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板小粒

4、纠缠 分班在即，

　　夏天是那么的漫长，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江越最期待的就是两周一次的假期。这样她就不用硬吃食堂那难以下咽的饭菜。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同学们抓紧时间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吴招娣面无表情的说完后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们欢呼着，江越也开心的收拾着东西，她终于能吃到外婆做的饭了。程辰的心情却与周围人截然相反，他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面色沉闷。江越忍不住发问：“你不着急回家吗？” “嗯，不着急，你很着急吗？”程辰的表情有所缓和。被这么一问江越也有些许不知所措，程辰发觉不对劲立马改口道：“你很想家吗？” “嗯，我想念外公外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我不在家就敷衍着吃两口。”
　　江越捂着下巴望着窗外愣神。“哥，你又不跟我一起回家吗？”程倩走到程辰面前无奈的说。“你先回去吧，我……不着急，不用等我。”程辰低着头闷闷的回答着。“哦，那我和顾云先走啦！再见越越！”“再见！”江越亲昵的打了招呼。程辰总是不愿意回家，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回家了。
　　此时却不见蒋飞的身影，平常他总会从各种地方钻出来缠着江越。
　　“你不想回家吗？”江越眨巴着眼睛注视着程辰说。程辰抬头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的占有欲。不知怎的他竟然忘记了回答，江越拽了拽他的衣袖。回过神的他结巴的说着：“没…没有，内个…我走了，再见。”随即立马跑出了教室。江越一脸迷惑，没有多管就又开始收拾起东西。跑回宿舍的程辰心率飙升，脑袋中不停浮现出江越的模样，他拿起江越塞给他的字条和钱，上面的兰花味儿已经闻不出来了，他把钱装进口袋里走出了宿舍。
　　校门口，江越没有看到外公来接他的身影，外公可能又忘记了她的放学时间了，江越叹了叹气，打算自己走回家。就在这时，一群黄毛围住了她，江越定睛一看，他们好像就是开学时学校门口的鬼火少年们，只是其中少了蒋飞的身影，他们其中的老大推搡着江越，嘴里叼着烟，挑逗着江越要求江越跟她在一起，不然就动手了，江越害怕的不停后退，直到被逼到了墙角，她害怕的蹲下抱紧了身体，混混们蹲在她身旁不停的扒拉她。“都给我滚开！”混混身后一道凶狠的声音传来，程辰目光冰冷的瞪着他们，混混们转移了目标围在程辰身旁，起初程辰拿捏他们绰绰有余，不过他们人多程辰被控制的没有余力还手。他靠在江越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江越，扛下来混混们的拳打脚踢，直到被教导主任发现，混混们才着急忙慌的逃跑。主任着急的扶起了程辰，关切的问着他有没有受伤。“谢谢主任，我没事，他们骚扰江越，我怕江越出事所以……”程辰回答着主任的问题，眼神却始终落在江越身上，此时江越两眼无神的看着程辰，眼里的泪珠晶莹剔透，不经意间划过脸颊落下。
　　“程辰，谢谢你，我…我先回家了”江越收拾情绪快步跑回了家，主任在身后叫她她也没有回答。“主任你先去忙吧，我送她回家。”程辰说罢便立马追了过去。远处的大树后面，蒋飞神色不明的盯着他们，指尖扣着树皮有些许发白。随后离开了这里。
　　程辰跟在江越身后，二人没有任何交流，江越却泪如雨下，红绿灯前她蹲下了身，捂脸抽泣着。程辰蹲在她身旁，想安抚一下她却无从下手，他怕江越情绪更加激动。就这样两人错过了两个绿灯。第三个绿灯亮起时，江越猛然起身，拉住程辰的胳膊就向马路对面狂奔，直到到达小区门口，江越才停下脚步。她看着程辰说：“谢谢你。我……”“没事儿的，如果你害怕我可以一直送你回家。”程辰目光始终落在江越身上，二人四目相对。江越放开了程辰的胳膊，两人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聊天。
　　“你，为什么不着急回家呢？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江越疑惑的问着。“没有，我家没人，只有我和妹妹，还有个照顾我们的阿姨，父母忙着公司的事情顾不上回家。”程辰始终低着头，双手环抱，语气冰冷。“那你呢？你爸爸妈妈也不回家吗？总听你说外公外婆，没听你提起过父母。”程辰赶忙转移话题道。江越陷入一阵沉默，眼神中慢慢透露出惊恐的神色。看情况不对，程辰想要弥补什么刚准备开口。“要去我家吃饭吗？我外婆做饭很好吃的。”江越没给程辰开口的机会抬头望着程辰。眼神中的惊恐也已悄然褪去。“不……不用了，内个我先回家了。”程辰赶忙摆手拒绝。“没什么的，来都来了，况且你刚替我挨完打，我总要补偿你的。来吧。”说罢江越拉起程辰的胳膊回了家。
　　“外公外婆我回来啦！”江越欣喜的叫喊着，房屋里却没人理他，江越立马翻找钥匙着急的开着门，嘴里还不停的呼喊着外公外婆。程辰在一旁安慰道：“不要着急，他们可能出门了。”打开门，屋子里干净整洁，一股饭香味儿充斥着鼻孔，外公外婆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全然没有关注到着急的江越。江越叹了一口气走进厨房，程辰打量着江越家里的一切。外公外婆见到江越满脸欣喜。不断介绍这今天的菜系。江越向外公外婆介绍着客厅里的程辰，看到是男同学，外公外婆立马警惕了起来，外公不知不觉中将江越藏到了身后，气氛陷入一阵尴尬。直到江越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外公才叹了口气。招呼着程辰就做准备吃饭。
　　看到这一幕，程辰不太理解，但也没多问，坐上餐桌便吃了起来，饭桌上外公外婆不语，只是一味地眼神交流，江越发现不对便问道：“有什么事情吗？外公外婆，你们……”被发现的外公外婆一脸尴尬，扯着笑问程辰：“饭菜好吃吗？有家里的味道吗？”江越猛然踹了踹外公的脚使了使眼神。却被一声疑问打断：“你踹我干嘛？”这才发现江越踹错了人，她尴尬的笑了笑不应该如何收场。没想到程辰却欣喜的回答着：“外公外婆，饭菜很好吃，比我们家做的都好，谢谢外公外婆的招待。”说罢冲着江越微笑着摆了摆头。“那就好那就好，就害怕饭菜不合你胃口，我们家越越是第一次带男生回家，所以有不舒服的尽管和越越说奥～”外公拍了拍程辰肩膀说着。
　　这顿饭吃过后，外公外婆的眼皮子都练出八块腹肌了。外公推着江越和外婆进厨房收拾碗筷，自己则把程辰拉到客厅，眼神中透露着严肃的气息。“我们越越被人欺负了？她没事儿吧，你有没有对她做什么？”外公语气严肃的询问。与其说是询问，其实更像是质问着，程辰面无表情的说：“江越已经把情况都跟你们说明了，并且是她带我来您家吃饭，至于您担心的哪些问题，我担保一件都不会发生，既然外公不太欢迎我，那我先回家了。”不等外公说话，他就走出了家门，从厨房赶出来的外婆看到这一幕眼神埋怨着外公，江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医药箱里拿了药膏就追了出去。外公想阻止却被外婆阻拦。
　　小区里，江越追上程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程辰没有说话，只是停下来看着江越，莫名其妙的问着：“江越，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情？”江越有些懵，不明白程辰的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一脸茫然的江越，程辰便收回眼神朝着小区外有去，江越赶忙开口：“等等程辰，这只药膏你哪些，我看到你脖子有道裂口，脸上也有淤青，腿也被踹了几脚，你应该用得上。”程辰接过药膏，温和的说了声谢谢。
　　“你怎么回家？要让司机师傅来接你吗？”江越看着道路两边的车问着。“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太麻烦李师傅了。”程辰收起药膏走到江越身旁说着。江越转身想让他打个车走，程辰刚要拒绝，江越反手就拦了一辆车，将程辰推上了车对着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你送他回家。他家是……”程辰立马接过话：“烟州别苑。”听到这个地方，江越愣了愣，这是烟州最好的小区，不过想到他家是开公司的便也没在说什么。
　　“司机师傅，到那里要多少钱？”
　　“50”
　　“好嘞，给你钱师傅，麻烦你了”
　　江越与司机师傅交谈着，程辰一句话都插不上，他掏出钱想自己结账却被江越塞了回去。就这样他坐上了回家的车，江越目送着他离开了视野。车上，程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了江越之前塞给他的钱，询问着司机师傅能否和刚刚的钱换一下。便抽出那张字条，把剩下的钱全都塞给了师傅，师傅惊讶着说：“你拿两百多换五十？小伙子，你……健康吗？”“不能换吗？”程辰没有过多理会，定睛看着师傅。“可以可以。”师傅嘴角咧到了天上，时不时的发出怪异的笑声。程辰却看着手中的五十元发呆，一股兰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手中紧紧握着那张五十元回到了家。
　　这两天的假期来的慢走的也快……两天的时间里江越总是依偎在外婆身旁，聊聊学习，聊聊理想。她帮着外婆做饭，抢着洗锅，总之把能干的家务都揽入怀中。到了学校门口，蒋飞依旧跟那群鬼火少年走在一起，那群混混不怀好意的看着江越，江越不敢抬头，快步走进了学校，蒋飞甩开混混们勾搭的手追上江越。走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直到江越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他才尴尬的挠了挠头说：“对不起啊江越，我那天回家太快了，不知道他们跑去骚扰你了，我已经警告他们了，放心吧。”江越没有说话，眼神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回到了教室。蒋飞还是一如既往的缠着江越，问东问西。江越语气冰冷，丝毫不愿意搭理他，这样的气氛直到程辰的到来才被打破。
　　程辰和程倩顾云一同进的教室，看到江越程倩立马跑过去挽着她的胳膊分享着这两天的日常。江越也温柔的回应着。
　　到了晚修课上，江越看着程辰戴着口罩问道：“你没有涂药吗？好些了吗？”程辰没有抬头，平静的回答着她：“嗯，不喜欢涂药，好多了，谢谢你的药。”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戴口罩。”
　　“嗯，你很烦，总说谢谢，下次可以不说谢谢吗？”程辰抬头看着江越语气带有一丝不悦。
　　“可是，不说谢谢我还能说什么呢？”江越扣着笔，低着头无辜的说。
　　“不知道，不过笔要扣坏了。”
　　“……”江越陷入沉默。
　　“算了，谢谢挺好的。和你的人一样。”程辰望着外面的大树，树叶有些发黄，好像冬天要来了。
　　宿舍里，程倩不停的分享者假期和顾云经历的趣事，她越讲越兴奋，就连江越睡着了都没有发现。她转了转身，紧紧抱住被子，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我好像……有点喜欢顾云。”
　　时间如微波流逝。高一上半学期的生活也匆匆而过，分班考试也要开始了。所有人都在卯足了劲，只为自己能再次进到实验一班。理科本就吃力的江越打算去文科班，可她好像不愿意与现在的同桌分开了。蒋飞不断的问着江越要选什么科，江越无心顾及他，索性告诉了他自己要选文科的事情，此后蒋飞很少在骚扰她了，每次见到蒋飞时，他总在背书。
　　“高一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现在开始，请同学们认真审题，谨慎作答。”
　　为期三天的考试彻底耗费了江越的精力，从考场走出后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准备离开时蒋飞跑到她的面前，惊喜的说着：“江越！我也要选文科！我要跟你一起！”江越有些懵，不知该说什么时蒋飞已经没了踪影。
　　今天是高一分班前最后一个晚修课，班里异常安静。江越望着教学楼外的那棵大树，叶子已经发黄快要掉光了。她的思绪在眼中缠绵，身旁的程辰背对着她趴着，像是睡着了，江越默默的关上了窗户为他披上了校服。程辰并没有睡着，他手里握着那张五十元与字条，贪婪的呼吸着那带有兰花香味的空气。
　　最后十五分钟，江越提笔，她准备将自己的心绪写在纸上，作为对同桌的告别礼：
　　展信佳！
　　今天是 2014年 12月 31日，大树的叶子快要掉光了，依稀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被赶出去是它还是翠绿的……
　　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你曾经问过我，我的父母呢？我一直没有勇气面对，就像烙印时刻灼烧着我的心。我的父亲在我面前家暴了我的母亲，母亲没了，或许那是个梦……是梦而已。醒来的我身边只有外公外婆，为什么我身上的淤青久久不见消失，或许我也不知道。我不愿意接触任何男性。所以请原谅外公当时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只是不想让我受到伤害。那天很感谢你，也请你保守我的脆弱。那天我发现原来你也会有说不出口的心事。
　　时间总是很快……可是为什么你的眼底总是像秋风一样清冷的呢？
　　想说的还有好多好多，还有两分钟下课，我该想办法把这封信给你了，就到这里吧……
　　程辰，起风了，树叶快落光了。
　　程辰，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我想要你开心幸福。想要你眼底没有那么多悲凉，你本该灿烂如光。
　　我想你是太阳，而我是棵树。
　　江越

　　晚修下课后，江越支走了程倩，班里只剩下了他一人，再三犹豫过后她将那封信夹在了程辰的书中。离开了教室。
　　第二天，所有人收拾好行李，准备放寒假回家。教室里，江越与程辰收拾着桌洞，她偷偷观察着程辰的举动，害怕自己的信被发现，又害怕程辰没有发现。最终却无事发生。江越失落的看着程辰。“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程辰温柔的询问着江越。“没……没什么，明年见。”江越调整情绪说着。
　　“好，明年见！”
　　程辰说这句话时，眼里闪着光亮，那么明媚。在江越的印象里，程辰总是绷着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总是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别人。其实程辰也在悄悄关注着江越，昨晚，程辰借口忘带东西回到了教室，在江越书中放入了一封书信，是他在宿舍被窝里偷偷写的，内容大概是：

　　展信佳！
　　教学楼外的大树好像有说不尽的心事，就连一片树叶也难以留住。
　　要分班了，太多话想说出口，起笔却不知如何表达。
　　记得第一次见你时，明媚清澈。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青涩时光中遇到你是我青春难解的命题。
　　江越，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在你身边即可。等到明年大树抽芽长叶，我为你摘下一片吧，希望你可以和它一样盎然生机。
　　唯愿平安喜乐，道路少许坎坷。
　　一棵树
　　……

　　夜里，程辰身后还有一道身影，等程辰离开后。他停驻在江越与程辰座位前……
　　“老王啊，你来看，着垃圾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碎纸啊，昨晚我们不是收拾完了吗都？”
　　“哎？对啊？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