋地说道：“您先进去，我要看着你进去才放心。”

　　“我已经到了，你先走。”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淋雨。”

　　像极了情侣之间的互相疼惜。高则灵只好转身慢慢朝里走去。

　　伍赫看她走了进去，雨也紧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砸到人身上，有些疼。他看形势不对劲，忙也撒腿跑了。

　　“高则灵！”愠怒而疏远的冰冷口吻。

　　她转过身，那张熟悉的脸又出现在光亮中。

　　申有龙没有打伞，穿着一件白色丝绸宽松衬衫，上面刺绣的黑色翅膀从两肩延伸到胸前，领口的两颗纽扣没有扣上，露出白色脖颈上的一条银色项链。

　　这是她没见过的衣服，所以感觉今天的他特别光鲜动人，像是初见一样的心动。很快她黯然下来，那张俊美的脸再也不属于他了。

　　“过来。”

　　她把水壶放在宿舍门廊后走向他。他等不及似的朝她快走两步，抓住她的手腕又朝她来时的路返了回去。

　　餐厅里此时很少学生在用餐，一进门申有龙就问道：“你跟他刚才是坐在这么？”

　　高则灵不答。

　　因为下雨，学生们都选择打包回宿舍吃，所以餐厅空荡荡的，秉着节约用电的原则，灯只开了一半。留下来的人稀稀落落都散坐在有光明的前排。

　　申有龙拉着她走到远离用餐学生的靠窗后排，一甩手，高则灵坐在了圆面无靠背的塑料凳上。

　　那里灯光暗淡，不会引起过分的注意。

　　外面的雨已经成线状落下，紧密而有力，偶尔吹来一阵风，略微带着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