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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月 野鸳鸯 ...

  •   方士真一听立刻又挣扎了几下,在地上打起滚来,若不是嘴里塞了东西,怕是早就开始大喊大爷饶命了。
      钟宝葭看着心里也有点打起鼓来。
      虽然说她从小在土匪窝里长大,游斐发起疯来砍人脑袋跟砍西瓜似得,见个死人甚至杀个人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方侦探是她花钱雇的啊,宗孝厉专门把人带到她跟前,肯定也是知道的。
      “要不还是送巡捕房吧?”赵沪生在边上开口,“这人看着不像是奸恶之徒。”
      宗孝厉不冷不热地看了钟宝葭一眼,
      “钟小姐说呢?”
      方士真在地上眼神殷殷地望着她。
      钟宝葭别开视线,像是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一样,说,
      “送巡捕房吧。”
      宗孝厉看她半晌,笑了一下,但眼神里头没什么笑意只是微微翘了翘嘴角,轻声说,
      “好。”
      他迈步往亭子那边走过去,脸上没有表情,弯下腰用手拽开方士真嘴里的布,捏开他的嘴,手一扬,不知怎么从袖子里掉出来一把闪着冷硬光的匕首,
      “但我要把他的舌头割了。”
      话音一落,方士真几乎是立刻开始大喊着求饶,
      “爷饶了我!饶了我吧!您的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到处乱讲!您行行好,我还要靠这张嘴吃饭活命啊!”
      方士真满脸涕泗横流,但摘了嘴里的布,居然也没把钟宝葭给供出来,反而比刚才表现得还不像认识她一样。
      钟宝葭心中不禁微微有些动容。
      这位方侦探,虽然能力不太行,运气可能也差了点,但实在是个非常讲信用的侦探啊。
      等日后,日后她多给他一些钱罢。
      宗孝厉瞧了他一晌,一扯唇角,握着方士真的嘴,锋利的匕首闪了一下冷硬的光。
      方士真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声响,绝望地闭上眼,心想自己这侦探生涯怕是要到了头了。
      口中腥锈一闪。
      宗孝厉放开了方士真,同时也收回匕首,一刀割开了原本捆着他的绳子。
      方士真捂着嘴,没感觉到舌头掉下来,只是一股血腥味在嘴巴里。
      “谢谢爷!多谢爷绕我一条舌头!”
      方士真跪下来磕头道谢。
      宗孝厉收起匕首到袖子里,又恢复成方才那个俊俏冷漠的模样,仿佛要割人舌头的并不是他。
      钟宝葭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后背的洋装衬衫早已经湿透。
      “动私刑还是不好的,让巡捕房过来把人带走吧。”赵沪生看着刚才那场景也额头出了一层汗,见状立刻叫过来租界里的巡捕,让人把方士真给带走了。
      方士真被巡捕拖走前,又看了钟宝葭一眼,那一眼眼神深意,像是在说,为了你这单生意可是害苦了我啊。
      钟宝葭低着头,这会儿再傻也知道了宗孝厉是个不能招惹的。
      恨自己蠢笨不知天高地厚,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让他在自己跟前演了这一出。
      “钟小姐看着很不忍。”
      宗孝厉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对,藏在他长衫袖子里的那把匕首就要割了她的喉咙。
      钟宝葭强撑着镇定,抬起头,朝着他微微一笑,说,
      “没见过这场景,有些被吓到了。”
      宗孝厉唇角平平地一扯,露出个有些许嘲讽意味的笑,
      “那这几日钟小姐便在家好生休息,不要随便出门乱走。”
      钟宝葭没敢再说话,恨不得立刻就回周公馆,往后给她再大胆子也不敢再去招惹这煞神了。
      赵沪生也觉着今日这一闹,游湖的罗曼蒂克都没了,于是没再邀请钟宝葭一起去看电影喝咖啡,开车把她送了回去。
      这日之后,钟宝葭回到周公馆整整半个月都没再出过门。
      只差了周管家找人去巡捕房里花了点钱把方士真给捞了出来,之后就日日在家认真跟着梁季衡学洋文,也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出门当交际花了,日日都从早学到晚。
      她这忽然转了性,一时之间梁季衡都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半个月的学习倒是颇有成效,除了部分复杂的口语,基本的交际钟宝葭都能对答如流。
      梁季衡也不由得对这位原本在她眼中不务正业的交际花千金大小姐颇为改观,加上先前医院的事情,则是改观之余,又多了几分感激。
      —
      赵沪生自从那日游湖之后就再没见到钟宝葭。
      一开始他只当是她被宗孝厉的暴力行径给吓到了,但过了几日,他打去电话到周公馆,约密斯钟出来一起看金丝莉新上映的电影,也被她拒绝了。
      后面又拒绝了两次喝咖啡。
      赵沪生不由得开始有些焦心,自己会否游湖那日什么地方得罪了密斯钟而不自知。
      在家中冥思苦想几日不得,他把这归咎给始作俑者宗孝厉,拉着他出来喝酒。
      宗孝厉前些天刚去了一趟北平,才回来上海就被赵沪生缠着出门喝酒,说是自己坏了他的姻缘。
      宗孝厉这人从小到大性格阴郁又孤僻,也不爱说话,朋友可谓是少之又少。
      赵沪生还真算得上是一个。
      两人一同在租界里的舞厅喝酒,宗孝厉一杯一杯的喝着酒,面无表情地听着赵沪生讲他的密斯钟。
      他听得并无任何波澜,心中很是冷情。
      对赵沪生所说的是他那日吓跑了钟宝葭,也懒得解释。
      但那日他倒也没有吓她,只是略做一点警告,谁知道那人胆子竟这样小,半个月都不敢出门。
      “你去北平人可找到了?”
      赵沪生诉说完自己的感情事迹,才想起来关心宗孝厉去北平寻人的事情。
      “没有。”宗孝厉喝了一口酒,又抽了两口烟,冷冷地答道,“北平没有消息。”
      “哎。”
      赵沪生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跟他比起来,自己眼下简直算不得什么了,安慰道,
      “兴许你的安妮也正在某个地方想念你。”
      宗孝厉此次从香港来大陆为的就是找人,找的还是他从小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
      赵沪生不知道他未婚妻的名字,只知道叫安妮,应当是家中人取得英文名。
      这位安妮小姐十岁便意外走丢,从香港找到内地,翻遍了都没找到人,还曾经全国登过报纸,报纸上只有安妮小姐十岁时候的照片,但也都没有消息。
      如今,宗家那边宗孝厉头上几个哥哥虎视眈眈,都等着宗家老爷子一口气咽了,好来抢这个当家的位置。
      宗孝厉要找到这未婚妻,一是为了拿到未婚妻家族的支持,二便是好压一压那几个哥哥的气焰。
      宗孝厉听了他的安慰无甚反应,只又闷头饮了一口酒。
      —
      钟宝葭在家中蛰伏数日,终于将那洋文给学了个七七八八,想着风头也应当过去了,于是在一个天气不错的晚上让阿宏开车带着小苏和梁季衡一起出门逛街,打算去看戏。
      她电影院去多了,也看腻了,听苏太太和周太太讲戏觉得有意思,于是从家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专门去了戏院里看戏。
      钟宝葭穿了一身翠绿的新式旗袍,头上戴了顶帽子,卷发散了下来,俏生生的艳丽好看。
      小苏和阿宏嘴甜的夸了一路,只有梁季衡死板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到了戏院,钟宝葭提前订好了楼上好位置的包间。
      刚坐下,还没开始听戏,钟宝葭就先碰到个熟人。
      金丝莉。
      “密斯钟?!”
      金丝莉这几日天天看她表哥在府上为情所伤,整日难过。
      她倒是从之前的受伤中走了出来,觉得还是要争取爱情,又开始跟在宗孝厉屁股后头跑了。
      这不,今日就因为宗孝厉喜欢听戏,特地跑到了戏院。
      但没想到没见到宗孝厉,先碰到了她表哥的心上人。
      “丝莉小姐?”
      钟宝葭也是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见金丝莉。
      金丝莉一个拍电影的大明星竟然也会跑来看戏,颇有些稀奇。
      金丝莉瞧见钟宝葭也亲亲热热的过来,挽住她,
      “好些日子没见到密斯钟了,我表哥在家都快害了相思病了。”
      钟宝葭矜持一笑,解释说,
      “这些日子家中有事。”
      金丝莉一听是家中有事,便也不好再多问,只是瞧见站在钟宝葭边上的梁季衡,多瞧了两眼,低声问,
      “这位是?”
      梁季衡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清俊得书生模样,站在钟宝葭边上还是在这戏院,颇有些让人误会。
      钟宝葭施施然一笑,解释道,
      “这位是梁先生,我家中请的先生。”
      金丝莉一听这才了然,
      “梁先生。”
      梁季衡也略一颔首,姿态仍旧清高的回以招呼。
      好在金丝莉是个脾气好的,并不怎么同他计较,很快在钟宝葭这边的包厢坐了下来。
      “丝莉小姐平常喜欢看戏?”
      钟宝葭见金丝莉眼睛在戏院里到处乱瞟,像是在找人,忍不住好奇发问。
      金丝莉摇摇头,拿起手边的点心吃了两块,
      “不喜欢。”
      她站起身,走到戏院围栏边上,又往两侧和其他包厢处探头看,对钟宝葭道,
      “我跟你讲也不怕你笑话,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钟宝葭一听她这话其实心里头就明白过来了,但还是问,
      “找谁?”
      金丝莉难得有些羞怯地垂了垂眸,说出宗孝厉的名字。
      钟宝葭还记得那日游湖上的事情,心里对宗孝厉此人可谓是又恨又怕,眼下听见他的名字也只是微微一笑,
      “宗先生也爱听戏?”
      金丝莉一点头,
      “虽说他跟我表哥是一同在法兰西留学的,但他不爱电影,就爱来这戏院。”
      钟宝葭内心暗骂了一句,但面上仍旧笑着的,并未说什么。
      戏马上要开场,戏院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金丝莉今日来这里是为了寻宗孝厉,也没跟钟宝葭多说,在她包厢那块待了片刻便离开了。
      钟宝葭本来的好心情也去了大半,在包厢里坐了会儿,见小苏和阿宏他们在边上看的颇为沉迷,连梁季衡也一直瞧着戏台那边。
      她倒是没觉出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因为在九坞山的时候天天看戏,她这会儿没觉出有意思,倒是有些烦闷,索性起身从包厢离开。
      小苏和阿宏看的投入,倒是没发觉,梁季衡瞧了她一眼,跟着她出了包厢。
      “我去戏院里逛逛,等会儿就回。”
      钟宝葭没让他跟着。
      梁季衡也就没再说什么又折返回去继续看戏。
      这处戏院是上海这两年最为红火的摩登大戏院,前面是戏台和包厢,后面的庭院里头也有专供小姐太太们休息的房间。
      钟宝葭在庭院里逛了一圈,忽得听见不远处那块有动静声。
      窸窸窣窣的。
      她心中好奇,忍不住往声音那边过去查看。
      走过几个假山过去,前面是个单独的小院子,动静声就是从那里头传出来的。
      钟宝葭走得近了,声音也就听清了。
      哪里是什么野猫在叫,分明就是有人白日里做野鸳鸯。
      她停在院子外面,犹豫要不要进去瞧瞧,一面觉得偷听人家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过分没脸面,一面又忍不住想,敢在这种地方做这档子事的是谁。
      心下正犹豫着。
      她一转身,忽然脑袋磕碰到一个硬邦邦的肩膀。
      抬头一看,一身黑绸长衫,浓黑的短发,白得皮肤,凉薄锐利的眼睛,薄嘴唇。
      不是金丝莉正在到处找的宗孝厉又是何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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