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星[无限]》响入非非

55、咚 咚咚

　　游轮内一层。

　　接到指挥的检修团队分组开始在船舱内分头检修，重点勘测电路链接，大型电路集合管，对于可疑地区进行优先检测。

　　而在勘测到第十层时，维修团队带头的人却有些迟疑。他犹豫了下，还是播了个电话，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离开了第十层。

　　队内新来的小伙子不解，他带着个口罩，说话闷闷的：“胡叔，我们不去第十层看看吗？这一路下来都没发现有问题的地方，十层平时能耗那么大，不检查一下可以吗？”

　　“明仔啊，十层的藏品我们去转一圈，丢了碰了算谁的？这大货船脏的很，我们闭嘴办事，别瞎勤快。”

　　态度老练，蓄着大胡子，一身工作装的胡叔指尖点了根烟，点拨着队内这新来的小伙子，他一边抽烟，一边指挥着明仔用员工卡解电梯。

　　而明仔在身上摸了一圈，把工具包都扔上，从头到脚翻了一圈，苦着个脸说：“找不到了，好像刚刚检修落房间了。”

　　于是，背着工具包的明仔挨了一脚后跌跌撞撞跑回上一个地点。

　　-
　　十层。

　　偌大的楼层只有一个房间，门口有两名身着黑白西装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一左一右如同守护神般矗立在两侧。

　　电梯门开后，金发男人从中迈步而出，走到房间门口被拦下了。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海斯晃了晃手中的证件，提着顺来的工具包，面不红心不跳道：“刚才全舱发生意外停电，我听令来进行维修检测工作，这是最后一个地点。”

　　其中一名男人接过证件看了看，和同伴对视一眼，正犹豫着，温雷克出现了。

　　看到门口有人，他神情意外，也就多看了两眼，冲维修工摆摆手：“这里不用检修，我亲自来看，你是哪个小队的，没接到通知吗？”

　　海斯压低了帽檐，语气似乎有些慌张，“我是新来的，我们被分配着检修，还没收到通知。”

　　温雷克很好说话，没有多为难他，海斯走后，他看着那两名自己精心挑选的保镖，又下了道命令。

　　“除了我的命令，谁来都不要进。”

　　大门一开一合，温雷克走入了自己的展厅，这里面的珍稀物品并非都是自己挖掘发现的，一些是收来的珠宝玉石，一些是在其他渠道淘到的古玩字画。
　　当然了，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压轴作品做铺垫而已。

　　整个十层只用来作为置放物品的临时展厅，房间内部无死角安装了监控探头，每个藏品之间间隙很大。温雷克一路穿过高低不一的展示柜，来到最深处一间巨大的水箱前。

　　水浪涌叠，在人造景观箱中是模拟水下生态环境，贝类，珊瑚，海礁已经俱全。

　　温雷克来到水箱前，活水从管道内源源不断流入，保证水箱含氧量充足。他那闪烁着算计与贪欲的眼神，触及水箱内活动的少女时闪烁着悸动。

　　那是一只并不符合人类审美价值上的人鱼。
　　她银色的长发像缠绕在溺亡者脖颈上的水草，盖住大半部分身体，瞳孔内附着一层白膜。
　　她似乎没有视觉，只靠听力去辨别方位，听到脚步后警惕向温雷克的来处瞟了眼。那苍白而毫无血色的皮肤与干瘦的臂膀与银白色的鱼身长尾搭配起来十分诡异。

　　人鱼病殃殃躺在礁石上，若非鱼尾还在活动，几乎要让人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具尸体。

　　温雷克看着缸中的人鱼，唇角也不自觉翘起灿烂的弧度，这是他人生中最满意的藏品，是他人生中最令人惊喜的一个发现，而现在，这条人鱼属于他。

　　这次游轮航行后，人鱼的发现会震惊整个大陆，而他的名字，会被万人仰望。

　　温雷克粗糙的手指滑过玻璃，缸内的人鱼似乎有所感应，她游动着身子，艰难来到缸前，手掌和玻璃贴合，似乎在眷恋残留的温度。

　　此前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的温雷克越发激动，他嘴唇蠕动了两下，看着水箱内的人鱼，浑身抑制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他的宝物。

　　他的人鱼。

　　在温雷克调节情绪的同时，天花板旁的通风口内，一双眼睛正打量着水缸中的生物。

　　时千蜷缩着身子，通风管道内部并不大，容纳下一个成年人很勉强，但这是他唯一发现通往这里的路。

　　虽然发现的方式有些艰难，但过程也算有惊无险，没有人发展某处的螺丝松动，自然也无人在意头顶是否有异常的声音。

　　时千能跻身新人榜，除了天赋的加持，自身多少也是带点真家伙的，不止是行动力和洞察力，他的各项身体素质都称得上突出。

　　别人瞧不上他脱离团队任性妄为，做事情不计后果拖团队后退，他也瞧不上对方百般犹豫，贪生怕死的模样。

　　觉察到异常就去探究，不计任何后果，不管是对别人或者对自己。

　　很多次，时千这种莽撞冲动的行为都给团队带来了严重后果，没有做事前的准备就攀登珠穆朗玛峰是蠢货会做的决定，
　　没有一个团队会喜欢不听令的成员，即使他很强。

　　可偏偏，时千在挑战不可能中都能再度爆发自己的潜力，一次次濒死求生，或许是极端环境的磨砺，让他的实力愈发强悍，排名连续上升一路势不可挡。

　　如果队友不配合自己的思路，他会直接用天赋攻击队友。据路人吐槽，先前时千为了把任务评级刷高一个等级，直接偷了当时剧情关键道具，强迫幸存玩家和他共同去涉险。

　　后来这个吐槽被本人听见了，时千调笑着让那人别胡说：“那是我凭实力抢过来的，怎么能算偷呢？”

　　再后来，许多人都听说了时千这个名字，桀骜不驯，离经叛道的新人王。

　　时千蹲守在管道内，光亮聚集在人鱼水箱和展品上，被光忽略的暗处很适合藏匿。
　　他躲在管道内，看着温雷克绕着水箱环看一周，又去操作台看了一下数据，确定没问题后才依依不舍离开了展厅。

　　温雷克离去时还接了个电话，时千听到他对另一头的人这么说。

　　“嗯对，把消息散出去，说我要拍卖人鱼。”

　　人声回荡在空旷的展厅，又逐渐消失，时千不知道那人鱼能否听懂，她只是看着温雷克的背影，一动不动。

　　视线跟随着温雷克，直到门再次紧闭，确认四周无人后，时千原本打算攀附墙壁的凸起物跳下去，目光却在看向水缸时顿住。

　　那原本在水缸中的人鱼竟然，消失了。

　　水箱中看不到她的身影，只有水在无声流淌，可时千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一秒前，她确确实实在那里，在温雷克和他的眼皮子底下。

　　……

　　短暂思考后，时千决定顺着管道原路返回。展区内各个角落都有监控，彼时下去查看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反正记得路，届时再回来探查也来得及。

　　可这回头路…怎么这么难走？

　　越顺着管道爬行，越感觉空间被压缩，原本勉强可以塞下一个成年男人的管道，此刻连前进也做不到了。

　　刚进来的时候，这管道有这么难走吗？

　　膝盖和手臂由于长时间的跪压已经有些难受，可是一条通道也没有岔路口，怎么会……

　　黑暗中，喘息声愈加明显，摆在时千面前有两条路，一条继续钻，另一条原路折回。

　　可是折回的话，怎么确定……回去的路就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附骨之蛆般爬入时千脑中。刚爬过来时，路虽然逼仄，但好歹是“通”的。

　　现在，身后那仿佛无休止的黑暗深处，是否也悄然变了形状？

　　“嗬……”

　　他自己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管道里被放大、扭曲，带着黏腻的回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它已经来了。心底有个声音对自己说。

　　时千咬着牙，忍着关节的剧痛，又向前挤了几寸。
　　胸廓被压得生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粗糙的砂纸在摩擦肺叶。

　　不对，不是错觉，管道真的在变窄！

　　原本只是需要收拢肩膀，现在连侧头都变得困难，脸颊被迫贴在冰冷、布满灰尘管壁上，时千第一次怀疑起人生。

　　副本不是刚开始没多久吗？

　　按常理来说，剧情开始越久对鬼怪限制越微弱，因此进入副本第一时间就应该尽力可能大量搜集有价值的信息。

　　可明明是刚开始，对方怎么发力这么猛？
　　难道真被他看到关键信息了？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时千的血液瞬间冻住了。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

　　不是幻听。
　　管道是极佳的传导体，那声音清晰得可怕，像是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轻轻抵在了管道内壁。

　　它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爬行声，只有那一声宣告性的、漫不经心的“咚”。然后，是第二声。

　　“咚。”

　　更近了。
　　节奏平稳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