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觊觎你的怪物们》成禹锦

18、撞鬼 “老师，您

　　“完了，完了。”甘老师不顾烫，捧起一抔灰烬，细碎的灰沫从指缝间流下。

　　女儿救不回来，如今连她自己，恐怕也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林中忽起阴风。
　　树梢枝叶在狂颤，树枝之间摩擦碰撞，乍然一听，像无数人踩着枯叶逼近的脚步声。

　　风又卷起，手中的灰烬四散飘逸。

　　甘老师沉着脸，拍尽掌心里的灰，缓缓抬起头。

　　莫名飘起的白雾已漫到眼前，将遮天蔽日的林间衬得愈发幽暗，能见度大概也就两三米，无法辨认前方的路。

　　甘老师活到这岁数，什么都经历过了。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她靠拢。
　　就藏匿在这白花花的浓雾之中。

　　从那天把李之聿罚进阁楼起，所有的事都脱离了掌控，甚至是一路撞鬼。
　　得想法子寻给她开符纸的大师来助她。

　　李之聿一时半会儿寻不着，甘老师决定先退回木屋。
　　一边想，她一边弯腰扛起地上甘静的尸身，试探着向前迈步。

　　甘静的身子有一部分被砍得太碎，沿途不断有肉块脱落，零散的坠在她走过的地方。
　　甘老师扫了一眼，并未在意。

　　这些东西，带回去也无用。

　　尸体还在渗血，温热黏腻的血珠顺着残肢滴落，染上甘老师的脊背，她恍若未觉。
　　这所学校的教师工装都是纯白的套装，稍微脏污便格外的刺眼。

　　走了一段时间，白裙就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她扛着残尸穿行在林间了，比厉鬼还骇人。

　　“怎么这么热？”甘老师停下脚步，抬手抹汗，环顾四周，她走了多久了？

　　嘴上嚷着热，一抹额头，沁出来的全是冷汗。
　　后背被血浸润的布料莫名其妙变得愈发冰凉。
　　死了还没到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凉得这么快！

　　肩上的人也越背越沉，重得像在往她身体里陷。
　　就好像，她背着的，不是一个人。

　　这念头刚起，甘老师就冷汗涔涔，本该赶紧把背上的东西扔掉，但趋于好奇心，缓缓朝左偏回头，目光掠过左肩，一点点挪向背后的尸身。

　　这一瞥，正对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瞳孔涣散，却直勾勾地瞪着她。
　　甘老师呼吸一窒，脑中嗡鸣炸响，连打了几个寒颤。

　　回过神来，才认出这是甘静，但不明白为何睁了眼，眼白占了九分，瞳孔涣散，死不瞑目地怒视着她。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甘老师倒不害怕，就算甘静真变成了鬼，她也有方法控制住。

　　甘老师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就着别扭的姿势覆上甘静的眼睑，用力合拢。

　　掌心是逐渐失温的眼皮，盖下去的瞬间，甘老师总觉得眼球在动的错觉，但再仔细去感觉，并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安心了，吐出一口浊气，转回头继续前行。

　　刚走了四步，又不知为何，第六感想驱使自己朝右肩望去。
　　甘老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信一回直觉。

　　依旧回头，往右边一瞥。

　　这一眼，却没那么幸运了。

　　她以为会看见甘静那张安然的睡脸，可转过头去，对上的却是一张披散长发的模糊面孔，仅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正阴恻恻地睨着她。

　　背上的甘静，不知何时已被这女鬼替换了！

　　见甘老师望来，女鬼咧嘴一笑，笑容僵硬至极，皮肤干裂。这一笑，它的眼角流下一串血泪。

　　“老师，您又背我了！”

　　甘老师终于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叫，脑中空白一瞬，待回过神，猛地将背上的东西掼了出去。

　　摔落在地，方才还在赫赫冷笑的女鬼，又变回了甘静的残尸。

　　这一摔，本就破烂的尸身更加不忍直视。
　　甘老师见此，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等了片刻，女鬼没再现身。
　　只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木屋，就能拿东西护身了。
　　不过是些学生鬼罢了，没什么可怕的。
　　她安慰自己。

　　甘老师警惕着女鬼会突出出现，视线小心地扫荡周围，这便弯下腰，伸手去拉甘静的尸身。

　　指尖还没碰到，面朝泥土的尸体，却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