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鬼头 走狗间的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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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聿绕过她，走到靠海那侧，开始捡拾海浪推上来的断枝。捡完这些残木，才能开始清扫。
这么大的工程量，足够消磨一整天，用不着再回课堂了。
她故意放慢动作，一边把木头拢作一堆，一边抬眼望向无垠的海面。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线。
李之聿捡完靠内的木头，又走向岸边。
体育课或休假时，常有学生在此玩耍，这片区域也得清干净。
李之聿低头拾捡，随意移动脚步。她发现沙土中一缕被浪拍得凌乱的发丝映入眼帘，远远看去，像一条细长的海丝带。
李之聿迟疑片刻，抬头去寻拔草同学的位置，发现自己在捡拾碎木过程中不知不觉已走出很远。
周围空无一人，她抿了抿嘴，弯腰扯住那团发丝，一拽。
不重，用力一扯，一下就出来了。
但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变异的海底植物，而是一颗人头！
并且，因为李之聿的这一拽，连头带身的，全被拔了出来。
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穿着和她一样的校裙，四肢齐根断裂，只剩躯干和头颅的女学生！
李之聿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腿一软，再也顾不上手中的木头，全扔了，踉跄着往后摔了两跤，爬起来就往回跑。
可刚跑出几米，又被什么绊了一跤，重重扑进沙里，吃了满嘴沙子。
李之聿呸呸吐出沙，回头检查是什么将她绊倒。
结果一回头，竟然是方才海边的那颗人头！
头不知什么时候插在了她脚后，面庞正对着她。
五官美得惊人，可皮肤灰青，遍布刀痕，眼球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两个黑洞。
李之聿腿软得爬不起来，手掌撑在地上，两腿一蹬，挪着屁股往后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到了野森林边缘。
忽然，那颗头猛地睁开了眼，空空的眼眶直直盯着她，能见到里面干硬的皮肉。它嘴巴大张，无声尖叫：“啊啊啊！”
李之聿能清楚看见，这头嘴里的舌头和牙齿全被人拔光了。它嘴巴蠕动，上下张合，像是要说话。
李之聿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跑。
但明显这颗头不愿放过她，竟然带着缺少了四肢的上半身滚了过来，还不忘“啊啊啊啊”叫着。
就在那张脸即将贴上她的瞬间，一团黑气从她胸前飘出，重重拍在那颗头的额头上。
那颗头顿住，没再继续贴近，嘴巴还在蠕动，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勉强能辨认出两个字：“救、救、救我！”
声音刺耳，像用玻璃碴子刮出来的。
李之聿这回听清楚了。
它这是在求救？
李之聿下意识觉得是这样，想到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裙子，肯定也是这所学校的受害者。
如果能找到凶手，报了警，学校被关停，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怎么救你？能不能给我个指示！”李之聿急切追问。
还没等到鬼头的回复，身后森林里传出脚步声，李之聿猛回头看，是甘老师沉着脸走来。
甘老师步伐飞快，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让你打扫操场，你在这儿玩石头？！谁让你靠近这片森林玩的？”
李之聿摔回沙滩上，耳中嗡鸣，偏头下意识想去找那颗头，却见那里凭空多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
鬼头消失了！
甘老师一脸晦气地踹了踹她的小腿：“爬起来！你爹妈来了，跟我去办公室。”
李之聿撑着沙地站起来，拍了拍满身的沙子，心底冷笑。
那对便宜父母？能有什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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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聿跟在甘老师身后，穿过操场，走回教学区。
她边走边回头。沙滩上，鬼头原先所在的位置，只剩那颗脑袋大小的石头，孤零零卧在沙里。
是她的幻觉吗？
李之聿长到十八岁，从未撞过鬼，此刻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还有另一件事让她在意。学校明令禁止学生踏入那片野森林，甘老师刚才却从那里走出来。
她总觉得，甘老师应当知道些什么。
回程路上，李之聿再次路过那位拔草的同学。
李之聿侧目扫了一眼。那同学一如之前，僵滞地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可这一眼，差点让李之聿脚步一顿。
那张脸上，五官的位置空空荡荡，像是被人剜去，只剩下光滑的凹陷。
在与她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孔洞里缓缓淌出暗红色的血，沿着下颌滴落。
李之聿没有停步，目光死死钉在那同学身上。
那同学的脑袋随着她脚步的移动，卡帧似的僵硬地转动，紫红的嘴唇微微翕张，像是要说话。
是沙滩上那颗鬼头吗？看上去又不太像。
就在甘老师视线的死角里，李之聿忽地弯起嘴角，咧出一个笑来。
这所学校，终于有点意思了。
那鬼显然没料到这个学生竟会朝它笑，顿住了，头也不转了，只愣愣瞪着她。
甘老师丝毫未察觉身后这些插曲，经过拔草的同学时，还习惯性地夸了一句：“拔得不错，速度挺快。”
又走了两步，发现李之聿慢了半拍，回头皱眉：“瞅什么呢？快跟上！”
李之聿被这一声唤回神，快步追上去，紧紧贴在她身后。
快到教学楼门口时，李之聿再次回头望去。
操场上，那位同学仍在拔草，面貌正常，没有李之聿见到的那副模样。
同学感应到什么，木然抬起头来，神情茫然，一副“你瞅我干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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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穿过大厅拐个弯，第一间最阔气的便是。
推开门，李之聿一眼就看见了她生物学上的父母。
父亲金发碧眼，在一众东方面孔里扎眼得很，双手搭在一张椅背上，椅子里坐着一位黑发女人。
女人闻声微微侧过头来，面容冷淡，眉间凝着一层不悦。
李之聿与这对生父母一点也不像，所有的五官和脸型都隔代遗传了她姥姥。
活了十八年，李之聿面对面与生父母接触的次数，拢共只有两回。
一次是姥姥去世，被接回这两人身边时。
另外一次，就是现在。
昨夜甘静兜头浇了李之聿一盆不知什么源头的脏水，裙子到现在还半湿不干，又被海风一吹、阳光一晒，沙粒黏在布料上，那股味道比腌菜缸还冲。
李之聿一踏进办公室，那股气味便散开来。
再加上身上各处大小不一的擦伤与淤青，整个人比路边乞丐还难看。
母亲一见到她这副狼狈相，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嫌弃快兜不住了。
李之聿却像没瞧见似的，脸上扬起甜腻的笑，作势便往母亲怀里扑，小鸟般扎进她怀中，顺势把身上的脏污一点点蹭到女人昂贵的套装上。
“母亲，我好想你！”她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甜如蜜糖，仿佛真是个久别母亲的小女孩。
女人被这一扑吓得花容失色。站在一旁的男人连忙伸手来推。
故意这么干的李之聿早有预料，在他推来之前，已经轻巧地抽身退开。
男人扑了个空，倒也不恼，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方帕子，“达令达令”地低唤着，又抬头冲李之聿嚷嚷了几句鸟语。
李之聿一个字也没听懂，但看他那张金发下拧起的脸，大约也不是什么好话。
甘老师尴尬地立在一旁，倒是有别的老师机灵，端了盆热水，拧了张湿帕子递过来。
女人垂眼看了一眼帕子，手指微微一勾，随即摆了摆手，嫌弃显而易见：“不必了，用我亲爱的帕子就好。”
那老师笑了笑，也不计较，自顾回了座位。
甘老师这时终于站出来，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李妈妈，我们这次请您来，是因为李之聿欺负了同学，想问问您的意思，这医疗费……”
“就这事？”女人眼风一凛，生生把甘老师后半截话截断。
甘老师一愣，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
女人慢条斯理地挥了挥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男人心领神会，递上一支洋烟。
她点燃，缓缓吸了一口，白烟从唇间吐出，悠悠开口：“就为这点事，让我们千里迢迢跑一趟？还以为学校把孩子教训好了，结果还不是这样。”
说教训的时候，仿佛孩子是她的一只狗，而她是将不听话的狗送进训练学校的主人。
她掸了掸烟灰，抬了抬下巴：“说吧，要多少。”
甘老师比了个数字：“就……这么多。”
女人颔首，冲男人示意。男人打开随身带来的皮箱，里面齐齐整整码着一沓沓钞票。
他连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一摞，递到甘老师面前。
甘老师看着那明显多出来的厚度，手悬在半空，不敢接。
“多出来的，一并给你。替我好好管教这个不听话的。该打打，该骂骂，别跟我客气。”
直到女人发话，甘老师才舔了舔嘴唇，堆着笑接过，心里却暗暗懊悔。
早知道这么大方，刚才该多报些数。
李之聿站在门口，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压低存在感。
看着眼前这场交易，她忽然觉得好笑。
既然不过是两只走狗间的勾当，何必还把她叫来，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被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