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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不劳费心。” 既接了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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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接了帖子,依着夏侯骁的性子,断没有不赴约的道理。只是将军府上下,除却几个伶俐的侍女,竟寻不出一件像样的女眷之物。烛影摇红间,夏侯骁垂眸看着熟睡在怀的瑶辰,她呼吸清浅,睫毛投出蝶翼般的细影。忽而想起那日初见,是在御前大殿门外廊下——她白衣胜雪立于朱红鎏金门柱旁,被几名宫女围着问话时,素手绞着衣袖,眸中盈着不知所措的慌乱。待他起身靠近时,那抹白影已匆匆离去,唯余衣袂翻飞间散落的点点星辉,如碎玉流萤,转瞬消融在宫灯影里。
常人见此异象,多半要揉眼疑为酒醉眼花。彼时夏侯骁也不过略一蹙眉,将这番奇景归咎于宫宴上的琼浆。
那袭素衣虽简,却衬得她如广寒仙子。想到这,夏侯骁眸色微动,轻掀锦被起身,随手捞过塌边墨色外袍披上。烛火恰在此时“噼啪”爆了个灯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跳动的光影。
“阿正。”
屏风前黑影倏地闪过,张正已单膝点地,腰间软剑发出细碎清响:“将军。”
“前几日让你带回的衣物……”
“当日便交由浣娘浆洗了。”张正抬眼瞥见主子神色,又补充道:“半点熏香未沾。”
夏侯骁指尖无意识描摹着案几木纹:“她的呢?”
“谁?”
“辰儿的……”将军语气罕见地顿了顿,“那件白衣可修补好了?”
“属下……”张正却从怀中取出个紫檀小匣,“正要禀报此事。”启匣时一枚异石滚动,“这可是将军之物?”张正随即取出石子轻轻一拧,异石竟化为砂砾被呈于案上,总共七粒。砂砾间似有磁力牵引,稍近便相吸成石。夏侯骁拈起异石端倪,从吸附的缝隙中能明显看出幽蓝微光在波动,内里似星河翻涌,且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恍若活物。
“从何处得来?”
“藏在随行包袱中,”张正压低声音,“白日里与寻常山石无异,入夜后就……”话音未落,夏侯骁掌中星石骤然迸射出一道蓝光,霎时间屋顶浮现浩瀚星河,北斗七星熠熠生辉。
二人俱是一怔。
“至于辰儿姑娘的衣物……”张正将紫檀匣轻推至案心,“属下翻遍行囊也未寻得。此物玄妙非常,恐是……”
“天家之物。”夏侯骁接话时将星石归匣,“咔嗒”一声合上:“明日寻匠人打条银丝盒链来。”
“是。”
待张正身影没入夜色,夏侯骁屈指轻叩匣盖。方才星石泛起的光芒,与他记忆中那夜廊下的星辉如出一辙。“白衣化星石……”他低语着,忽然记起瑶辰曾指着夜空说过的那些痴话,心头蓦地一紧。
回到榻边,他将沉睡的瑶辰轻轻揽入怀中。少女肌肤如冷玉般微凉,呼吸间萦绕着月桂清香。这些时日相处,她饮食起居与常人无异,若真是天仙下凡,怎会半点仙术不显?思绪纷纭间,窗外更漏声声,终是抱着这温香软玉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夏侯骁决意带瑶辰去往城中云锦庄裁制新衣。既是萧府赏月宴,总要全了礼数。
*
晨光穿透薄雾,几只麻雀在窗棂上跳来跳去,啾啾声惊醒了沉睡的庭院。
“将军。”
楼管家如常领着侍女在外候立。
“进。”夏侯骁话音方落,侍女们鱼贯而入。铜盆盛着温水、青盐柳枝整齐排列,连绞好的面巾都折得方正,处处透着军中的严整。
用过早点,夏侯骁吩咐备好马车。
“将军欲往何处?”马夫勒紧缰绳问道。
“云锦庄。”
车轮碾过青石板,市井喧嚣渐入耳中。货郎的吆喝声、糖铺飘来的焦香、孩童们追逐的嬉笑和打闹,透过车窗化作斑驳光影,在瑶辰裙面上跃动。
“将军,到了。”
夏侯骁撩袍下车,靴底刚触及湿泥便皱了眉。看来,昨夜雾气深重,台阶上水痕尤为明显。他转身将瑶辰拦腰抱起,惊得少女双手本能环住他脖颈,而后被稳稳放在干燥的石阶上。
“哎呦!将军大驾光临,真令小店蓬荜生辉啊!”掌柜的嗓子比货郎的吆喝还响亮,目光却黏在瑶辰身上,“这位姑娘是……”
“表侄女。”夏侯骁指节叩了叩柜台。
“生得真标致!可曾许了人家?年方几何?哎呦这身衣裳……”掌柜的绢帕往空中一甩,“怎配得上将军府的千金呐!”
瑶辰被这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连忙退到夏侯骁身后,手指悄悄揪住他袖角。夏侯骁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所以来裁两身衣裳。”
“您瞧瞧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掌柜突然压低声音,“听说萧府赏月宴邀了宜春院的月裳姑娘,满城公子哥儿都赶着做新衣裳呢!”
夏侯骁神色冷淡,轻咳一声。
掌柜立即转了话头:“这匹上好的蜀锦,最衬姑娘肤色了!”
“素净些。”
“是是是!”掌柜察言观色,忙改口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嘛!阿箬,快来给姑娘量尺寸!”
绣娘引着瑶辰去往内间时,掌柜仍凑在夏侯骁跟前:“城南赵员外家的公子还尚未娶亲,不知……”
“不劳费心。”夏侯骁冷眼一扫,掌柜顿时噤声。
珠帘后,瑶辰展开双臂任绣娘丈量。冰凉的尺子滑过腰际,外间突然传来夏侯骁的冷笑,接着是茶盏重重搁下的声响。
瑶辰自内间转出时,掌柜正抖开一袭淡樱色绸缎:“将军您看这多衬您侄女……哎呦,比起这杭绸,姑娘的肌肤竟还要细嫩上三分呐!”
“嗯。”夏侯骁略一颔首。
掌柜又忙不迭换上淡翠色布料:“既素雅又清新!”
“可以。”
“好嘞!”掌柜匆忙记下,“您这侄女细皮嫩肉的,可真水灵!”
枯枝般的手刚要抬起,夏侯骁横跨一步:“两日可成?”
“将军放心!”掌柜合上记账薄,“后日卯时定能送到府上!”
果然不出三日,描金衣匣便送到了将军府。
翌日黄昏,侍女们捧着银镜鱼贯而入。瑶辰任由她们将青丝绾成惊鹄髻,插上珍珠步摇,露出白皙后颈。
“我们要去哪儿?”瑶辰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裙带。
一双温暖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按住她微颤的指尖,镜中映出夏侯骁棱角分明的下颌。他今日穿了靛青色锦袍,玉带束腰,较平日更添贵气。
“赏月。”夏侯骁唇角微扬,“亦或是……赏人。”他亲手为她戴上银链,链坠是个精巧的镂空圆盒,内裹一粒星石砂砾。
“这是什么?”
“项链。”夏侯骁略作停顿,“不曾想,你竟真是……”
“什么?”
“无事。”他轻叹,将坠子摆正。
瑶辰指尖刚触及银坠,一股思绪涌上心头。
“怎么了?”
“辰儿不知……”她连连摇头,“总觉得似曾相识。”
窗外暮色昏黄,无人发觉那藏在银坠中的星砂,正泛着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