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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早知道, ...

  •   “钟溪午!”林见鹿手腕一抖,筷子被他拍掉了。
      她气鼓鼓抬眼瞪他,却看见少年沉着脸,并没有看自己。

      饶是她再木讷迟钝,此刻也发现了气氛不对。

      对面的老夫妇盯着他们,表情诡异而陌生,不复原来慈祥。

      老妇睁大眼睛看着他们,那只瞎眼泛着混浊的白,声音粗哑干涩,她语调缓慢,把这里诡异的气氛更推上一层,“小伙子,你怎么不吃饭呢?不好好吃饭,是会生病的。”

      “这菜里加了什么,你自己知道。”钟溪午冷笑。

      林见鹿看看钟溪午,又看看老妇,心提到嗓子眼儿。完蛋,她这也是遇上黑店了!他俩对付一个老妇还可以,可要是加上一个健壮的猎户,那可就不太妙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还没想出个解决办法,眼尖瞥见旁边的老猎户背着手往后掏。
      坏了,他有刀!

      林见鹿顾不得其他,哐一下站起来,“钟溪午,小心有刀!”

      她两只手扣住桌案,刚想往前一翻,突然眼前一黑,没了力气。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却扶着桌子软趴趴昏了过去。

      她听到老妇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俩人相貌不错,看起来又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林见鹿再睁开眼,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她和钟溪午被五花大绑,两只手反绑在身后,绳子系得紧紧的,她试着扭动手腕,反而被磨破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这是又到了哪里?她偏头看向钟溪午。

      少年醒的比她要早,明明被绑着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神态却很从容。跃动的烛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慈悲宛若菩提,一半狰狞又似饿鬼。
      林见鹿看见他安定的神情,紧张的心略微镇定。

      结义堂前挂着张虎皮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虎背熊腰的女人坐在正中的虎头椅上,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两人,阴鸷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说说,什么情况?”
      “大当家,是老陈他们抓来的肉票,受了伤蔫蔫的,看起来是大户人家,应该能要不少钱。”
      刀疤脸毕恭毕敬汇报。

      “看看有什么值钱玩意儿,收到库房里。”

      “回大当家,已经搜过了,男的身上有个玉佩,兄弟们没见过这个款式,看起来水头不错,应该是值钱货。兄弟们拿的时候这男的一直不肯给,还咬了耗子的手,打了一顿才老实。”
      刀疤脸抱着胸,表情恨恨,朝地上啐了两口。

      “哦?”
      陈成仙来了兴致,她利落起身,大跨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勾起钟溪午的下巴,让他的整张脸暴露在光线中。

      “放开。”钟溪午偏头挣脱,语气厌恶嫌弃,几乎是避之不及,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成仙挑眉冷笑,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本来想威胁一下钟溪午。他抬眼,瞳仁漆黑,幽深透着寒气,好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血淋淋让她毛骨悚然。

      她有种错觉,似乎如果自己继续下去,下一秒就会被这少年扑过来咬断喉咙。

      她猛地松开手,回过神,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心底哂笑。

      陈大当家转头看向林见鹿,抬手掐上她的下颚。尚带婴儿肥的脸被陈成仙一掐,留下几道红印。

      林见鹿浑身毛毛的,她心脏扑通扑通跳,面上低眉顺眼任她看来看去,乖顺极了:“大当家好。”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江湖人士,谁不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见鹿安静如鸡。

      “你倒挺会看眼色。”
      “是大当家英明神武,民女一看见大当家,为大当家威武气势折服,就算方才不服,现在也服了,五体投地的服!”林见鹿溜须拍马,从善如流。极尽谄媚之姿。

      她说起好话来一套一套的,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夸得陈成仙心花怒放。

      钟溪午面无表情盯着这一幕。

      陈成仙满意地笑了,松开手重新坐回座位上,翘起二郎腿问林见鹿:“你们闯进了我的地盘,收了我手下人的好处,说说,怎么办吧?”

      这人脸皮也是不薄,明明是她手下强行把他们绑在这里,怎么又成了自己收了她的好处?

      林见鹿心里一阵黑线,无语到不行。她面上不显,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妾是林府的小姐,这个男人是妾的兄长。大当家想要钱,可以让妾写一封信寄到林府去,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兄妹二人。”

      陈成仙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打量他们两个:“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她舔了舔唇,恶意地观察钟溪午的反应,“可我看你哥哥,可不像个能让我安安全全把你们送走的性子啊。我怕我一交人,就被你这心狠手辣的哥哥砍了头。”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放人?
      林见鹿听完陈成仙的话的,后背被汗浸湿,她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回复,脑袋卡了壳,紧张极了:“那大当家的意思是?”

      她小心翼翼地周旋试探。

      “我还缺个压寨相公,我看你哥相貌不错,勉强配得上我。”
      “!!!”
      林见鹿一时失语。她瞪大了她的双眼!

      怀着一颗被雷到的心,林见鹿连害怕都忘了。
      勇士,真是勇士中的勇士,强者中的强者。她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敢这样跟钟溪午说话,感觉还蛮新奇嘞。

      小姑娘圆脸蛋儿,长得乖乖巧巧,眼睛睁得大大的,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陈成仙看她模样呆呆的,被逗笑了,她揉了揉林见鹿的头,怀了几分逗弄的心思,调侃道:“怎么,舍不得你哥?那妹妹,你替他嫁给我呀?”

      “不必了,多谢大当家抬爱!”
      林见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话义正言辞,高声拒绝。

      她取向正常,没有什么磨镜之好。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等美事,还是交给钟溪午去做吧。

      “嗤。”
      一声嗤笑传来,语气冷淡又嫌弃,刀刀往大当家心上戳,“凭你,也配?还是好好洗干净脸拿镜子照照,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林见鹿本来想争取下,看能不能拿个缓刑拖延下时间,一听钟溪午的惊人言论,直接闭了嘴。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们还是自求多福吧。不知道援兵来了,他们还能不能剩下全尸。

      她绝望闭眼,不求佛不求神,求老天让自己留个全尸。不要倒霉到这一块儿那一块儿,整个儿进了山寨,最后一块儿一块儿地回去。

      果不其然,陈成仙听到少年这番不留情面的辱骂,霎时黑了脸,她起身,再没了和他们纠缠的心思,只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吃点教训:“来人!把这不知好歹的东西送到水牢里!”

      晚上天气很冷,水牢很黑。
      几乎不能视物。

      冰冷恶臭的污水一直浸没林见鹿肩膀。她伤口被泡得没有了知觉,只觉得浑身很冷,牙齿都在哆嗦。她抬起双臂环抱住自己,上下摩梭取暖,又有点儿委屈。

      小姑娘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这么多苦,如今又饿又冷,还不能睡,只感觉心里一阵阵泛酸,憋屈又难受。
      温热的泪滴从她脸上滑落,林见鹿吸吸鼻子,尽力不发出哽咽声。

      她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在外面遭人欺负,黑暗幽静的环境更放大了这种恐慌。她又要强不肯诉苦,只是咬着牙,一个人藏在黑暗里,委委屈屈地掉眼泪,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你哭了。”钟溪午平静地说。
      他听见林见鹿小声的抽噎,细细的,从喉咙深处发出那么一点儿,让他联想起受了伤躲藏的小动物。

      “你胡说,我没哭!”林见鹿大声反驳,却听见自己颤抖的哭腔。
      她不愿意让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尤其是死对头钟溪午。连他这个娇气包都没哭,她怎么能哭呢?

      她绝对不要叫这家伙看自己的笑话!

      她恶狠狠地想,却突然有一只手贴到脸上。凉凉的,一点儿温度没有,死人一样。

      吓得她一口气没吐出去,差点卡在嗓子里,几乎摒住呼吸。

      “眼泪,热的。”
      钟溪午声音和他的体温一样冰凉,有一瞬间,林见鹿甚至以为自己和一只鬼被关在在一起。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钟溪午的手。原来是对方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

      “别碰我!”她慌忙挥开他的胳膊,离得远远的。太熟悉了,刚才那一幕真的太熟悉了。

      几乎和她的梦一模一样,少年的语气将她短暂扯入梦魇:鬓边的泪珠滑落,粘腻,阴暗又朦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你别想离开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你怎么了?”
      钟溪午毫无温度的声音把现实和梦境分隔开,“拍我干什么?你就是哭了,还不承认。”

      林见鹿的心定了定,梦和现实都是反的,梦是假的,估计又是那劳什子系统搞的鬼,做不得真。

      她这才回过神,也不再纠结被发现哭鼻子的事,反唇相讥:“哭了又怎么样?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非得呛那土匪,说不准我们都不用被关水牢了。男子汉大丈夫,你连累了我,反而还笑话我哭,好意思吗你?!”

      小霸王找回了魂,又恢复往日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钟溪午看她虚张声势的样子,那双丹凤眼在黑暗里闪着幽微的光,亮得惊人。他视力很好,能看见小姑娘气鼓鼓的腮帮子,睫毛扑簌簌地闪,挂着晶莹的泪珠。怪可爱的。

      他好心情地勾唇,又想起林见鹿方才说的话,眉心又结起冰霜。

      “你是说要我答应那女人,做她的压寨夫君么?”她又要把他推给别人。
      没有一丝不舍的情绪。没有一点点在乎他,她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安全脱身。

      “怎么可能?!”林见鹿本来只是被死对头嘲笑哭鼻子有点气恼,想找个由头怼回去,让钟溪午吃吃憋,没想到少年会这么理解自己的话,当场傻眼。

      “别说了。”他都明白的,分明他上一世就看得清清楚楚。这女人谁都不在乎,只在乎她自己。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到现在还会心存幻想?他在心底自嘲。

      钟溪午冷脸,语气淡淡的:“好啊,那我就答应她。”
      “不是?!!你清醒一点啊你!现在答应她没好处的!”

      林见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整个人在风中凌乱,恨不得拽着对方的胳膊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去。
      是在水牢里泡久了,脑子里只剩水了?这家伙究竟脑补了什么啊啊啊!

      “虚情假意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么?目的达到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钟溪午阴阳怪气。他现在心情不爽,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你什么意思?我哪句话有说让你嫁给那土匪头子了吗?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钟溪午,别拿你龌龊的心揣测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小人!”

      林见鹿没想到自己好心劝他,反倒被夹枪带棒指责了,本来泡水牢就不爽,被这么一通揣测,心里更是又憋又气,根本就不再想管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我才不管你!”

      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可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两个人都开始生闷气,谁也不理谁。水牢里气压很低,充斥着压抑的气氛,又被一阵钥匙翻动的脆响打破。

      “想通了?”
      陈成仙双手抱胸站在水牢外,身后是两个举着火把的壮汉。火光被流动的空气带得扭曲起来,映衬得她脸孔越发狰狞。

      钟溪午垂下睫毛,低低应声:“嗯。”
      他遮掩住心底快要杀人的暴虐。

      林见鹿张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太子殿下高贵,不稀罕她的好意,没必要再劝。

      钟溪午时刻关注着她,见她犹豫的神情,不由得冷笑。装模作样,真是虚伪。

      “带出来。”
      陈成仙挥手,一个大汉从怀里掏出大把钥匙,从里面选出一把开了锁,把系着两人的绳子拉出来。

      林见鹿腿受了伤,出来时喝了好几口污水,恶心得直干呕。钟溪午也好不到哪儿去,跪在地上直咳嗽,手指不住哆嗦,看起来很难受。
      壮汉押着他们,送进牢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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