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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震惊 这人今日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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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谅衣袍半湿,发梢还滴着水,看到此刻站在檐下的李昭厌,愣怔了一瞬,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檐下。
洇湿成暗红的衣衫下摆带起一串水珠,有几滴溅在她的裙摆下,洇出深色痕迹。却在快要靠近她时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
李昭厌抬眸,看着气息还未匀的楚谅,轻笑着说:“你怎么这么狼狈,也不打把伞?”
却持着伞走过去,离近了他些许,越靠近越能闻到楚谅淡淡的松墨香混着雨水的清冽。
楚谅看见李昭厌靠近,微怔,水珠顺着眉骨滑落,在睫毛上悬成细碎的星子,浸润了眼眸,模糊间见李昭厌忽然向他抬起手。
拽住了他的袖子。
“进来点,半边身子都在雨里了。”李昭厌指尖捏着伞骨往他那侧倾了倾。
楚谅的肩头挨着她执伞的手背,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体温,顺着李昭厌的力道,走近了几分。
“你……”
“今日我……”
话音同时起,又同时戛然而止。檐外雨声依旧淅沥,在短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李昭厌先笑了,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你想说什么?”
楚谅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喉结动了动:“没什么,你先说吧。”
李昭厌从他的眸子移向他尚还滴水的眼睫,收回还撑着伞的手,转身,透过檐外泛起的朦胧水雾,看向帝师府的方向,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今日在帝师府发现了这个。”
楚谅接过纸条,扫过上面的字,目光微凝,口中轻轻喃道:“傀尸镇魇,血画代偿。”
“我们还在帝师府后院发现了尸坑。”
“尸坑?”楚谅抬起头看向她。
李昭厌再次想到身着赭色官服的尸身,沉声道:“尸体不下百余具。”
“百余具吗?”楚谅声音也不禁沉下来。
李昭厌开口:“你知道傀尸镇魇是什么吗?”
她说这话时,深黝的眼底一片寒芒。
楚谅道:“那些尸体是不是额前均贴着符纸?”
李昭厌转过身:“是。”
“那是锁魂符。”
楚谅话音一出,李昭厌瞳孔瞬间凝缩:“锁魂符?”
“锁魂符需在死者生前取指尖血为墨,在月亏之夜绘就。”
“傀尸镇魇,就是要取九名至阳之人指尖血凝成精魂血,将魇气引入尸身。”
“血画代偿,那九名纯阳之血混入丹青,绘成画像,画中血咒可骗过魇秽,使其依附画作而非真人。绘就者每一笔都要以自己心头血为引,承受噬心蚀骨之痛。”
“此即为傀尸镇魇,血画代偿。”
楚谅收起纸条,看着李昭厌的目光沉沉。
“这是我在陈复书房找到的,一同找到的还有公主画像和生辰八字。”李昭厌又拿出一张黄符纸。
楚谅动动眉心,垂着睫:“所以这些是陈复做的?”
李昭厌轻轻颔首:“就是不知道陈复这样,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明日看看能否找机会再见公主一面问清楚。”
“总归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
雨丝渐渐稀疏,檐角滴落的水珠由急变缓,最终只在石阶上留下零星几处深色的湿痕,几缕晚风吹进檐下。
“嗯?雨停了。”李昭厌抬手探出檐外,任由最后几缕雨丝穿过指尖,凉意沁入肌肤。
她走出檐下,转身看向石阶上的楚谅。夜风拂过发梢,带起几缕青丝,月光忽然倾泄而下,将她发间那支骨簪映得雪亮。
暮色四合,楚谅站在檐下的阴影里,赭红的衣袂微微掀起,月光斜斜地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李昭厌这才发现他左眼空荡荡的,那枚总是覆着浅色琉璃镜片的眼睛,此刻竟毫无遮掩。那只裸露的眼瞳在昏暗中泛着奇异的光泽,如同浸在寒潭里的琥珀。
“你的镜片……”她话到唇边又止住。
“明日见。”李昭厌轻声道。
不等楚谅回应便已转身踏入夜色中,夜风忽起,吹得她发间银簪下的小青铜铃轻晃,清脆的声音敲击在骨簪上,发出好听的声音。
楚谅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垂着睫看不清深色,抬起的手轻轻抚过左眼。
“明日见。”
*
夜阑人静,此刻卧房内依旧烛火摇曳。
李昭厌已经洗漱完毕,坐在窗前,须错飞出,配合着主人散淡的动作,在指尖闲闲地缠卷着。
窗外雨后的月光格外清冷,洒在桌上那张黄色的符纸上,鲜红的朱砂似乎仍带着些许血腥气,还有阴寒。
李昭厌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帝师府看见的种种。
“傀尸镇魇……”她轻喃出声,金线在指尖转了个圈。
陈复在纸上最后颤抖的字迹,画案上未完成的血色牡丹,还有公主数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烛花突然爆响,惊回她的思绪。抬眼望向窗外,恰好一片浮云遮月,整个院落陷入短暂的黑暗。
翌日清晨,李昭厌早早地便来到了太医院,一心想快点见到隋霁初,故没有发现今日太医院一片窃窃私语声。
昨日她与隋霁初从帝师府出来后便各自离开了,离开前让隋霁初打听了一下最近有没有哪位大人一直告假,从未出现在众人眼前。
隋家作为太医院历来院令出身世家,在朝·中背景深厚,打听消息自然也极为方便,更遑论隋霁初身为隋家主家唯一嫡女,天资聪颖,持有御魂令,更是下一任太医令,大家也乐意卖她一个面子。
隋霁初正踮脚够着高处的药罐,李昭厌走过去顺手帮她取下药罐,指尖在罐身轻叩三下,这是他们幼时约定的暗号。
隋霁初轻轻点了点头,将药罐收入怀中,拽着李昭厌回到自己的药室。
“我打听到了,近几日一直未曾出现的,你猜是谁?”
李昭厌轻掐了把她腰间软肉,笑着说:“别卖关子了啊。”
隋霁初连忙按住她的手,讨饶道:“好姐姐,我说我说还不成嘛。只不过你可别惊晕过去就好,昨天我知道的时候真是……算了你听到就明白了。”
“消失的那人,便是帝师陈怀。”
“你说……什么!”
尾音裂成三截,李昭厌猛然僵住,连睫毛都凝滞在将颤未颤的弧度。
隋霁初见李昭厌向来都像面静湖的面容上出现了波澜,掩唇轻轻笑道:“倒是许久不见你这个样子。”
李昭厌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确实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陈怀。
怎么会是陈复的父亲?
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首辅都未曾想过会是这个人。
谁能想到会在帝师府自家的枯井里发现的尸体竟然会是帝师府的一家之主呢。
既然如此,这些事真的会是陈复做的吗?亦或是说,东宫?
李昭厌眯了眯眸子,轻轻捻着指腹,低低喃道:“陈怀。”
隋霁初挽住李昭厌手臂对她说:“你先下知道了此事,打算如何?”
李昭厌听后,按下心中躁动:“今日再去公主府一次。”
“你又去?”隋霁初惊诧,随机立刻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公主消失的消息已经传到宫内了吗?现在公主府应当已经被玄翎卫团团围住了,不好进啊。”
李昭厌闻言只是拍了拍隋霁初挽住她的手臂道:“放心,我们有办法。”
“我们?你又要跟那个楚世子一起?”
“嗯,这次你就留在太医院,为我查探一下东宫近来动作。”
“好。”
*
公主府外,玄翎卫重兵列阵,李昭厌拢了拢素纱披风,在转角处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柳树下的楚谅。
他今日破天荒得换了件素白窄袖劲装,衬得他肤色愈冷,腰间束着一条靛青绣银线的织锦腰带,青铜铃链没有系在腕间竟缠在了腰间,在阳光下泛着钝光。
李昭厌挑了挑眉开口道:“第一次见你穿素色。”
这话纯粹出于医者对色彩的敏感,毕竟他往日总穿些深色衣服,甚少见浅色。
楚谅低头整了整袖口,腕骨凸起凌厉的弧度:“太显眼。”
答得简短。
晨风掠过,楚谅低头时她注意到他发间今日竟然也插了一支骨簪,与她那支很是相似。
“从西侧门进,那边守卫少。”
李昭厌颔首,收回注视他发间骨簪的目光,随楚谅往那处走去。
来到西侧门,门口的玄翎卫长刀一横:“闲人免进。”
李昭厌忽然咳嗽起来,袖中抖落一包药粉。风过处,几名玄翎卫眼神开始涣散:“你们……”。
她趁机倚在楚谅身上,佯装咳嗽,楚谅瞬间意会,扶住她的胳膊往里走,低声说道:“你这‘病’来得倒及时。”
两人走进去后,门口几名玄翎卫意识渐渐清明起来。
一阵风卷过,只带起几片落叶,无事发生。
李昭厌和楚谅穿过回廊时,巡逻的玄翎卫逼近,楚谅将李昭厌扯进假山缝隙。
假山缝隙过小勉强容下两人,李昭厌后背紧贴着楚谅的胸膛,玄翎卫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里,他呼吸喷在她耳后:“你熏香了?”
“药香。”楚谅反手掐出他手腕,“专心。”
这人今日怎这般反常?明明素日冷淡得像个冰碴子,不随意找闲话,方才竟还有闲心问她有无熏香。
“人走了。”
楚谅忽然开口,率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