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星[无限]》响入非非

56、魔术

　　时千的心脏在身体内疯狂撞击，耳膜里是血液沸腾奔流的轰鸣声。呼出的气体似乎同样被困在了这狭小的空间，他觉得自己有些上不来气。

　　喘不过气，像被人用刀叉钉在盘中，尽管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让身体的撕裂更加痛苦罢了。

　　时千回头向后看，漆黑而深邃的空洞内，看不到任何生物。

　　每一次“咚咚”声音响起，就代表那东西离自己更进一步，而每一次，时千都不知那声音何时响起。

　　何时接近，何时出现。

　　他转过头，伸出臂膀往前又爬了一步，膝盖和肘关节处摩擦着坚硬的钢管别过，接触的皮肤瞬间感觉火辣辣的疼痛。时千知道，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可是，往前不断爬就一定能出去吗？

　　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在钢管中硬生生赛过一遍，就一定是生路吗？

　　折返？

　　面对那个正在后面不紧不慢“咚”、“咚”接近的东西？

　　要做选择，快做选择！

　　大脑的理智在焚烧。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时千忽然注意到前方管壁的下方，出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铁灰色的光。

　　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冷光？荧光？或者是外面渗进来的、被无数次折射扭曲的微光？

　　那或许是一个缺口？一个检修口？哪怕只是稍微宽敞一点的弯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权衡。

　　他几乎是用蛮力把自己塞向前方，骨头与金属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后的“咚”声，似乎停顿了一瞬，仿佛那个存在“察觉”到了猎物的奋力挣扎，然后——

　　“咚、咚、咚。”

　　节奏加快了。
　　不再从容，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逐渐失去耐心的迫近。

　　希望像电流一样击中他。他用指甲抠住卷起的边缘，不顾指尖可能被割裂的疼痛，奋力向旁边掰扯！

　　金属板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在一片死寂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咚咚”声中，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缝隙扩大了一点，勉强够他侧着脸挤出去。

　　他拼命扭动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肩膀死死卡住，背后的压迫感已经浓郁到实质——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难以形容的腥湿气的气流，拂过他汗湿的脚踝。

　　“咚！”

　　最后一声闷响，几乎就在他脚后跟的位置响起。管道壁甚至传来轻微的震动。

　　时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挣！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他的外套被彻底扯烂，连同背上一大块皮肤，火辣辣地留在了粗糙的金属边缘。

　　但他整个人，终于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带着一身黏腻的冷汗、血水和管道里的污垢，跌了出去——

　　一阵失重感袭来，他没有落在预想中的、坚实的下一层管道或者检修通道。

　　而是跌入了一片空旷的、光线昏暗的……水？

　　不，不是纯粹的水。
　　是粘稠的、带着浓重消毒水气味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甜腥的液体。

　　液体在他下坠的瞬间浸透了他所有的衣物和伤口，刺痛爬满全身。幸而他体力过人且精通水性，才能挣扎着爬出去不至于劫后余生还落了个溺死的下场。

　　从玻璃缸爬出去，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他躺在地面上摸了把脸，看清了自己落入的水缸全貌，忽然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型的玻璃缸，灯光明亮，玻璃缸中，一些珊瑚贝类是刚刚让时千感觉不适的源头。

　　他竟然又回来了。

　　一阵错愕在脸上闪过，看着空空如也的玻璃缸，又想到那在黑暗中不断逼近的“咚咚”声，时千恍然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方向感向来很好，更别说自己爬行的位置和这里完全是两个方向，怎么说也不至于爬了半天来到展厅正中央了。

　　那条鱼故意玩他？

　　“不起来是因为死了吗？需要我帮你打救护车吗？”

　　醇厚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时千没看到了，也没力气再扭头去看，单从这贱兮的声音便能分辨出声音的主人。

　　海斯站在离时千五步开外的距离，目睹了他从落水倒出水的全过程。

　　原本进来逛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准备离开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现在没力气骂你，滚一边自己玩去。”

　　“声音这么小？今天没吃饭？”

　　海斯不仅没离开，还凑近走了一圈看。他岂会不知时千的状态多半是落井，不妨碍自己下石就是了。

　　“虽然呢，你之前对我态度十分恶劣，但谁让我们这次是队友，我这个人比较善良，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帮你一次。”

　　时千躺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尽管整个人已经无力虚脱，他还是撑着翻了个白眼。

　　“滚。”

　　海斯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这次语气正经了许多，他垂眸看着时千身上的伤痕，“刚刚你落水的时候，血液把水都染红了，真不用我帮你？”

　　“你会有那么好心？”时千不屑嘲讽。

　　海斯勾唇轻笑，伸手将时千一把拉了起来：“可别把我想的跟你们一样，我要是王国的人，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好心。”

　　他把手覆在时千渗血的伤口上，主要是背部和关节，心里默念口诀发动天赋：

　　假作真时真亦假……

　　“天赋「魔术师」发动成功。”
　　“目标时千”
　　“效果 真假替换”

　　从海斯的手心涌现出一小束光，光流沿着手心滑出，跳到时千流血的伤口上。五秒之后，细光逐渐变淡拉长，化为一层肉色薄膜覆盖其上。
　　瞬间，时千的肌肤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纰漏。

　　“好了，现在应该能站起来了。”

　　海斯直起身，下一秒时千就蹦了起来，他活动活动筋骨，没有任何疼痛麻痹的感觉。

　　“你还会治疗？”

　　“怎么可能？我是魔术师，又不是医生。”海斯看着他，表情像在看傻子，“这是假的，虽然你现在没什么感觉，但是嘛……”

　　说着，海斯忽然猝不及防朝时千后背来了一拳。
　　这一拳直接打破了美丽幻梦，像在时千的伤口处撒了一圈辣椒粉，整个背部都如同火烧一样疼痛。

　　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地上，但还是撑住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

　　“你看，这是假的，伤口还是存在的，障眼法而已嘛。”海斯笑嘻嘻摆摆手解释，“你就是戾气太重了，小年轻的成天骂人怎么行啊……”

　　“所以，你怎么会突然掉水缸里了？”

　　时千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是对方刚帮了自己，想说又想起自己的逃生经历实在算不上能说出口，左思右想半天还是删删减减说了一部分。

　　“所以，你是看到这里原本有一条人鱼？然后在通风管道被鬼追杀了？”

　　“这就奇怪了……”海斯围绕着这玻璃缸有了一圈，他伸出手敲了敲，沉闷的回响说明这并非普通质地的玻璃，更像是某种晶莹的混合材质。

　　“人鱼不是生活在水里面？”

　　海斯回头看他一眼，质疑明显：“你这身上也不是水吧？味道好难闻。”

　　时千面色阴沉，又翻了个白眼，他和海斯向来不对付，回答他个问题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整理整理衣服就要走，忽然发现大门紧闭，时千面色狐疑：“你怎么进来的？”

　　海斯正在想事情，听他一问，下意识回答：“走进来的啊。”

　　“你有钥匙开门？”

　　“噢，外面的人给我开的门，你知道的，我是「魔术师」。”

　　海斯得意洋洋自夸道：“在魔术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那我怎么出去？”

　　海斯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这个嘛……想出去？应该要等我一起了。”

　　“……”

　　于是，时千全程臭着个脸站旁边，看着海斯左摸右看的调查，看了半天后他忍不住呵笑一声：“你这么查能看出来什么？”

　　时千走了过去，问：“你想干什么？”

　　“从我进来这个房间开始，就没见过这里有人鱼。但是在我来之前，前脚刚走的那男的说有东西，你也说看到了。”
　　“我想把玻璃打碎，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没有东西，还是说是障眼法，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海斯看着面前的巨型玻璃缸，“单从材质来看，打碎好像比较困难，甚至就连移动也做不到。”

　　“这么大的东西，碎了以后会引起骚乱吧？”

　　“对，人鱼失踪也是，所以那时我们就该走了。”

　　“……知道了，我来。”时千叹了口气。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海斯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突然移到玻璃缸身后，又是怎么悄无声息拿到了一块支撑玻璃的。

　　失去重心的玻璃缸轰然倾塌，倒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响，然而这撞击也仅是让玻璃上出现了几道裂痕而已。

　　水轰烈倾泻而出，那确实不是水，虽然流动性很强，但刺鼻的气味和黏腻手感无不证明里面掺杂了许多东西——

　　很快，水缸流空，缸内装饰物散落一地，看不到半点人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