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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勉为其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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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寝宫的龙涎香熏得人目眩,刘公公刚刚来到太后申旁,腕骨便那镶着五彩宝石的护甲钳住。
那甲套上嵌着的珠子抵着他脉搏,凉得发抖。
“小刘子,”太后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镯,“袁太傅的糖葫芦,可还粘牙?”
老太监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余光瞥见太后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玉履,又赶忙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
“老奴…老奴是闻着那糖稀味儿...”他佝偻的背脊挺直半分,“老奴对……对太后自然是……言听计从。”
“好狗。”太后的护甲抚过他残缺的耳垂,“本想让你明日去领二十鞭。这双老腿这般爱跑...”染着蔻丹的指尖突然戳向他膝盖,“想想你这老身子,还是别折腾了。”
“……谢太后。”
……
夕阳将于枫凯的校场上的戈矛架拉成细密的栅栏影,桑吉陪着李绥清来看望于枫凯。
刀鞘刚挑开营帐帘,便被孩童的嚎哭震得嗡鸣。
“他哭啥啊……”白玛举着木雕小马的手僵在半空,在那日洪光怀捡回来的小孩眼前胡乱晃悠,举着个玩具放下也不是,拿起也不是。
阿泽拿着个狐狸面具,贴到小孩耳边:“中原来的狐狸会吃人哦~”
“……”
目光落到那小孩儿身上,正攥着半块黍米饼,哭得险些背过气去。
“让开让开!”达瓦非要拉着诺布,跟着李绥清来开开眼,从李绥清和桑吉中间挤过去,从怀里掏出个肉包子,“小崽子定是饿狠了!”
他掰下一小块包子皮递过去,却见孩子挥拳打翻了他的包子,哭得更大声了。
“不吃就不吃嘛,怎的要浪费……”达瓦委屈地嘟囔,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拾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十分珍惜地咬了一小口,“诺布一天就给我买五个……”
“五个还不够吃?”诺布在达瓦身边蹲下来,顺着达瓦的手咬了一口他的包子。
“呜呜呜……唔!”达瓦瞬间一屁股蹲坐地上,伸着长腿张开嘴,正欲放声大哭,诺布赶紧把包子堵他嘴里。
达瓦消停了会儿,把喂进嘴的包子吃完了咽下去,顺了口气,又张开嘴,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等着诺布投喂。
诺布:“……”
达瓦没等来好吃的,等来一个嘴巴印子。
于是他真的放声大哭起来,和旁边那小儿一起,一大一小,哭得在场的人一阵头痛。
众人:“……”
李绥清被啼哭声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着发青的眼眶蹲下身,指尖触到孩子滚烫的泪珠子。
“我来抱你的,你可别抓我……”他自顾自说着,屏息,揽过哭成虾米团的小人儿,双臂僵硬得似托着尊佛。
孩子沾着黍米渣的屁股蛋硌在他肘弯,真止了哭声,湿漉漉的睫毛扑闪扑闪。
小孩儿不哭了,独是达瓦一个人哭,他略显尴尬,突然哭得更响。
吓得小儿嘴一瘪,蓄满的泪池子决了堤,又哭起来,声音直穿透李绥清的耳膜。
李绥清手忙脚乱去捂小耳朵,却被尿湿的襁褓蹭了满袖。
李绥清:“……”
桑吉蹲:“再哭就把你扔去给森格加餐。”
雪豹恰在帐外露头,獠牙上还沾早上喂的新鲜肉的血,惊得达瓦哭声陡然拔高几个调,瞬间止住。
桑吉又回头看了一眼李绥清怀里的小孩儿:“你也是。”
清脆响声忽地止了啼哭。
终于安静了。
孩子不哭了,攥着李绥清的头发往嘴里塞,糊了李绥清半襟口水。
李绥清想把他放地上,可那小儿紧紧揪着李绥清的头发,手指掰也掰不开。
于枫凯操练结束,进了帐子,看到一大大小小的人儿在推牌九。
“胡啦!”萨瓦突然惊坐起,高兴地给了旁边诺布的大腿一巴掌。
诺布:“……”
“好热闹。”于枫凯笑盈盈地将脱下的帽子放在一边:“李哥哥怎么不玩两把?”
桑吉斜手里还有拿着排嗤笑:“当然是打得太烂被踢下场了,燕舟不如去哄孩子,横竖都是手忙脚乱……哎!那张天牌要捏碎了!”
李绥清:“……”哈哈。
“回来得正好。”李绥清随意坐在歪斜的胡床上,递给于枫凯一碗羊奶,然后地图哗啦抖开,“看看这个。”
“这我知道。”于枫凯扯开领口,喝了一口羊奶,“中州来了个苏老板,祖籍在沂州,来我们这里做生意。据我所知,那个苏老板来头不小。他请了镖局,带队的是彭家镖局的头儿,要是出了差错,那可是全家掉脑袋。”
“押的是皇粮,当然来头不小。”李绥清道。
“皇粮?”
“太后口袋里的粮食,怎么不算皇粮?”桑吉打着牌,还解释两句。
于枫凯若有所思。如今谁人都看得出太后再把持朝政,这天下早就不是李家的了,四方都是豺狼紧紧地咬着这块鹿肉。
他身边是太子,他自然要紧紧追随,只是如今他势单力薄,他当然畏惧朝廷的威严,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还在犹豫。
“正是,凉州不是收成不好么?但凉州不是没有钱。他带着粮食来,既解了凉州之困,又赚得盆满钵满。”李绥清道。
“哎嘿!”达瓦又胡了,“还听说这苏老板是裴家庶女的外室子?上月看他给裴家长老上坟了。”
“不错。”李绥清执扇掩面,恰似玉面狐藏尾,李绥清没了后文,静静地等着于枫凯思考。
“那……李哥哥想怎么做?”于枫凯沉默片刻,“不让他们进城?总不能劫了他们的粮……”
“哈哈哈非也。”李绥清半掩着嘴角,“我们要迎他们进城,还是要大张旗鼓地迎接。”
于枫凯:“?”
“劫粮这种蠢事不用我们做。”李绥清解释道,“祸水东引就好了,孙大盗地寨子不是刚添了新人?”
“所以李哥哥是想借孙大圣之手将他们逼进城,这样卖了苏老板人情……还能——”于枫凯眼睛亮起来,“李哥哥好计策!”
“只是到时候孙大圣要是不来……或者粮全被他们抢了,那……”于枫凯刚刚兴奋起来,有蔫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那你我是干什么吃的?”桑吉笑起来。
于枫凯:……对哦。
“哈哈哈哈哈哈,臭旱獭!你又输了!”达瓦的笑声传来,如果不是诺布拦着,他已经跳上了桌子,“输了那么多把,快来表演一个!”
“那表演个徒手开脑壳……”诺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阴森森地走向达瓦。
“姐夫,姐夫!!姐夫救我——”达瓦连蹦带跳藏到李绥清身后,诺布这才作罢。
“陈家桥下那个说书的整日讲些聊斋,是个怪物加起来都没臭旱獭骇人!”达瓦不服气地悄悄嘟囔。
李绥清捕捉到他话里的人:“说书的?”
“对啊,他讲的故事可吓人啦!女鬼爱上贫道嘿嘿,嘿嘿嘿……嗷!”达瓦还没说完,脑门就被诺布弹了下。
“……”李绥清想到了什么,抬头看见桑吉,对上她灼热的目光。
“燕舟,我想去集市逛逛。”桑吉明媚一笑,早就知道李绥清的想法,“你去不去?”
“那在下只能……勉为其难,陪公主殿下逛逛了。”李绥清一折一折收住折扇,眼底含笑,故作牵强。
桑吉看着李绥清,他笑起来真像只勾人的狐狸,那双眼如林间狐瞳映着溶溶月,看得桑吉心痒痒。
“话说那九尾狐化作美娇娘,偏生撞见个呆书生,大半夜闯到那书生家里去,还要同他睡一张床!正在此时,书生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
陈家桥的青石墩子旁边,李绥清和桑吉在桥边茶摊坐下,看着戴墨镜的说书先生折扇摇得飞起。
自从放了粮,洪光怀还自掏腰包替百姓修了路,建了房。
不得不说,洪光怀的办事效率,确实有一套。才短短几日,凉州悲哀的氛围就消失殆尽,一如既往地安定。
李绥清进城的时候原本忐忑万分,他害怕看到那些因为他而无家可归的人。
不过看到洪光怀建好的安定所,他才稍稍放下心。
“等哪天燕舟不怕了,我们去安定所里看看。”桑吉声音轻轻入春阳。
会看那说书先生,他挡着眼睛那俩黑黢黢的玩意儿是用烟晶磨成,两片圆溜溜的片子拿铜丝缠着,这些人从没见过,全觉得神奇。
“他眼睛上那鬼东西是什么?”桑吉嫌弃地问。
“虚张声势的道具罢了。”李绥清道。
醒木“啪”地拍在包浆油亮的木桌上,惊飞了柳条串着的几个铜板。
“快说呀!后来呢后来呢!”围观的众人吵起来。
那先生故作玄虚地放慢语速:“您猜怎的?那书呆子怀里揣的竟然不是圣贤书——”
桥下浣衣的娘子们抻长了脖子,棒槌都忘了往青石上砸。
说书人突然摘了墨镜,露出底下用锅灰描的倒八字眉。
“哎哟喂!那可是半只叫花鸡!”
满桥哄笑震得那先生屁股底下的木凳子乱晃,他顺势把铜锣翻过来讨赏,“嘿嘿,多谢各位爷……”
停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欲知后事如何——”他又把墨镜推回鼻梁,琉璃片后眼珠子骨碌转着数钱数。
“且听下回分解。”
小剧场:
李绥清想出去玩被桑吉发现。
桑吉:“燕舟,陪我出去玩?”
燕舟:“嗯~那就勉为其难吧~”

哈哈哈哈哈燕舟是看似处在高位的下位者



