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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浮生观的道 ...

  •   浮生观的道士用担架把卫杨抬走后,道人对季桑晚行了一礼:“叨扰贵人为亡人祈福诵经,实山人之过。此时玄苍府并浮生观上下皆在搜山排查余党,形势未稳之前贵人还是留在观中妥当。若贵人想去禬祭,法坛斋醮未停;若贵人想去休憩,山人着道童引路。”
      季桑晚一个昼夜便经历了此前十余年不曾遇到的大起大落,此刻心绪未定,心想前去斋仪诵经平稳心神也是好的。当下扶着萤囊缓缓起身:“有劳道长,我便去法坛。”
      她此时着实有些害怕面对谢谌风,刚才的事真的把她吓坏了。但为了捧露,她还是鼓足勇气的对谢谌风行了一礼,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上将军,捧露不懂事冲撞尊驾,我替她向您赔罪。”
      谢谌风此时全副注意又回到茶上,闻言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那道人微叹一声,手上捏了个诀,精准寻到位置,轻拍在露出痴傻状的捧露肩头:“魂归。”
      捧露一个激灵,这才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重回躯壳,四肢使唤如常。只是到底尚未定神,身上使不上力,道人后退一步,示意萤囊搀她起来:“谢居士心胸宽阔,不会计较这等小事,贵人且去罢,门外有道童给贵人指路。”
      季桑晚默然,她不知为何谢谌风全程不愿理睬自己,但也不欲多生事端,遂微微欠身,转身离去了。
      道人目不视物,却能精确避开每一处障碍,径直走向谢谌风案前落座,感慨道:“那位卫将军好福气啊,何曾见您如此谆谆不倦教导于人。”
      谢谌风嗤笑一声,懒懒说道:“得了罢,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你看这小子今日又是认错又是寻死觅活的,实际半点不会改。”
      道人笑了,他面色温煦:“若非坚刚不改其志,只怕也入不得您的眼。常言道,‘逆命利君谓之忠,从命顺君谓之义’,如此端志而无倾侧之人,世所罕有,居士府上更无,不是吗?”
      谢谌风似笑非笑说道:“瞎道士,你虽没了双眼,可你长了一肚子心眼。”
      他打个呼哨,不多时,吃不撑振翅飞进殿中,落在案几的茶海上,歪头看他。谢谌风言简意赅:“回去喊明夜来一趟,带上药箱,夏官儿今夜恐怕不妙。”
      吃不撑咕哝了一句,深喙蘸了蘸他圆融盏里的茶,谢谌风瞬间怒从心头起,伸手就要抓住这破鸟理论。吃不撑早料到般拍翅膀如流星之箭逃离案发地,谢谌风更气了,拍着案几骂了吃不撑半个时辰,那道人趁机自斟自饮,把余下的观无喝个干净。
      于是在谢谌风终于骂累了想给自己来盏茶解渴时,却发现他只有水可喝,直接给他气乐了,他瞪道人:“你也讨打?”
      道人悠闲饮尽最后一盏:“这观无五味,悲、怒、哀、惧业已尝尽,唯余‘喜’之味,也好教山人尝尝。”
      “唐继业呢?给我滚回来,速领兵灭了这杂毛观!”谢谌风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只可惜无人响应,唐守将此时正呼哧呼哧跑山路呢。
      在玄苍府上将怒火中烧的声讨与虚张声势的叫嚣中,道人悠然自得回味着茶香,感慨道:“浮生百味,当真妙不可言。”

      “殿下,那谢相果然嚣张跋扈,哪怕他战功彪炳,可说破天他也是臣子,您才是主子。况且本就是他出言不逊大逆不道,您又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去向他赔罪!”晚间回到居所,捧露憋了一天的不满终于可以发泄出来,她实在不解季桑晚为何要对谢谌风如此宽容。“殿下,您就是脾气再好,遇到这般臣子也要惩治,否则岂不人人都认为殿下可欺!”
      “捧露!”萤囊难得沉下脸来,声音中带了些许严厉,“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今日受的这番磨难还不够你长记性么?私议朝臣乃是重罪,此地也不是嘉应殿,往来信众香客繁多,门外更有玄苍府把守,若被有心人听去告诉谢相,你猜殿下还能不能再保你一次!”
      捧露讷讷,但脸色中明显带着不忿。季桑晚轻叹口气,她拉着捧露坐下,先问她伤势:“今日唐将军那一脚用力不小,白天你说无碍,只是胸口隐隐作痛,此时呢?”
      捧露摇了摇头:“疼得差了,他踹过来的劲道看着大,实际婢没怎么有事。”
      季桑晚了然,她摸了摸捧露的头,循循善诱道:“这说明唐将军下手极有分寸,只是想给你个训诫没想着伤你,所以雷声大雨点小。唐将军是谢相麾下,他最能揣摩到谢相之意,他这般行事便意味着谢相不想伤你。你又是我的贴身侍婢,是宫内的尚仪女官,在外代表着我以及宫中的颜面,谢相连你都不曾损伤分毫,又怎会真的让卫将军拔刀伤害我呢。”
      捧露后知后觉地点点头,似有领悟。
      季桑晚又道:“况且,无论他性情如何,他确实有功于大齐,拯救我大齐苍生于水火,这是不争的事实。天子以国士相待,对其多有赞誉,百般包容。我久居深宫不懂国事,在政务上帮不了分毫,总不能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还给天子拖后腿罢?我知你一片赤诚待我,但是下次可千万莫要如此莽撞了。况且有一点他也没说错。”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他真让人把我杀了,天子恐怕也不会追究。”
      捧露眼底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拼命摇头:“不会的,今上这般偏爱您,定不会让您受丝毫委屈的。”
      季桑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萤囊有心岔开话题:“白日里按您的吩咐,我已经将咱们带着最好的伤药给卫将军送去了,方才也让芥枝再去探探消息……”
      话音未落,一个面色白净的内侍略带慌张的从门外跑进来,急急行了一礼:“不好了殿下,沐圣手说卫将军好像不行了!”

      卫杨被安置在一处幽静的院落,不与客居在一处。小公主抹着眼泪赶到时,听到院中有两人在吵架,一男一女,由远及近:
      “你说你没事儿闲的凑什么热闹,这下害得我也被明夜赶出来了!”
      “卫兄长不过上山护送了一趟贵客,便没了半条命,甚至劳动了沐阿姊亲自出手,我能不着急吗?再说方才是您一直在旁边念叨,这才惹得沐阿姊烦了,我是被迁怒的!”
      “小墨点儿,你的良心嫌累赘今儿出门没捎着是罢?是不是你先问东问西,一定要问清楚夏官儿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我好心替你解惑,这才多说了几句,然后害得我被明夜赶出来了,错都在你!”
      “您那叫解惑?就只说了一句‘他咎由自取’,剩下全在骂吃不撑和凡枵道长怎么偷吃了您的茶。沐阿姊正在施针的要紧时候,您还拿这些琐事扰她,她不赶您才怪呢!”
      “那他本来就是咎由自取,季四让他做护卫长,他却任凭那个蠢货骑到他头上,明明发现了异状,被人顶了两句就不敢坚持了,到头来搞得自己一身伤,不是活该是什么?我谢府何曾有这般孬种!”
      “卫兄长一向与人为善,您是第一天知晓他的脾性?况且那俞广是康王妃的外侄,您与康王的梁子尚未了结,今日卫兄长敢对他不敬,明日康王就又会纠合一帮老臣向陛下施压弹劾于您。卫兄长处处为您着想,生怕您在朝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名声彻底毁于一旦,这才有多般顾虑。说到底还是您自己树敌太多,怎好怪卫兄长谨慎行事?”
      “狗屁!那劳什子名声值几个钱,我用他费心维护了?他有本事把天捅破,看谁敢说我半个不字!遇事不决瞻前顾后,到头来害人害己,这等心性怎么领兵?若不让他吃透了教训,改日他在战场上,任凭谁用我的名头都能拿捏住他,那时东齐百姓是不是还得夸他一句菩萨心肠?!”
      屋门被人打开,中断了两人的争吵,男子面露喜色,转头一脸期待的望去:“是不是明夜改变主意了……”
      林知返从屋里快步走出,伸腿,一人一脚干脆利落地把两人踹出院外,关门,转述,一气呵成:“再吵,谁也别想回府。”
      两人被扫地出门,不敢再出声,但显然谁都不想放过对方,遂改用眼神激烈厮杀。季桑晚被眼前这一幕搞得迷糊了:卫将军到底有没有事?若真有事,这两人还能如此闲情逸致地在此斗嘴?这女郎是何许人也,怎敢这般与谢相呛声?再者,这谢相怎么晨间还在坐轮舆,此时已经健步如飞了?沐神医果真名不虚传……
      “上……上将军。”尽管此时气鼓鼓的谢谌风是如此生动,与晨间冷漠疏离的他相差甚远,但季桑晚面对他还是有些打怵。为了打探卫杨的情况,她硬着头皮上前问话,“请问卫将军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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