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觊觎你的怪物们》成禹锦

20、完蛋 “我我我、

　　无人见了母亲不会思念，甘彪也不例外。

　　“母亲”笑着，嘴角越裂越开，下颌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整张脱落。

　　可甘老师却视若无睹，整个人彻底沉入幻觉。
　　她太贪恋那点属于“母亲”的气息了。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幻想自己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母亲温柔爱她，时常给她拥抱。

　　“母亲”一现身，甘老师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她努力朝“母亲”挤出一个自以为完美的笑，哪怕嘴已经被打歪了，笑容也变得扭曲滑稽。

　　然而，“母亲”张大了嘴，毫无征兆的，朝她的脖颈狠咬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砍刀划过空气，甘老师一刀斩在自己被鬼攥住的长发上。
　　噼里啪啦一阵碎发飞落，她得了自由，咻地直起身，反手就是再来一刀。

　　当然，劈了个空，鬼跑了。

　　甘老师嗤笑一声，踢开脚边散落的断发：“真当我怕你？还扮母亲？我都敢亲手杀她，还怕你个假货？”

　　一时半会儿，恶鬼应该不会再来了。
　　甘老师笃定地想。

　　她提着砍刀转身，眼前依旧白茫茫一片，眼前却意外地卷起一阵飓风。
　　白雾里，一道虚影朝她扇来，巴掌甚至没有触到她分毫，整个人便被凌空抽飞。

　　“咔嚓”一声巨响，飞出去的甘老师深深嵌进树干里。
　　猛然撞击之下，粗壮的树身并未碎裂，但树叶摇坠，漫天飞舞。

　　这一掌力道远超第一个扇她一巴掌的鬼。
　　大概是震伤了内脏，甘老师“哇”地喷出一口血沫。

　　她勉强抬眼，想看清是谁动的手，心里暗恨，她一定要找大师把这东西打得魂飞魄散！

　　浓白的雾气中，一个身着深蓝碎花旗袍、面容妖冶至极的女人立在不远处，冷冷地俯视着她。

　　甘老师从未见过这张脸，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正要破口大骂，女人却倏然消失了。

　　甘老师又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拼命想把自己从树干里拔出来，可无论怎么挣动，身体都像焊死在树中纹丝不动。
　　她头一次这么嫌弃自己过于壮硕的身躯。

　　“哒、哒、哒……”

　　几道脚步声从雾中逼近，其中一个似乎走得格外艰难，拖沓着脚一步一挪。

　　“该死！”砍刀不知被打飞到了哪里，她手无寸铁。
　　甘老师双手撑在树干两侧，拼命硬拔，屁股仍卡在书里。

　　正慌乱间，几缕长发从她头顶垂落下来，在眼前摇晃。

　　她一愣，抬头向上看去。

　　一只女鬼倒挂在树顶，四肢扭曲，正沿着树干朝她爬来。

　　甘老师顿时急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等我找到大师，我要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鬼魂们充耳不闻。

　　与此同时，白雾中缓缓走出一个甘老师熟悉的身影。
　　是“甘静”回来了。

　　余光瞥见，甘老师下意识朝她望去。
　　也正是这一眼，她终于看清了“甘静”的正面。

　　“甘静”的脑袋已被别的头替换，换成了一张布满刀痕的丑陋面孔。

　　察觉到甘老师的目光，那东西更加卖力地朝她挪动过来。
　　树干上的鬼也没闲着，捧着甘老师的脑袋，张口便咬。

　　“啊啊啊啊——！”惨叫声穿透浓雾，传出老远。

　　“甘静”终于走到跟前，一口咬住甘老师的脖颈，狠狠撕扯下一块下巴上的肉。

　　痛叫声接连不断，甘老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恶鬼们生拆活吃，连骨头都被啃碎，渣滓散落一地。

　　宿管老师又听见了惨叫。
　　但这次的声音和最开始的完全不同，那是甘老师的声音！
　　她和甘彪共事多年，绝不可能听错。

　　甘彪这是遭了什么？莫非李之聿回来复仇了？连甘彪都被折腾成这样，那自己岂不凶多吉少？
　　宿管老师心里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别说是去找李之聿，她连木屋都不敢回了，只想原路折返，躲回教学楼里去。
　　人多的地方，李之聿总不敢来吧？

　　她原路返回，匆匆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走了一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身后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宿管老师不信邪，往前赶了几步，估摸着身后那东西还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回头看去。

　　结果空空如也。

　　“奇怪……”宿舍老师摸了摸后脑勺，越发觉得此地诡异至极。
　　没发现什么异样，她转回头继续赶路。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不远处，一个东西悄然冒了出来。

　　这东西身子歪斜着，身体笔直得不像活人，脚掌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以探脑又探身的姿势窥视前方的人。
　　它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宿管老师的背影。

　　宿管老师还是觉得背后有视线黏着自己，再次回头。
　　这东西以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瞬间站直，闪身藏回到树干后面。

　　“谁在那儿？”她喊了一声，却不敢靠近，不知道树后藏着什么。
　　犹豫片刻，再次转回头，迈开大步往前冲。

　　第三次转头时，那鬼东西见她没发现，迅速闪身到了离她最近的树后藏着。

　　宿管老师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撞鬼了。
　　甘彪多半已经遭殃，现在轮到自己了。

　　慌不择路地狂奔一阵，等她回过神，人竟跑回了原点。

　　“鬼打墙？”宿管老师知道甘彪的一些秘密，这鬼打墙她从甘彪那里听说过，从前都是在甘彪让人在阵法里加了对她的记忆，所以才从来没出过事。
　　现在鬼打墙开始对她起效了，甘彪死亡的可能性至少在九成以上！

　　她不敢再想那个画面，双手合十，对着白雾颤声说道：“各位姐姐妹妹，各位过路神仙妖魔鬼怪，我只是个打下手帮忙的，杀你们是甘彪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请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她觉得光说还不够，又朝着四方拜了又拜。

　　若道歉有用，世上便不会有冤魂了。

　　做完这些，宿舍老师忐忑地转身往回走。
　　几分钟后，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完蛋了……”宿管老师终于明白，这些鬼是不会放过她了。

　　眼前突然泛起白雾，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雾气弥漫，遮了前路，断了后路，不知何时何地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她根本不敢乱动，只好闭上眼继续对着空气道歉。

　　四周安静得可怕，宿管老师试探着睁开一只眼，却见远处白雾深处，一个身染大片红色的身影飘过。

　　那是……那是甘彪！

　　-

　　李之聿左等右等，没等来回来的宁安，却等来了警方的船。

　　警察们登岸，和港口的工作人员交谈着什么。

　　李之聿正考虑要不要下树去报警，指控甘老师和宿舍老师。

　　“警官——！”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叫，打断了她下树的动作。
　　李之聿重新坐了回去，循声望去。

　　一个人影从树丛里冲了出来。

　　“我我我……我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