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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故事 入梦乡,来 ...


  •   水声沉闷,沉闷而涌动,船身开始剧烈颤动,在起伏摇晃中,秋亦柏恍然觉得自己被放上了一张弹簧床上连站稳都需要紧紧抓着身旁的东西。
      镶嵌在船梁上的一串串水晶吊灯早已不堪重负,摔在地板上碎成一地,如同雨滴落在地面,滴答滴答。

      尖叫声此起彼伏,闹哄哄,无人预料到这场劫难。
      在茫茫大海中,游轮沉船后,旅客生还的几率不到千分之一,更何况是在安逸的夜晚,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降临。

      秋亦柏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失重感让他站不起来,被重重摔在地面上后便如同被绞进洗衣机的衣裳,一举一动皆非发自内心。

      他只能感觉到凛冽的海水逐渐蔓延,沾湿衣服,于是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沉重,呼吸不上来。

      口鼻像被轻轻捂住,四肢寒冷刺骨不能动弹,秋亦柏意识尚在,却像完全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

      吞没。吞没。

      猛然惊醒——

      被束缚的五感逐渐返还,秋亦柏如同初降人间。
      他猛然仰起身,意识里那阴湿的黑暗还未离去,他双手止不住颤抖,感觉浑身发冷,如同地狱即便这里是他的房间,柔软的纯白色棉被正盖在他身上。

      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内心陡然升起一种违和感,淡淡的,像指甲上的小刺,却总在他即将遗忘时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现在这个房间对秋亦柏来说就是一根刺,又或者说秋亦柏是这个房间的刺,总之,二者并不融合,而是割裂。

      秋亦柏环视一圈,很正常,窗外月光倾泻,也是夜晚,可任凭他怎么想也找不到丝毫自己回来的记忆。

      “宝宝醒醒,来尝一尝~快吃快吃,又暖又香~”

      远处,传来轻柔和缓的吟唱,旋律安稳而甜蜜。

      听到歌声的瞬间,秋亦柏就意识到了,歌声和这个房间是融合的,它像理所应当的存在,如同手指与指甲的关系,它本应存在,一切本该如此。

      循声而望,窗外圆拱形的阳台,在那米白色的栏杆之上。

      秋亦柏第一次见到那样美丽的长发,晶莹,闪烁着月亮的光芒,如瀑布般垂在身后。
      卷曲的长发盖住她的身体,她纤细的双臂附在栏杆上,整个身子都背对着秋亦柏,她像在对着月亮唱歌。

      说是唱歌,也不太恰当,只是她甜蜜柔软的嗓音为文字铺上了旋律,她连说话都像吟唱。

      秋亦柏听了半天,发现了,她在讲一个故事。

      “月亮圆圆挂天边,银色的网,妈妈的光。
      宝宝合眼入梦乡,礁石旁,人鱼慌。
      海藻长,翡翠光,珍珠塞进我手掌。
      【快吃快吃,又暖又香】

      妈妈的刀杀月光,砧板咚咚,剁碎银光。
      锅里白汤咕嘟嘟,温暖波浪,呼吸肉香。
      【宝宝醒醒,来尝一尝】

      人鱼尾巴在碗底,我的鳞片落床底。
      月亮月亮别照啦,入梦乡,来喝汤。”

      她迎着海风,细语轻轻,长发轻轻摆动,秋亦柏能看到她白皙的后颈,和裸露的背,除了腰部以下是条长长的鱼尾,她看起来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慢慢向她靠近,心底一种难抑的瘙痒和莫名的恐慌如同嫩芽,从秋亦柏的血管扎根,破土而出。

      他大脑几乎停止运作,一切行动全凭本能,一种天然的,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渴了要喝水,他要走进她,他要看看她。

      而她的出现,仿佛也是为了等待,等待他的靠近。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秋亦柏推开了阳台的窗户,响动丝毫没有惊扰她,她仍旧重复着,哼唱着那直白而残忍的故事。
      不知警告还是暗示。

      终于,只差几步。

      此时,秋亦柏能看清楚的更多:她的皮肤闪烁着银光,白色的,细小的流动的血管在她毫无血色的皮肤之下。她很瘦,接近营养不良,突出的骨头犹如待破茧的蝶,只等着刺破皮肤,喷涌而出的那天……

      突然,秋亦柏觉得自己身体之中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骨头里隐隐作痛,他们像被暗示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如风暴般席卷了大脑,刺痛让他从迷茫中清醒,他扑通一声,膝盖跪在了地上。

      汗珠从额头渗出,秋亦柏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打湿。

      和上次的晕眩不同,这次,他感受到的是撕裂。

      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感受到不同的力量,这股力量拉着她向外,向内,向里,向左,身体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思索,像要爆炸了,无法用任何方式缓解这种疼痛。

      她还在轻唱,又一次重复,只是这次,声音愈发飘渺……

      “月亮圆圆挂天边,银色的网,妈妈的光。
      宝宝合眼入梦乡,礁石旁,人鱼慌。
      海藻长,翡翠光,珍珠塞进我手掌。
      【快吃快吃,又暖又香】”

      秋亦柏狠咬了一下舌尖,浓郁的鲜血腥将他的理智从无边痛苦中带离了一部分,他蜷缩着身体。
      下一秒,尝试伸出手臂向前爬。

      软趴趴,无力,破碎。

      身体里的骨头似乎消失了,秋亦柏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一只软体虫——

      再次咬了一口,舌尖被他咬破,伤口处,鲜血不断流出,秋亦柏将血液吐在了地板上。

      痛,然而理智再次回笼,他似乎摸到了一点方向。

      秋亦柏一手扶着墙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几度踉跄,他身上像背负着千斤重的巨石,仅仅直起身体都做不到。

      他只能靠着扶手,一步步,慢慢走近,宛若朝圣者一般忠诚,即便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即便身体要被毁灭,即便下一秒,一切都将结束……

      他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体内骨髓却仿佛已经断裂,碾碎的粉尘混杂着血液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意识已经有些恍惚,因为就连呼吸,也难以做到。

      但是,他内心有一个想法,有一个想法支撑着他……

      秋亦柏逐渐靠近了她,她的故事已经念到了尽头。
      “月亮月亮别照了……”

      秋亦柏靠近了她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他手上没有任何力,仅仅是抓住这个动作对他来讲已经要他半条命。
      她只要摆摆手,或者微风一吹,自己就会像碎纸片一样,轻飘飘的倒下。

      然而她没动,只是继续重复着她的歌谣。
      “入梦乡,来喝汤……”

      下一秒,秋亦柏的头贴上她裸露的肩膀,他张嘴,毫不犹豫咬了上去,几乎没有丝毫阻碍,牙齿瞬间陷入她软嫩的皮肤,然而涌进秋亦柏嘴里的却不是血液,而是种甘甜醇厚的汁水。

      鼻尖似乎闻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肉香,秋亦柏强忍着啃食的欲望,放开了她,而后者在瞬间纵深跃入海中,只激起一声水花。

      她离开了。

      刺被拔掉,秋亦柏重新成为房间的主人,现在,他和房间融为一体——

      终于,秋亦柏又一次睁开了双眼,只是这次,再无迷蒙,他眸底尽是清明。

      这是游轮上的一处休息室,他平躺在沙发上,一睁眼便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看到他睁眼后带着焦急和欣喜。

      江映心忙松一口气,她似乎守了他很久,一见他醒便急忙分享自己的恐慌。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海斯说你倒在了观景台的楼梯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你闭着眼的时候还总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身体的状况也很吓人啊,浮肿胀大,我感觉你都快泡发了,还好你醒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秋亦柏直起了身体,揉揉头:“我睡了很久吗?”

      “大概,三四个小时是有了吧?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去睡觉了。”

      他看了看周围,只有江映心一人,身上还披着个毯子,江映心看起来状况很不好,泪眼汪汪,即便在他醒后,眉宇间的忧愁仍然挥之不去。

      秋亦柏察觉到了什么,问:“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闻言,江映心撇着嘴,点点头,愁得眉毛都快拧成八字了,她声音带着细微颤抖,似乎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

      “程商和孟琳死了,我今天晚上去找他们的时候,房间没人,我就感觉不对劲,从中午那一面之后好像再没有看到他们的人影,我就去问海斯让他跟我一起找。找到了,但是太晚了……”

      “程商死在了一个小水池,我发现他时,他身体关节已经完全扭曲了,但是……不是那种扭曲,好像面团一样被撕扯的那种扭曲,他的皮肤都皱成一团了……我没办法描述那个场景,就是,就是……”

      他静静听着,注意到这个时候,江映心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发抖,她伸出手抱着自己,似乎想控制住自己,却抖得更加离开了,连声音也带着哆嗦。

      “我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场景,不是碎尸血块,就是,他被塞进去那个小水池里,被揉成一团塞进去了,然后,然后孟琳也被发现了,但是海斯没让我看,他安慰了我几句,我们来找你和时千准备说这个坏消息,但是你昏迷了,时千失踪了……”

      “他让我守着你,自己去找时千了,可是这怎么可能……”

      “孟琳和程商,他们都有天赋的,而且这才第一天晚上……怎么可能……”

      “四个人,同时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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