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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醋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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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要落到山那头,河面浮起雾。李绥清和桑吉在桥边在茶摊里喝两口,等着这说书人。
他拎着串铜板叮当响地撞进客栈,像喝了假酒。
镜片后那双倒八字眉高挑:“贵人候我多时,可是要问姻缘?”
李绥清:“……”他很怀疑那说书人带着俩黑圈儿看不看得清路。
李绥清指尖的茶盏被他撞得晃出涟漪:“阁下还会算姻缘?”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说书人突然凑到李绥清跟前,声音故作深沉,想唬住李绥清,可惜李绥清不接招,稍稍向后一仰,扇面展开挡在两人中间,和他隔开距离。
那说书人撇撇嘴,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龟甲,里头哗啦啦滚出枚染朱红色的铜钱,把墨镜拉到鼻尖,露出一双眼睛。
他清瘦,那眼廓似工笔描就的凤尾,睫羽浓密如栖着墨蝶,眼尾微扬,旁侧一点红痣仿佛有催动人心的魅力。
只不过下一刻他就开始挤眉弄眼。
指尖来回点弄,闭着眼算起来。
“让在下看看……”
他还没算出个所以然,桑吉就道:“你龟甲上的这几个破字分明是旱獍啃的。”
“哈哈,小娘子别瞎说。”说书人尴尬一笑,手里继续点弄。
“哎呀呀!”说书人抓起李绥清的手,指腹划过他虎口箭茧,“您这掌纹里可真藏着桃花呀,而且就在身边!只要——”
“咳。”桑吉啪地把到放在桌上,眯笑看着说书人。
“只要——不要钱啦!吃了这碗茶,我就给您讲讲这桃花……”说书人能屈能伸,自顾自给自己倒了碗茶。
稍后说书人喝了口茶,顺势站起来往后退,镜片映着李绥清微红的耳尖,咳嗽两声,作势开口:
“女侠调情要有诀窍嘛——”
他话刚出口就缩起脖子跳出三里地。
不出所料,下一刻桑吉的刀就指着他的喉咙,像提着只鸡一样把他提回来。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桑吉忽然倾身逼近那说书人,玛瑙额饰撞响他玉冠:“调情是吧……
“嘿嘿……不敢不敢。”
“要问姻缘何处觅,且看润玉照红衣——”话刚出口,说书人的脑袋就被打歪了。
……
翌日,城门铰链吱呀划破寂静。
稚童举着糖画奔过官道,麦芽香混着新磨的豆汁味儿漫开。
街边贴着刚刷的安民告示,“减赋三年”几个字像是被朝阳镀了金边。
“新鲜的漠北沙葱——”
“刚出锅的黍米糕咧——”
叫卖声此起披伏,很是热闹,家家户户敞着门,像是在准备什么。
……
凉州官道。
“别休息了快点走!这条路常有盗贼出没……”苏老板吆喝着,脚下的步子愈发快。镖局的人气喘吁吁,但也走得很快。
“吁——”话刚说完,队伍里爆发出马的嘶鸣,苏老板眼皮直跳,回过头去看,那匹马两条前腿都中了箭,打了个趔趄把粮车也掀翻在地。
“快保护粮食!”苏老板大叫不妙,紧接着山上涌现重重黑影,吓得他钻到粮车低下的空隙里,“啊啊啊啊!”
镖局的队伍被杀得四散,尸体倒在他面前,还未瞑目,喷涌而出地鲜血溅到苏老板脸上,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缩在粮车低下,只看得到一双双靴子飞快地移动。
忽然,一双靴子注意到了他。
那双靴子径直向他走来。他走得很慢,很慢。和苏老板的心跳比起来,简直如年。
那双靴子在两车前站定,许久未动。
“砰!”那人蹲下来,一只有力的手按在车前的横木上。
苏老板死死地闭起眼睛。
“我还没写遗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尖叫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盖过恐惧。
……
等他再睁眼,只看到一具尸体倒在他面前,同样面部狰狞,死不瞑目。
前一刻,正当那盗贼蹲下来的时候,一支玄铁箭镞破空而至,正中心脏。
箭尖刺穿皮甲的闷响混着骨裂声炸开,雕翎箭尾的赤红流苏在暮色里甩出血弧。
一箭穿心。
苏老板还没缓过来,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搭箭那人的英姿。
她耳膜嗡嗡作响,看着那贼人心□□开的血洞喘着粗气。
他抬头望去,见残阳里立着道银甲身影,重弓犹自震颤。
那人骑着马由远及近,逆着光,他看不清,但他看到了神。
马蹄声震得苏老板假胡须吊了半边,又赶紧贴回去。诺布的钳住苏砚秋肩头把他拉起来:“东家当心脚下。”
“苏老板,伤着哪里没有?”桑吉把苏老板拉上马,发现此人体重很轻。
“没事,没事……多谢少侠相救,只是我那些货……”
“苏老板莫要担心,已经去追了。”桑吉用帕子擦掉苏老板脸上的血,声音轻柔,让苏老板的情绪逐渐安稳下来。
桑吉擦过苏老板的脸时,心中疑惑:怎么他的脸比李绥清的看起来还娇嫩……
“苏老板受惊了,在下是凉州郡太守派来迎接您的。”
暮色将官道染成橘红色,又渐渐变成深蓝色。
桑吉的银甲硌到了身前人单薄的肩胛。
苏老板攥缰绳的指节白得透青,他身上清苦药香混着独特的茉莉头油味,漫进桑吉鼻腔里。
这苏老板也太精致了些……
“东家下次不如找我送粮。”桑吉勒住马,耳坠扫过苏砚秋紧绷的下颌,“没有哪路贼人敢打我的主意……”
苏砚秋喉结处的脂粉被薄汗洇开,露出小片瓷白的肌肤。她刻意压低的嗓音被晚风掀开一角:“少侠说笑...咳!”
这一咳,把本就没粘稳的胡须咳掉了。
桑吉薄唇轻勾,扬鞭策马,桑吉反手将银狐裘裹住她单薄肩头:“漠北风烈,裹紧些。”
原来是苏老板女儿身。
达瓦的呼哨声自后方追来,桑吉俯身,贴耳低语:“苏姐姐莫怕,”指尖掠过对方耳后淡去的穿耳痕,“要是不想说,我就不知道。”
苏老板陡然僵直的后背,在桑吉说完话后松懈下来,咳嗽几声掩饰不自在。
月色降临,凉州城今夜却无宵禁,灯火通明,只为迎接苏老板。
李绥清早早在城楼泡了茶,古琴轻弹,曲中忽添了段塞外羌笛的变调,映着月色,引着远去的征人归家。
还有几里远,桑吉就看到了城楼上那个孑然如松的人,心里像是落了地。
城门大开,等着苏老板。
“让开让开!”达瓦策马冲散仪仗队,脚下跑出火星子,“这腌臜货也配走正门?”少年猛地勒缰,马蹄堪堪踏碎苏老板脚前青砖,“要我说,该捆去喂狼崽!”
“不得无理。”桑吉的刀鞘忽地横在达瓦喉间,“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她笑着替苏老板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土,“苏老板可是洪大人的贵客。”
灯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李绥清已经站在飞扬的尘土中等候多时。青衣随风动,像是苍茫天地间一株伶仃的雪松。
“苏老板,您受惊了。”李绥清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像是立春暖开的冰泉水。
护城河浮着三千河灯,祥和一片。
“可着凉了?”扶着苏老板下马,站稳时候直奔李绥清。
李绥清看了苏老板一眼,摇摇头,道:“在下是洪大人门下的幕僚客,久仰苏老板大名,特请来府中住下。”
桑吉看着李绥清的情绪变化,觉察到他看到自己和苏老板共骑一匹马的时候有些不悦,还装作若无其事。
桑吉有些好笑,心情愈发好起来。
等把苏老板安顿好,桑吉和李绥清一行人也打算在太守府中住一晚。
桑吉趁着夜色敲响了李绥清的门,没有人开。
“燕舟?”桑吉试探着推开一条缝,发现李绥清在闷闷地看书。
“嗯。”李绥清的声音很淡。
“今晚有夜市,陪我去?”桑吉试探道。
“好。”李绥清惜字如金。
华灯初上,夜晚的集市人流拥挤。
李绥清无心欣赏美景,袖子里的锦绣盒被捂出一层汗。
“李燕舟。”桑吉从背后拍拍他的左肩,李绥清看回去,身后没有人。回过头来,面前出现一个面具。
修长的手指握着面具,刷地挪开,露出那张好看地过分的脸。
李绥清被逗笑了:“明珠,很漂亮。”
桑吉给李绥清也带上了一个面具,狐狸的,遮住上半张脸,独留他一双桃花眼:“今日我发现个秘密。”
“什么?”李绥清疑惑道,桑吉指尖冰凉的触感滑过他的皮肤,却让他的脸颊愈发燥热。他万幸自己戴着面具,桑吉看不见他的脸,殊不知他的耳朵尖早就暴露了他害羞的事实。
“那苏老板,是女儿身。”桑吉凑近,在李绥清耳边轻轻地呼吸。
“嗯……”
“你不意外吗?”
李绥清被撩拨得思绪紊乱,哪来得及意外。
“李燕舟,不要这么拘谨。”桑吉拉着他的手,若有似无地摩挲他手腕的皮肤,那里系着一条五彩绳,衬得他服如润玉。
“燕舟,你是不是在生闷气?”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