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风刃宣花

53、累 终点在望，

　　终点在望，前面有一个挂着号码布的女生在走路。高则灵预计她已经放弃，扭头朝后看看，已经没有其他运动员垫底，她想既然她已经放弃了比赛那就让她放弃的彻底吧，至少自己做个倒数第二也比倒数第一强一点。这样想着她便调动全身的运动神经高歌猛进，奋力向终点线冲过去，经过那个女生身旁时，眼角稍瞬即逝的一刹那仿佛看见那个女孩不可思议的表情。

　　跨过终点线后，申有龙和易清他们从人群中冲出来为她欢呼。

　　她还没走远，就听见计时员对那个慢悠悠走过来的女生说：“都跑完了，你的最后两圈还走么？”

　　那个女生语气轻重不均匀的回答道：“我傻么？都是倒数第一，还分跑完没跑完么？不跑了！累死我了！我走都不想走。”

　　郝运递过来一杯糖水给高则灵，高则灵对他摇摇手拒绝了，她现在好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躺在地上。

　　“你真厉害，居然全都跑完了，怎么样，很累吧？”易清边说边给她捏肩，不等她回答，又迫不及待的问：“你猜我铅球得了第几名？”

　　申有龙这边掏出湿巾来给她擦汗，其他人不方便有肢体接触，便在旁边只微笑着看着。

　　高则灵一句话也不想说，只觉口中氧气进的太少，正大口的吸着气，随口说道：“第二。”

　　“哇，你猜的真准。就是第二名。”易清蹦起来，兴奋的说，“一会儿还要颁奖呢，我们现在去操场那边吧。”

　　其实高则灵是因为不想说话，简化了她想说的‘倒数第二’，没想到歪打正着。

　　“让她歇一会儿，跟个知了似的聒噪。”申有龙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

　　“对对对，跑这么长时间一定很累了，我不说话了。”说完真的立刻闭了嘴。

　　高则灵虽然心里也不希望他们过分关注她，跟她说话，她真的有虚脱的感觉。可被申有龙这么一说，心里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大家都是跑来关心她的，便强颜欢笑道：“没关系，一会儿歇歇就好。”

　　大家又说了一些闲话，约摸着高则灵休息的差不多了才提议去操场。

　　申有龙给高则灵穿上外套，牵着她的手朝前走。高则灵在后面看着申有龙宽阔的背简直像铺有一张软垫暄暖的床，想一头扎进去，睡个天昏地暗。

　　高则灵在看台上无精打采的靠在申有龙的肩上，一句话不说。以她的脾气，正常状态下她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

　　申有龙看她这个样子，颧骨绯红，脸的温度隔着衬衫传到她身上，像一颗刚从滚水中捞出来的鸡蛋，便道：“你不舒服么？是不是要感冒？脸很烫。”

　　高则灵靠在他耳边有声无力的说道：“想睡觉，累！”

　　申有龙也小声回道：“我们不等颁奖了，我和易清说一声，我们直接回去好不好？”

　　“别说！她得了奖很高兴的，我们走了，不就成了一人向寓举座不欢么？”

　　“那你能忍么？”

　　高则灵的头在申有龙后背上点了两点。

　　颁奖后，易清神采奕奕的带着一块奖牌和一张奖状来到大家面前，把用锡纸做的银牌送到大家眼前晃了一圈，炫耀道：“怎么样？没见过吧？”

　　大家随声附和着，都情不自禁的拉着她胸前的奖牌正看看反看看，说一些好听的话恭维着她，让她的好心情变本加厉。

　　“你成了班级的功臣了，这可是我们班的第一块奖牌。”郝运笑道。

　　“下次你还得参加，不然我们班在运动会就全军覆没了。”

　　“等着班里给你搞个庆功会。”

　　易清被大家说的心花怒放，仿佛国王马上就要给她加冕了。

　　申有龙这时才有机会伸手把奖牌捏住，拉到眼前仔细观看，感慨道：“从没见过这么真的银牌。”

　　易清一把又拉回来，知道他话里的讽刺，撇撇嘴道：“荣誉懂不懂？不跟你说。”说完便转身走到周防面前，拿给他看。

　　“同志们，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先去庆祝庆祝怎么样？”易清显然是跟周防商量过的。

　　郝运三人立刻振臂欢呼。

　　“我这个时候说不去会不会太扫兴？”高则灵从申有龙背后直起腰说道。

　　“你说呢？”易清忽然大声道，她的表情仿佛在哀求说：“拜托，别这样。”

　　高则灵笑道：“我肯定要去啊，不过我下午就不来看比赛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易清立刻回惊作喜，把头一昂道：“那当然，我也不来看了，我也得好好休息休息，为班级争光是很辛苦的。”

　　高则灵听她带有几分矫揉造作的语气，对她做了个鬼脸，她则不在意的笑着对她晃晃脑袋。

　　因为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中午的比赛结束后大家就各自回去了。

　　出了操场，高则灵头也不回的就跟着郝运他们朝宿舍方向走去，申有龙一把把她拉回来道：“你走错路了。”

　　高则灵因为累极了，只想着赶快回去睡觉，茫然中向四周望了望，用诚挚肯定的语气道：“没走错，去我们宿舍就是这条路。”

　　其他人听他两人一说一答都笑了，高则灵这才明白申有龙是要她跟他走。

　　易清把她往申有龙身边一推道：“你糊涂了。难道今天晚上你们还要分头行动么？”

　　郝运三人和他们四人挥手再见。

　　他们四人很快也到了学校门口，杜辰去开车还没来，申有龙便站住问道：“你的车在哪？”

　　周防朝路边的方向指了指道：“那不是？”

　　“你怎么找到的车位？我到的时候两边车位都满了。”

　　周防笑道：“你不知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到的人儿有车位？”

　　申有龙佩服的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见。”易清放开握着高则灵的手说道。

　　“知道了。你回去也好好休息，毕竟是功臣。”高则灵笑道。

　　易清对她吐吐舌头就和周防拉着手走了。

　　他们没走一会儿杜辰便把车开来了，停到他们面前。

　　申有龙开了后车门让高则灵坐上去，然后自己也挨着她坐了上去。

　　到了申有龙的别墅，杜辰把他们放下开车又走了。

　　他们打开房门，立刻闻到一股饭香。原来杜辰告诉了陆阿姨申有龙他们回来的时间，要她提前做好午饭，回来就可以吃。

　　陆阿姨围着一条黑色肩带型的防水围裙，胸口印着白色‘我是小小饲养员’的文字。有种老来俏皮的感觉，使人看了心情都愉悦起来。

　　后来知道这条围裙是杜辰买的，很符合他的品味。

　　她正在向餐桌上端菜，看见两人走来笑着说道：“洗洗手来吃饭。好几天没见到小姐了。”

　　高则灵心中为之一动，陆阿姨的笑容和挂念让她放松，便笑着说道：“我们学校最近开运动会，没时间来。”

　　有些话不管是客气的随口一说还是确有此意，说出来就是一种感动。

　　“哦哦，那一定很热闹。学生们不上课又该开心了。”陆阿姨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家长，很了解学生的心理。

　　“嗯，是很热闹，不过也很累。”高则灵在洗手间，没有关门，和她隔空聊着。

　　“你们小孩子实在，一说比赛拼了命的跑，我小孩子五年级跑步，哎，摔到地上，左脸都磕青了站起来还跑，那劲头，拦都拦不住。”陆阿姨的声音远了些，可能又去厨房拿东西了。

　　大人一聊到孩子的事总是滔滔不绝，高则灵来到饭桌上吃饭，陆阿姨就站在她身后说。

　　高则灵虽然比较疲惫，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听，觉得听年长的人聊家常很有亲切感，倒也不觉得什么。

　　申有龙在旁则有不同的想法，他觉得高则灵刚跑了那么久，需要安静的吃饭，而陆阿姨一直喋喋不休没完没了，便道：“阿姨，你不要站在这伺候了，快去吃饭吧。”

　　陆阿姨是久经世故的人，立刻会意住了口，去厨房自盛饭吃去。

　　高则灵吃完一碗米饭，放下筷子便道：“我去睡觉了。”

　　“吃完饭立刻睡觉不消化，等一等再睡。”申有龙道。

　　“没事，我今天消耗的能量多，不会不消化。”

　　“这逻辑不对，你上午透支的能力，胃也不能一下子把食物消化了给你补过来。它不需要时间么？”

　　“不需要时间，它啾的一下就消化了。”高则灵说着站起身来要向楼上跑。

　　申有龙坐在她旁边，顺势便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往哪跑？去院子里转一圈再来。”

　　“我累死了。”

　　“慢悠悠的转。”申有龙拉长语调，像安慰孩子似的。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推着高则灵的背送她到门廊下，自己转身将门一关，又来继续吃饭。

　　高则灵站在充满白色阳光的院子里，手搭凉棚看看初夏的景色。

　　高大的银杏树、桂树、杨树都已经在枝头挂上绿意，靠墙的一片竹林也黄绿交加，摇曳着婀娜的身姿。

　　空泳池旁有两个折叠的藤编躺椅，高则灵走过去，拉了一只拖到附近的银杏树荫下，在上面舒舒服服一躺，伸直双腿，把左脚压到右脚上，歪着脑袋，两只眼睛随着银杏树下被风吹动的秋千座板来回转动。

　　很快，中午浓烈的暖阳晒满全身，高则灵沉重的眼皮很快合上了。

　　申有龙在屋子里吃完饭，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公司的文件，久久不见高则灵回来，便出门去看究竟。

　　开门处，高则灵的惬意睡相映入眼帘，申有龙无奈的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刚入手的那一刻，他立即感同身受猪八戒背孙悟空时的沉重，心里暗想：看着很瘦的一个人，睡着时怎么这么重？怪不得老人说宁走十里路，不抱睡着的婴儿。近距离观察，那长而黑的睫毛罩在白里透红的脸上，小巧的鼻头，嘴唇微张，胸前均匀的起伏。他站在当地忘了走，低头将自己的唇轻轻点一下那柔软的唇。他此时的身体比中午的太阳还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