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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月 私家侦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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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宝葭心中暗道不好,自己这几日可能是走霉运,碰见宗孝厉的次数也过于多了,而且每次碰见他都没什么好事。
今天来赵府原本还想跟赵沪生谈谈生意的事情,宗孝厉这忽然出现,她这生意谈不谈得成另说,说不定可能还会像上回那样,回家就害了病。
“钟小姐,这位是宗七,宗孝厉,我在法兰西留学时候的同学,从香港来的。”
赵沪生主动介绍,
“这位是密斯钟,钟小姐。”
宗孝厉今日的打扮跟往常不太一样,一身长衫,不像是那日在俄国餐厅茹毛饮血的煞神,倒是有几分像个玉面书生。
游斐。
钟宝葭不知怎的,又想到了被自己抛下的游斐,由此也对书生宗孝厉没那么害怕了,反而还生出了几分对游斐才有的怜惜之情。
她于是也微微一笑,相当淑女的开口,
“宗先生。”
宗孝厉颇为冷淡地瞧了她一眼,颔首算是应声。
金丝莉多日未见到心上人,原本一看见人气就消了大半,但没想到宗孝厉进门半天就跟完全没看见她一样,一个目光都没落到她身上,也不同她打招呼。
前些日子在西山时候受得那股气一下又上来了。
赵沪生今日也因得钟宝葭前来做客的缘故,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位电影明星表妹,很快就招呼家里的厨子准备上菜,又让人从家里的酒柜专门取了一瓶洋酒出来打开。
饭桌上,赵沪生对钟宝葭可谓是极尽殷勤,恨不得把家里头有的东西全都掏出来给他的密斯钟。
家里头的管家和佣人都有些看不过去自家少爷这幅模样,但又见这位密斯钟实在是好看,比起他们的电影明星表小姐金丝莉都不遑多让。
宗孝厉倒是没怎么讲话,他话向来少,今晚尤其,但也没要走的意思。
钟宝葭原本今晚来赵府是想同赵沪生商量和棉纺厂的出口生意的事情,想要让赵沪生给自己牵牵线,但宗孝厉今晚不当煞神,改当门神了。
她也没有机会讲出口,只得听着赵沪生讲一些她听着发困的废话。
由于今晚饭桌上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所有也就只有赵沪生一个让人在讲话。
讲到最后,他盛情邀请钟宝葭今晚留下一起打牌,说是从洋人那边传过来的新玩法,叫□□。
钟宝葭向来是个好学的,尤其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而且这洋人的牌,她日后若是想同洋人做生意,会总比不会强,当下就同意了。
赵沪生很快让下人过来收了餐桌,把家里的牌具拿了出来。
四个人刚好可以玩,又叫来了家里的管家当荷官发牌。
“这□□讲究的是各自为阵营,到最后牌最大的可以独吞池子里的所有,中间能加注……”
赵沪生给钟宝葭介绍牌的玩法,钟宝葭撑着下巴听得很是认真。
荷官给四人都发了牌,对面的宗孝厉捏着牌,脸上无甚表情。
金丝莉瞧了眼,似乎从想要开口跟他说话,但又因着自己还在生气的缘故,别过身子去,很随意地丢了一张明牌。
赵沪生也跟着打了一张。
钟宝葭被赵沪生教了几把,也摸着点门道,要她说这外国人的牌也没什么好玩的,她跟着打了一张下去。
宗孝厉在她下一个,也放下一张牌,跟注。
钟宝葭经赵沪生手把手教了几轮,总算摸透几分门路,心底暗自觉得这西洋牌戏并不算有趣,照旧跟着押注。
轮到宗孝厉,他紧跟着下注,牌面处处压过钟宝葭一头,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单纯手牌占优。
赵沪生与金丝莉本就不精通牌局,心思也没放在赌桌上,原本四人各自对战的牌局,反倒彻底成了钟宝葭和宗孝厉二人的拉锯。
钟宝葭越打神色越沉,手边筹码眼看着快要输尽。
赵沪生瞧着场面不对,频频朝宗孝厉递眼色,对方却视若无睹,半点不肯退让。
赵沪生心中暗道不好,生怕钟宝葭输得难堪,往后不愿再来府上,连忙寻由头叫停牌局:
“玩了许久,想来大家都饿了,我让管家备点宵夜送过来。”
说完又满脸温和地看向钟宝葭,语气十分讨好: “密斯钟,今日是我邀你前来做客,哪能让你输了钱财回去。”
说罢绅士地掏出钱夹,抽出一叠银票推到宗孝厉面前: “孝厉,钟小姐输的份额由我补上,你把赢她的筹码还给她。”
然而宗孝厉似乎偏偏故意跟他作对,不想让他当这个绅士,非常直接的拒绝了,
“打牌有输有赢,从没旁人代为抵账的道理。”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冰冷,眼睛也从牌桌上瞧着他对面位置的钟宝葭,似笑非笑地,
“况且我想,钟小姐应当也不需要你来替她付这笔钱。”
钟宝葭也抬眼瞧着他,原本今晚她看他顺眼了不少,还觉得他像个玉面书生,这会儿又觉得这人真是可恶得紧,比她在山里见过的土匪还要坏.心眼也深。
自己明明没招惹过他,他却几次三番德跟她作对。
钟宝葭简直都要后悔下山的时候没把游匪的枪带上,否则自己真想一枪崩了他。
但也只是想想,因为越是这样的人,她越是不能随意得罪。
“当然。”钟宝葭很是大方地一笑,对赵沪生讲,“今晚就当是我交的学费了,等下回我再来把这些赢回去。”
赵沪生心中本来就颇为愧疚,听钟宝葭这样一讲,心中的愧疚非但没减退还对密斯钟的爱慕更深。
“钟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钟宝葭回以蜜蜜的一笑,并不言语。
两人这边可以说是深情地对视着,另一头的金丝莉却不像自己的表哥这般情路顺遂。
今晚可谓是大受情伤,家里的佣人还没把宵夜端上来,她就起身拿起方才饭桌上还没喝完的那瓶洋酒把自己给灌醉了,口中还念叨着宗孝厉的名字。
宗孝厉却仍旧不为所动,起身从这边离开,到了外面的院厅。
眼看着金丝莉是真的喝多了,赵沪生这才想起自己这位表妹,担心金丝莉真的惹怒了宗孝厉,立刻叫过来佣人要把她带回房间去。
钟宝葭也看了眼时间觉得今晚这顿饭吃的差不多了,宗孝厉人在这里,她也没办法跟赵沪生提跟洋人做生意的事情,于是也起身说要回去。
赵沪生连忙道,
“钟小姐再等等,我送丝莉上楼去,送您回去。”
“不用了。”
钟宝葭今晚原本是让阿宏开车送自己过来的,但想着要给赵沪生一个表现的机会,于是到了赵府后就给阿宏放了假,让他自己把车开回去了。
谁曾想半路杀出来个宗孝厉。
“这不行。”赵沪生把法兰西绅士那一套学习的相当好,“这么晚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呢,你等等,我……”
“你让我去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另一头,原本被送到楼上去的金丝莉又闹了起来,听起来颇有些难过。
赵沪生也听见动静声音,佣人从楼上跑下来,
“少爷,丝莉小姐在楼上撒酒疯,拦不住阿……”
赵沪生简直快要给自己这个花痴表妹给气得头晕了。
宗孝厉这个时候也从外头进来了,清瘦俊美的面容冷冷冰冰,没有表情,对楼上金丝莉的表现并无作出任何的反应,只对赵沪生道,
“我回去了。”
赵沪生正两头着急,闻言立刻道,
“你是开车来的,能不能劳烦你帮忙把钟小姐送回周公馆去?”
钟宝葭一听几乎是立刻想拒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就听宗孝厉道,
“好。”
这一口答应的实在是太快。
钟宝葭也不好再说拒绝。
楼上金丝莉耍起酒疯动静越来越大,赵沪生把送钟宝葭回家的事情交给宗孝厉后便急匆匆上楼去了,只来得及让家里的佣人送他们二位出府。
宗孝厉的车停在赵府的前花园里。
钟宝葭今晚出来穿了一身摩登洋装,踩着高跟鞋,走在赵府的花园小路上不可谓是不折磨。
想到事情没办成还输了不少钱,不由得心里也来气,脚踩在地上的声音也格外的响。
宗孝厉走在她后头,脚步声轻得跟听不见似的。
钟宝葭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只瞧见假山树影下照出来的半张面孔。
到了他的汽车前。
宗孝厉一言未发,坐到了前面的驾驶座。
钟宝葭也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从赵府里开出来,一路沿着已经无人的街道往周公馆那边开过去。
钟宝葭坐在车后头,发觉他这汽车还真是跟自己的车不太一样,开起来一点也不晃,稳得她一路上都快要睡过去了。
但因着开车的人是宗孝厉,所以还是强打起精神来,眼睛瞪得老大,从车后座后排盯着他黑漆漆的后脑勺。
等车子终于开到了周公馆,钟宝葭早已经困的两只眼皮直打架,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多谢就从车上下来了。
小苏他们因为这个点还没见她回来,早就在门口等着,一看钟宝葭从一辆气派得不行的汽车上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钟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钟宝葭摆摆手,没回头去瞧宗孝厉的汽车,让小苏带着自己赶紧上楼洗漱好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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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累着了,还是用脑过多。
钟宝葭隔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苏太太做好早餐让小苏上去叫了好几遍人,小苏都没叫醒人。
最后还是周太太开的口,
“让她睡,动脑子的活不比一般的苦力劳动累。”
钟宝葭还真的就睡到了快中午才醒,整个人只感觉大脑清明,可以再玩几把□□。
下了楼,小苏一看她醒了立刻去厨房里头把苏太太煲得鸡汤给端了出来。
钟宝葭看了眼时间,问小苏,
“有没有人找过我?”
小苏说,
“梁先生早上来过一回,听说你在睡觉就走了。”
“赵府那边的赵家少爷打过电话,问你在不在,我说你还在休息。”
钟宝葭喝着汤,想着还好都不是太重要的事情,让小苏把周管家叫进来,自己有事情要同他商量。
小苏立刻就跑了出去把周管家叫进来。
“钟小姐。”
周管家这几日都在联系周家棉纺厂以前的工人,愿意回来的人不多,他打算问问钟宝葭的意见,看看还要不要从外头招人。
“招。”
钟宝葭去周家棉纺厂看过,厂子够大,如果能够打通港口生意跟洋人做生意,那棉纺厂后面的生产量肯定不小,工人得招够,
“你把告示贴出去,以前周家棉纺厂待遇的上我再多加三成。”
周管家知道钟小姐向来大方,做事也雷厉风行,当下也没异议,点头说好。
“周管家你认识私家侦探吗?”
钟宝葭忽然问。
周管家一愣,
“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这个职业钟宝葭在土匪窝的时候可没听过,还是从金丝莉的电影里知道这个职业的。
上海香港的这些阔太太们,丈夫在外头养了人,都会让私家侦探去查,有照片有资料,很快就能把外头的人身份查的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周管家见多识广,还真认识这样的人,很快就给人带到了钟宝葭跟前。
钟宝葭约着人在宝利咖啡馆见了面。
私家侦探姓方,打扮的倒是跟电影里差不多,穿着西装洋衫,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和帽子,手里头还那着份报纸,已经点好了咖啡在等她。
“密斯钟?”
方侦探一看见她就认了出来,朝着她绅士的伸出手。
钟宝葭也礼貌的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但觉得这人有些油头粉面,打扮的像侦探,但更像电影里的拆白党,心中正有所犹豫之时忽然听对面的人问,
“不知道钟小姐想要让我查谁?”
钟宝葭抿了一口不太喜欢的咖啡,看着他,说,
“香港来的人你能查吗?”
方侦探微微一笑,
“能。”
钟宝葭想了一想,放下咖啡,摘下手套,拿出来一张字条,推给对面的方侦探,
“我要你帮我查查这个人。”
纸条上是今早钟宝葭让周管家教阿宏写的字,歪歪扭扭,看起来有些滑稽的三个字,
宗,孝,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