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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婴儿 像心脏的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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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又或许是秋亦柏的心理素质真的异于常人,面对这种冲击力极强的画面,他只是看了一会。
然后感到不解。
如果他们真的是被“妈妈”袭击的,原因呢?
没记错的话,当初几人选择分开侦察时,程商和孟琳的任务似乎是,社交打听拍卖规则?
社交……
心中闪过那女人窈窕神秘的背影,秋亦柏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样?有发现吗?”
江映心跟秋亦柏隔了段距离,面色比最初好了些,但还是可以看出也隐藏的惧怕。
见对方望向自己,她面色有些不自然,连忙为自己找补道:“你别看我这样,其实什么鬼的妖的我不都怕,死尸断肢掉我面前我眼睛眨都不眨的!就是这也不是尸体残肢什么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旋即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秋亦柏倒不在意,别人怎样他从不在意,在意自己就够了。
“嗯。死法不一样。我被人鱼拉入噩梦时,虽然也感觉,身体的骨头被碾碎了,有什么东西疯狂想从我的血液和骨头缝隙里钻出来,但……”
“那种感觉清晰且痛苦的,我不知道当时的我具体是什么表情,总归不会好看到哪去。但程商是笑着死去的。”
秋亦柏又侧头看了眼水池。
他的头颅整个浸在水下,因为水面很浅,即便池水影影绰绰,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他略微上扬的嘴角和微弯的眼睛。
“……”
江映心没再说话,秋亦柏同样,二人对立而站,身旁一具死状诡异的尸体。
傍晚的游轮依旧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二人面上,彼此眼中的惊疑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都听见了,那个。
不是从远方传来的。
它就在你耳边,像有人贴着你的后颈在哼唱。声音轻柔缓和,是一个女人的嗓音,带着某种哄睡时特有的,温柔的,让人脊背发麻的耐心。
“宝宝,宝宝,别哭啦。妈妈在这里呀。
妈妈把你抱紧啦,抱的紧紧的,再也不会掉下去啦。”
那声调很慢。慢到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勺舀糖浆时,顺着勺壁往下坠,拉了一条细长的糖丝。
每个音都有条不紊地在糖丝将断未断之时接了上来,而在这将断未断地时间中,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海浪的翻涌,船身轻微的摇晃。
整个世界蜷缩成了四句歌谣的长度,被塞进了将断未断的间隙中。
江映心的眼睛看向水池,看向那具被揉成一天,塞进这个不该塞进任何人的浅池子中的尸体上。
水位没有变,还是那么浅,浅到只没过他的耳朵。几缕发丝如同水蛇,在海面上扭动,寻找猎物。
可水面上起了别的东西。
涟漪。从水池的正中央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张,碰到大理石池壁又被反弹回来,四散的波纹相互交叠,织成了一张细碎的网。
船上的吊灯忽的开始摇晃,在水面投下光斑,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睁开了眼睛。
“宝宝,宝宝,睡吧睡吧。妈妈把灯关了。
黑黑的,软软的,妈妈的身体暖暖的,住进去就不怕啦。”
江映心听出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她的脑子里,在她的骨头缝里钻出来,在血管里流淌,顺着血液的循环再次回到心脏,再从心脏出发,流到四肢百骸,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重复着这段歌谣。
抖。
浑身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里有某种东西,某种想让人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将一切都交给她的东西。
江映心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有次高烧,四十度,母亲将手掌放在她额头上的那种感觉。冰凉的。安心的。
她忽然感觉好委屈,好累。是忽然涌上来的,被积压了很长时间的委屈。
她在这个世界的伪装,她的逞强和不在乎,她的脆弱和受过的伤痛,在这个手掌面前都可以得到救赎,哭泣是被允许的,崩溃也是被允许的,因为妈妈在这里。
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托起来了,被放在一片手掌上。
手掌带着她漂浮,带着她上升,又或者下沉,沉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去。
肩膀上忽然被强硬按住,一只手将她从妈妈的手掌中拉了出来,那手捏的很紧,手指陷进江映心的肩窝里,捏的她发疼。
“别看水面。”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她和妈妈的温馨相处,“别听!”
可江映心已经听不到那人说话了,妈妈的的声音又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歌谣一圈环着一圈,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一圈一圈地收紧,位于中心的江映心被这蛇,一圈一圈地,拽向某个方向——
往水池的方向。
江映心的脚动了。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一步又一部。
地板在她的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收紧的蛇,将她带得离水池更近些。
近到她能看清水面上的波纹形状,看到水池地下那尸体皮肤上的褶皱。
肩膀上的手突然滑落。江映心没感觉他松手,只是突然发现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像潮水褪去,也像温度流失。
然后她看见了。
水底下有东西。
在那具被揉成一团的身体下,在那些碎瓷地砖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蜷缩着的。像一个胎儿。
它在水池最深处,被那具庞大的身体压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圆润的轮廓。
它在呼吸。
或者不是呼吸——
是那种比呼吸更原始的律动。一缩一缩,像心脏的搏动,像羊水的涨落,像子宫的收缩。
它在长大。
江映心看到了。每一下律动,它都比先前大了一些,从拳头大小,到椰子大小,到西瓜大小。池水被它挤得开始晃动,水面上的涟漪变成了波浪,拍打池壁,溅出来。
溅到江映心的面颊上。是温热的。带着体温的。
“宝宝,宝宝,你长大啦。妈妈的肚子装不下啦。
妈妈把你生出来啦,可是你不哭呀,不哭呀,你不哭呀不哭呀不哭呀不哭呀。”
声音变了。
不再是温柔的呢喃。它在加速,在重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断裂的边缘,疯狂地震颤。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叠成噪音,叠成尖叫,叠成——
水底下的东西裂开了。
不是那具身体。而是水池底部。
水池底部的瓷砖,裂开一条缝隙,缝隙离涌出浑浊的水,带着铁锈和腥甜的气味,涌上来漫过池壁,漫过脚面,漫过脚踝。
江映心低头,愣愣看着自己的脚。水是温的。但水温在升高。
从温热到滚烫,从滚烫到灼烧,她的皮肤开始发红,开始刺痛,可她挪不开脚。她挪不开眼睛。
她的目光被钉在水面上,钉在那个裂开的缝隙上。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很小。湿漉漉的。
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它没有眼睛——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坑,像被拇指按下去的你把。
它的嘴巴张着,一张一合,发出那种只有婴儿才有的,细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
可它不是婴儿。
婴儿不会这样爬。婴儿不会把四肢折成这种角度,不会把脊柱弯成这种弧度,不会用这种速度——快到不像话的速度。
向她爬过来。
它忽然停下,仰着脸,那两个凹陷的眼窝对准了江映心。
它在看着自己。
没有眼睛,但确实在看自己。
于是,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明知道不该伸手,明明理智在尖叫,在撕扯,在拼命控制她往后退。
但江映心还是伸出去了,手指张开,像要接住一个从床上滚下来的婴儿,抱起在摇篮里哭泣的孩子。
那东西也伸出了手,很小。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细的像蜘蛛的腿,指甲是青黑色,指缝间黏着一种,像未发育完全的,半透明的膜。
两只手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
"别碰它!"
秋亦柏的声音像根针,从颅骨深处扎了进来。他的手扣住江映心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江映心被猛地往后拽,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秋亦柏的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东西忽然弹了起来。跳得很快,快到江映心看不清楚它的动作,只看见一团湿漉漉的,半透明的影子从水池里射出来,然后——
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撞上了她,而是一面看不见的墙。它悬在半空,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按在展板上的鱼。它的嘴巴长得更大了,达到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细如鱼骨的牙齿。
它在尖叫——
没有声音。但江映心能感觉到那个频率——她的眼球在震颤,牙齿发酸,鼻腔似乎也有温热的液体往外淌。
秋亦柏拖着江映心往后退时,她的目光还钉在那个东西身上。
它悬在哪里,四肢开始变形,开始扭曲,像是空中有一把无形的大手,把它揉成一团——揉成那个水池能装下的大小,揉成那具身体被塞进去之前的样子。
它在消失。一点一点地。
像墨水滴入水中,慢慢散开,像溶解,慢慢稀释,慢慢,变成什么都没有的一片浑浊。
最后消失的时那张嘴。在完全消散之前,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没有声音,只有嘴唇的动作,但是江映心读懂了。清清楚楚地读懂了。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